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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种 作者：西桥

文案：

我爱上了我哥，可他瞧不起我

我爱上了我哥

可他瞧不起我

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五岁的时候他把我扔了

十年后他又良心发现把我捡了回来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是人模狗样的精英

我是彻头彻尾的流氓

兄友弟恭

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我上了他的女人

一份五毛钱的爱情

果然换不来他的任何眼泪

铁板就是铁板

哪怕我把腿踢断了

人家也是无动于衷

我像跳梁小丑一样对他死缠烂打

他能忍我到今天

无非因为我是他弟弟

现在他知道了

我是个赝品

那个被他当做垃圾扔掉的弟弟早就死了

而我

就是那个害死他弟弟的罪魁祸首

腹黑年下攻演技超强强到连自己都叹为观止的地步（弟弟）×重度洁癖毒舌表里特不一拄着拐也能敲人的钢琴家受（哥哥）

第一人称狗血文案，年下攻伪GK。攻年纪小经历坎坷三观真的不算正，介意的大兄弟千万别点谢谢了。

文案貌似很香艳可惜没有第三者，没有没有没有！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大疯批的相爱相杀。

作者全心全意专注狗血，涉及某些领域专业知识的部分都是瞎扯，请大家不要较真。



1 第1 凌乱

“梁修，下雪了。”

凌乱的白，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

以前听说过鹅毛大雪，一直以为是骗人的，这次算是见识了。其实不太像鹅毛，倒像是被人草草撕碎的纸片，大块大块地，从头顶的那块黑布上抖落下来。

没个章法。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都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让人分辨不出到底还是不是黑夜。远处的房子被雪堆得圆乎乎的，还在不停地膨胀着，一坨一坨地，连成了一片。

白色。

到处都是白色。

好好的一个黑夜，被它抹得脏兮兮的。

真讨厌。

没有风，整个世界安静的不像话。

雪，就这么直直地落下来，叠在滚烫的睫毛上，不一会儿就化作了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蛰得人眼睛生疼。

“真好看。”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你赶紧起来。齁冷的。”我跺了跺脚，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起不来了，我要死了。”

男孩看向我，笑了笑。

•

“草……”头好疼。

我缓了口气，慢慢抬起眼皮，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眼前的事物。

白色的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和白色的床。

白色。

又是白色。

真讨厌。

耳边有电视机嘈杂的声音，好像在放什么洗发水的广告，“纯植物，不脱发，没有头皮屑……”一遍一遍地，烦死了，怎么也没人换个台。

头疼，四肢疼，五脏六腑也都跟着疼，我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咦，你醒了啊？”伴随着这声惊讶，眼角飘来了一团鲜红。

脖子好像动不了了，我有些吃力地转了下眼珠子，看到了一张笑眯眯堆满褶子的脸，她身上穿着大红袄，手里还拎着个……尿壶？

“老头子，快来看啊，这植物人醒啦！”拎着尿壶的阿姨冲着我脸直接嚎了一嗓子，给我惊得一抽抽。

“哟，小伙子，你可算是醒了！”不一会儿，面前又挤过来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衫的大爷，同样笑眯眯堆满褶子的脸，胳膊上还绑着厚厚的绷带。

我想问问现在这是个啥情况，试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来。

“老婆子，去给他抹点儿水，估计是渴了。”

“哎，行咧。”

我看着面前的阿姨放下尿壶，随意在裤子上抹了把手，端起一个杯子，又不知从哪抽了根棉签，在杯子里转了几圈就开始往我嘴里捅，淡淡的异味从她的指尖传来。

我其实很想说，真的不用了阿姨，确实渴但我还可以忍一忍。

正当我把全身的意念都集中在齿间，试图用精神力将嘴中的棉签和尿骚味都烧它个灰飞烟灭的当口，床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一个穿白大褂的，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随意翻了几下，抬眼冲我问道：“醒了？”

我眨了眨眼，算回答了。

“有哪儿不舒服吗？”

这话问的，您看我这样，像是有哪儿是舒服的吗？

他倒像是自觉出这是句废话一般，并没期待我作出什么回答，接着问道：“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姨终于把手拿开了，魂位得以归体，我呼出口气，试着张嘴回答他。

“不……不记得……”气流摩擦着喉管，像是被人碾碎的枯柴一般，让我有些迷惑这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你为了追一只野狗，横穿高速公路，结果被车撞了，昏迷了三天。”他不咸不淡地撇了我一眼，“因为你，十几辆车连环追尾，主干道瘫痪了五个小时。小伙子，挺猛的啊。”

我瞪圆了眼睛，实在无法相信他嘴里说的这个傻逼就是自己，可惜脑子里又一片空白，反驳不了半句，只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拿钢笔在本子上划了几下，又抬头问道：“你叫什么？”

我呆滞了一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看我半天没反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头部受了重创，想不起来一些事情也算正常，先好好休息吧，再观察两天。”

•

就这样，我原地又躺了三天。因为胳膊腿都打了石膏，想动也动不了。

除了隔壁的老两口，这病房里似乎还有三个床位，无奈我几乎全瘫，连转个头都费劲，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听着一屋子的家长里短。一天中最让人欣慰的时刻大概就是见到“小翠鸟”了。

她是负责我们病房的护士，声音清清亮亮的，又长了张娃娃脸，说起话来会嘟嘟嘴，特别像只鸟。

“帅哥，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了吗？”她一边帮我换药一边随口问道。

“梁修。”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应该吧。”

“嘿，怎么还应该啊，你到底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啊？”

其实我也不太能确定，这两天恍恍惚惚的，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一些画面，都是雾蒙蒙的，看不清也串不起来。

昨晚睡觉的时候倒是做了个挺清楚的梦，可惜醒来后又忘得差不多了，耳边只留下了梦里的一句话，反反复复的。

“梁修，下雪了。”

我看了眼窗外，初春的天，树上的绿芽都发了，哪里还有雪。

所以大概也就是个梦吧。

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现在对一片空白的我来说并没那么重要，总之怎么也比叫“2床那个植物人”要好听一些，暂且就先用着吧。

“就想起来这个，其他事情还是想不起来。”我无奈地冲她笑了笑。

“医生说你脑袋里还有淤血，记忆系统应该是受损了，慢慢才能恢复，别着急哈。”

“哦。”有吃有喝，还有美女看，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急。

后脑勺的伤口有点痒，我抬起胳膊，想挠一挠，但费了半天劲还是够不着。

“哎呀，不能碰的！”小翠鸟转身看到了我的动作，一把就摁下了我的手。

“小姐姐，我实在是痒得难受。要不，你帮我挠挠呗。”我说着还拿脚趾轻轻夹了下她的裙角。

“都瘫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耍流氓，小小年纪真不要脸！”她鼓起嘴冲我翻了个白眼，倒也不像真生气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小的？”我看她这副装嗲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一逗。

“真讨厌！”她小脸一红，端起托盘转身就跑了。

旁边的阿姨探过头，指了指我，啧啧两声说道：“你这个娃娃哟，亏人家翠翠还给你打饭，要不是你长得俊，早就要跟你急眼喽。”

床上的大爷哈哈一笑，“婆娘，你懂什么？十八九岁的艳阳照儿，不就得去映一映那桃花芯儿嘛。”

我跟着呵呵一乐，没辙啊，看到漂亮脸蛋我这嘴就把不住门了。大概本来就是个流氓，失了忆也失不了本性吧。

没过一会儿，那小翠鸟又红着脸回来了。

“喏，你的手机，我帮你充好电了，你看看有没有撞坏，还能用的话就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我有些犹豫地问：“我……要是没家人呢？”

“没家人？”她把手机放进我怀里，眨了下眼说道：“没家人你也得交医药费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之前怎么忘了想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啊，要是没家人又没钱的话可怎么办？

手机的屏幕已经裂成花了，后盖也掉了，侧面还晃悠着一个人偶挂件，个头比手机还大。

那人偶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燕尾服，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蝴蝶结，脸上的表情还凶巴巴的。可惜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脏兮兮的难看死了。

这个娘不唧唧的东西是几个意思啊？我跟它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很确定自己不该会有这种喜好。

“这……这是我的手机？”我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对啊，在你外套里翻出来的。”她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还有这个，你被送来的时候，攥得紧紧地，我抠了半天才从你手里取下来的。”

“这是啥？”我更懵了。

“香水。”她笑眯眯地朝着我的枕边轻轻按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花香伴着海水的味道铺面而来，我顿时觉得后脑的伤口像是被谁扯了一把，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收紧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精致的人呢。”小翠鸟倒像是对这玩意儿颇有些赞赏。

我皱了皱眉，说实话这味道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我让她把香水拿远了一些，继续低头对着破破烂烂的手机发愁，“都快碎成渣儿了，还能用吗？”

“试试看呗。”

我点点头，按了下开机键。

屏幕闪动了几下，手机还真的打开了。

翻开通讯录，发现上面存的电话还不到十个，而我却一个都没印象。

过了一会儿，手机振动了几下，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蜂拥而至，在屏幕上挤成了一排。我定睛一看，竟然有一百多个，而且大部分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这个人的名字是——“我哥”。

“这真的是我的手机吗？”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试试？”

正说着，手里的破烂儿突然嗡嗡嗡地响了起来，“我哥”两个字瞬间放大了数倍。我一个激灵差点把它扔地上。

小翠鸟看我这怂样噗呲就乐了，直接伸手按了接通键，打开扬声器放在了我面前。

我清了清喉咙，忐忑地张开了嘴：“喂？”

扬声器里发出了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半天都没有人回应，我忍不住戳了戳屏幕，寻思这玩意儿估计是要挂。

“你在哪儿？”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从对面传了过来，我不由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

“哦……在医院。”我说。

对方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哪个医院？”

即使声音有些时断时续，我也听出了这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那个，其实……”我觉得应该先解释一句，不然见了面万一发现认错了人也挺尴尬的。

“哪个医院？”电话里的声音突然高了几个分贝，我一时间竟然被他吼懵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小翠鸟赶紧凑过来替我答道：“外科住院部，712房。”

对方什么都没再问，直接挂掉了电话。

我和小翠鸟对望了一眼，一致认为，“我哥”这人，大概率，脾气可能不太好。

“总之，先见见再说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便去帮我打来了午饭。我撒着娇让她喂我把饭吃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我哥”这茬给忘了。

吃饱了就开始犯困，电视里播着娱乐新闻说谁谁谁又耍大牌推掉了什么什么演出之类的，絮絮叨叨了半天。

枕巾上的香气渐渐冷了下来，这会儿闻起来就像是雪中的青松，我细细地嗅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一觉醒来，发现整间病房空荡荡的。看看窗外，大概三四点钟的样子吧，难怪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时候天气正好，能下床的病号一般都会到后花园溜达溜达。

瞪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伸手按了下床边的护士铃，打算叫小翠鸟进来调戏一下解解闷。

谁知手指刚按下去，就听病房的门咣当一声被人砸开了。我忍不住一哆嗦，很想看看是谁这么不客气，无奈脖子上挂着个颈托又转不过头，只能干巴巴地等着。

过了好半天，我都以为大概是谁走错门了，咣当一声，这人又把门摔上了。

——嘿哟妈，我又哆嗦了一下。

“嗒哒~嗒咚~嗒哒~嗒咚~”

响亮的皮鞋一下轻一下重，有节奏地敲击在地板上，还伴着某种木制的摩擦声，慢慢地，停在了我的床边。

他，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挺高的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板板正正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修长笔直的双腿间，立着一个纯黑的木制手杖。

瘸子？

我好奇地向上看去，发现他脸上还戴着口罩，乌黑的刘海挡住了额头，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我。

单眼皮，带着点厌烦，锋利又笔直。

他走近了两步又看了我一会儿，这才抬手扯下了脸上的口罩。

我不禁吸了口气，卡了半晌差点忘了吐出来。

面前的这张脸……实在是……

好看。

可惜，还没等我细细品味一番，他便朝我伸出了手，直接扣住了我的下巴。

那皮手套带着淡淡的冷香，和我枕巾上的一模一样。

他歪头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林落，原来……你还没死啊。”

作者有话说：

统一回复：
1、HE
2、第一人称，主攻视角
3、攻年纪还小经历坎坷而且还非要睡他哥，三观确实不咋地，请自行避雷！
4、攻没有真的睡他哥的女人，他就只想睡他哥。
5、受是钢琴家，但因为攻没啥文化不学无术只想睡他哥所以本文没太多机会涉及音乐方面的知识。
6、不是亲兄弟。（捐海星也没用，聚众闹事也没用）
7、是虐恋，会血乎刺啦的虐，不要因为后面看到了一点甜头就报侥幸心理。
8、大概20万字完结，但也有可能写上头了再多写一些。
9、微博@瞧着2了
10、已入V，8.11倒V从30章开始的，看过的章节就别买啦！
不是很会写剧情，基本都是狗血，还请多包涵。


2 第2 对峙

哟呵……

这是打哪儿来的阎王爷啊，挺俊俏个脸蛋子，一张嘴就是问候人死不死的。您家的棺材铺是赶着要开张吗？

“不好意思了，确确实还没死。”我半挑着眉毛笑了笑，“不过……哥们儿，敢问一句，您哪位啊？”

我笑着。

他看着。

我渐渐地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下巴上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勒得我嘴角变了形。

好嘛，得有多大气啊，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可惜，除了这点细枝末节的纰漏，人家连睫毛下垂的角度都没晃动半分，五官精致完美地像是被人细细琢磨的白玉一般，润而透亮，薄而清脆。

“林落，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是想让谁可怜你？”

明明是个艳阳天，微风拂面春意盎然小鸟声声叫，这人是怎么做到跟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一样，齿缝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挂着灼骨的寒气。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腕子，将下巴上紧扣的手指一点一点地移开。那漆黑的质感摩擦着皮肤，十分地不舒服。

指尖下的腕骨冰凉削瘦，跟他的眼神一样硌人。单单是这样被他看着，便让人觉得心口窝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拔凉拔凉的。

“你听好了，我并不是什么——狗屁林落。”

我说，“我叫梁修。”

他突然间就把眼睛瞪圆了，一下子挣开了我，力道大得惊人，扯得我伤口都跟着疼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气势汹汹，指着我吼道：“你闹够了没有！”

多好看的一双眼睛，非得要瞪得血红血红的，吓唬谁呢？

要不是我现在瘫在床上，被人糊得像个胖粽子一样，撂翻你分分钟的事情，还容你个瘸子跟我面前跳大绳？！

在一片死寂的对峙中，我能感到床边的拐杖离我大约还有两寸的距离，此时被捏得咯咯作响。我虽然脸上撑得挺镇定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害怕他下一秒会不会直接给我来上一棍子。

得，老子是个俊杰，识时务暂且不跟你计较了。

我压了压火气，决定跟他讲讲道理。

“对不起先生，我出了车祸，脑袋受了点伤。确实不记得您是哪位了。不信的话您可以出门左拐去问问医生。”

我指了指头上的纱布接着说，“还有，您小点声嚷嚷，我这会儿挺脆弱的，一不小心可能又震荡了。”

殷红的唇线略微勾起，这人连笑都能透出一股子薄凉。

“你觉得……好玩吗？”

我他妈。

真是没处说理了。

“爱信不信！”我闭上了眼，不想再理他。

到这会儿我也想明白了，这人应该就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位“我哥”。看来，不只是脾气不好，根本就是听不懂人话嘛。

讲真的我这一脑袋浆糊在床上瘫了一个多星期了，眼前的世界陌生而又苍白。这没着没落又无人认领的滋味其实挺难受的。所以哪怕眼前这人肯好好地跟我说上一句话，别说是哥，让我认他当爹我都乐意。

偏偏他打从进门开始，除了骂人就没关心过我一句。

哼……“哥”？

什么玩意儿，老子可不稀罕。

•

“梁修……出什么事了吗？”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询问，我睁开眼就看到小翠鸟端着托盘，手里还提溜着一袋瓜子，小心翼翼地站在我俩的对面。

真是我的天使姐姐，救我于危难之中，虽然她现在表情憨憨的，嘴边还黏着一粒瓜子皮。

我满脸喜悦如见亲娘一般咧着嘴正想开口，却看面前的人猛地一个转身，凶巴巴地冲她吼道：“你叫他什么？”

“梁……梁修啊……”小翠鸟吓得朝后缩了一步，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眼睛突然放起了光，快速蹦到了近前，“你？！你是不是那个林……”

“我是他的家属。”他冷冷地指着我说，“他——不叫梁修。”

“啊？啊……这样啊。”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果然，刚才的话人家一句都不信。

“啊，那个……”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小翠鸟这会儿看起来有点呆，结结巴巴地低声答道：“梁修，啊……不是不是……您家属他出了车祸，右臂和左腿都骨折了，脑袋也受了点伤，可能暂时影响了记忆系统。具体情况您可以去问一下主治医师。出门左拐第三间办……”

“谢谢。”这男人快速地把口罩挂在了脸上，甚至没等人把话说完，直接抬脚朝外走去，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

“妈耶！”小翠鸟张着嘴傻乎乎地望着门口，一只手却冲我不停地呼扇着，“梁修，他他他……他他他……”

我噗呲乐了，“嗒嗒嗒，嗒嗒嗒什么？怎么还变成啄木鸟了？”

“就……就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

我皱了下眉，说：“不认识。”

“天呐！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失忆了吗？”我对她这一脸的兴奋有些无奈。

“他是林染笙啊！！哦！我要死了！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可以见到真人呐！”她激动的趴了过来，抓紧了我的胳膊，满眼的小桃花，惊呼着：“他就是那个钢琴王子，月光下的黑玫瑰——林染笙啊！”

“哈？”什么鬼？

“就是……哎呀，等一下。”她着急地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搜索了一段视频杵在我面前，“这个，就是刚才那个人！林染笙！我的男神！”

视频里出现了一个灯光昏暗的舞台，舞台上只有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坐在黑色的钢琴前，淡淡地垂着眉眼。银色的光从半空中洒下，落在他额边的发丝上，落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泛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哦豁，可不就是刚刚那张铁皮脸，人模狗样地，劈里啪啦也不知道在敲些什么东西。我撇了一眼之后就不耐烦地把手机推开了。

“是不是超级帅！我跟你讲哦，他出生在音乐世家，爸爸就是个钢琴家，妈妈是当年特别红的一个演员，叫……哦对，叫宋宜秋！”

她小嘴嘟嘟着，吧唧吧唧说得停不下来：“等等！他刚刚说是你家属，那……他就是上午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吗？你哥？天呐，林染笙竟然是你哥？？那你岂不是也会弹钢琴？”

“谁知道呢。”我心不在焉地帮把她嘴边的瓜子皮摘了下来。

“你是不知道你哥有多厉害哦，他17岁的时候就在柏林开了首场个人演奏会，一鸣惊人！被誉为天才钢琴家，17岁耶！”

“哦……”我在她的欢呼声中将那粒瓜子皮弹飞了。

“没想到他本人比电视上还帅啊！刚才我真的震惊了，我竟然能跟男神说上话啊！四年前他回到国内举办演奏会，当时为了买他的一张票，我排了整整两天的队……”

我蔫蔫地听着她絮叨了半个多钟头，期间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最终她拉着我的手求我跟那个什么狗屁钢琴王子要签名时，我顿时醒悟到了，短暂的病床之恋就他妈这么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那个…你们有没有小星星呀，赏我几颗亮晶晶吧～


3 第3 规矩

之后的几天，那个叫“我哥”的男人再没出现过。反倒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每天都来照看我，还把我调到了很高级的单人病房。

大爷说他姓黎，是林府的管家。

还林府？还管家？这年头还有这么拿腔拿调的，也算是新鲜。

他对着我张嘴就是小少爷，听得我恨不得折寿十年，纠正了几次他也只说这是规矩，改不得。

罢了，人家非得要供着，那我就受着呗。

其实打从想起“梁修”这个名字后，这些天我又陆续回想起了一些片段，有时是灰秃秃的院墙，有时是拎着酒瓶子的男人，还有哭喊打闹的妇女和满屋留着哈喇子冲我傻笑的娃娃。

尽管还是一些没头绪的画面，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经历。但我却越来越能肯定这些凌乱的记忆都是属于“梁修”的。

——也是属于我的。

•

“黎叔，商量个事儿呗。”我吐掉了嘴里的瓜子皮，抬眼看了看在旁边专心泡茶的大爷。

“您说，小少爷。”他从茶盘上端起了一只淡青色的茶碗递到了我手上，汤色清清亮亮的，绕着一缕白烟。

明明就是在医院，打开门就是鬼哭狼嚎的人间炼狱，您这个仙儿逼端得我给满分。

我装模作样地吸溜了一口，点了点头，果然是好茶，入口甘甜，烫嘴。

我笑了笑，接着说道：“就是……以后你们要是发现认错了人，不会让我还医药费吧？”

“小少爷，您怎么又提起这个来了？医生说您现在是脑子受了伤，记不得了。我和大少爷可都明明白白的，这种事情哪里有认错的道理？”

黎叔放下了茶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皮本子，翻了几页后抽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这个您看下。”

我从他手里接过了照片，看了一眼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照片的背景是一幢两层小洋楼，暗铜色的砖墙，古典雕花的门窗，虽然不算豪华却处处都显出了精致。画面正中的三个人便站在门前的花园里。

中间的一人穿着黑衬衫黑西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表情也很严肃，就是那个拄着拐的铁皮脸林染笙。站在他左手边的正是面前的这位大爷，一脸慈祥地冲着镜头微笑着。

而最右边那个身穿校服，正咧着嘴傻笑的男生，不是我又是谁？！

“这……什么时候拍的？”

“应该是两年前吧。我记得那天是您高中入学的第一天。您特别高兴，出门前非要拉上大少爷和我一起拍张合照。”

我攥住照片，单腿跳到了地面上，甩开了要上前搀扶的黎叔，一蹦三蹿直接冲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就细细比照了起来。

“他”——看起来比镜子里的我年轻一些，个子还没有照片上的“我哥”高。可凭我那天目测来看，我怎么也应该比那个瘸子高出半个头来的。

嗯，不像不像。

长相来说……

这他妈还说个屁！

怪不得人家说错不了呢，除了五官稍显稚嫩了一些，简直就是分毫不差。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这人要不是我那也指定得是跟我一个卵里孵出来的吧？

可是看了又看，若真说“他”就是我，又处处透露着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微微侧头，目光向着中间的人，一只手还轻轻地扶在那人的后背上。尽管并没有面向镜头，但依然可以看出眉眼间都挂着温柔的笑意。

身上的校服笔挺板正，一个褶子都瞧不出，内里的衬衫扣得严丝合缝。甚至连脚上的运动鞋都他妈干净地一尘不染。

举手投足间显示出了恰如其分的温顺端庄和一丝……我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实在是太乖了，一点刺儿都看不到。

和“梁修”带给我的真实感完全不同，照片上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让我感受到的只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震惊。

这种感觉挺不好描述的，小翠鸟之前问我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梁修，我说大概是凭直觉吧。

她后来告诉我，说医生都管这个叫潜意识，说这玩意儿可以超越记忆和理性思考，是一种更加高级的本能感受。

大概就像我睁眼第一句话就想说“草”。每天“你妈的，我妈的，他妈的”挂在嘴边也丝毫没有违和感。头发乱糟糟敞着衣领子瘫在床上吐得满地都是瓜子皮才觉得舒坦。

但让我听上一句“小少爷”，我全身的鸡皮疙瘩便蹭蹭蹭地都立了起来。

•

黎叔走后，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又翻出了那个碎掉的手机，折腾了半天才打开微信，却发现聊天记录早已经被人清理掉了。

空荡荡的屏幕上只留下了一个对话框，信息是发给“我哥”的。

话也简单，就一句：

“哥……对不起啊，我不想再做林落了。”

真逗，这话说的就跟要去死了一样。怪不得人家一见面就是问候我死没死呢。

说服气那怕是不能的，任谁去面对一个空白的人生时，都不好去接受这么一个设定吧。

——啊哈，不好意思，老子以前是个很矫情的奶宝儿并且还要去死了哦。

妈的！

•

半个多月后，我拆掉了石膏，医生说可以回家修养了。

可叹我身无分文，无论对“林落”这个身份有多少疑惑和不甘，思来想去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了。反正老子失忆了，这万般金贵的小少爷可是你们求着我去做的。

出院的时候小翠鸟依依不舍地跑来和我告别了一下。我们互换了微信，她还说要寄礼物给我，我便从黎叔那里要来了地址告诉了她。但是我现在总觉得她对我的不舍都是因为那个叫作“我哥”的男人。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才突然间感觉到即将要去的是个一无所知的地方，心中不禁就涌出了一丝忐忑。

我向前座探了探身子，问道：“黎叔，那个……我们家除了我哥，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还有您的母亲，宋女士，不过她常年居住在国外，平时家里就只有您和大少爷。”

“哦，那我爸呢？”

“老爷他……十四年前就去逝了。”

“哦。”

黎叔转回了头，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说什么。我也看向了窗外没再追问。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停在了一栋两层别墅的旁边。门前有个小院子，不算大，却修整得很精致。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就是黎叔给我看的照片里的那幢房子。

我下了车，尽量装的自己挺有样儿地在门前溜达了几步。

“汪汪汪汪汪！～”

从院子后方突然冲出来一只狗，边叫边一头撞到了我腿上。

我低头瞅了瞅，黄不溜秋，土不啦叽，背上还有两块地方秃秃的，一只眼瞎了，另一只还是个倒三角，看起来怪丧的。

“它认识我？”我有些惊讶的转头问黎叔。

“小少爷，这是您捡的狗，一直养在后院来着。”

这狗兴奋地围着我绕圈圈，还不停地舔着我的鞋，一脸的谄媚。

我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在医院的时候被人剃了个秃瓢，最近刚长出来一些头发茬子，后面也有两块秃秃的，倒跟它颇有些同病相怜。

我点点头，忍不住夸了夸它，“长真丑。”

“汪唔……”

“这狗叫什么？”

“额……”黎叔掩嘴轻咳了下，说道：“小杂种，您平时也叫它小渣。”

“嗯，别说，还真是随我。”我踹了它屁股一脚，它委屈兮兮地又汪了两声。

“大少爷最近去国外演出了，可能要下星期才能回来。”黎叔帮我打开大门，立在一旁说道。

“哦！好，没关系。”我心不在焉地抬脚便走进了正门。

“小少爷。”黎叔上前一步拦住了我，“有些事我可能要先跟您交代一下。”

说着还在我脚边放了一双拖鞋。

“等会儿聊，哪个是我的房间？”我推开他直接朝客厅走去。

“这……您等等，我这就带您去。”黎叔叹了口气，拎起拖鞋跟在我身后。

我忍不住歪嘴笑了笑，还想规矩我？也得看小爷吃不吃这套吧。

他带着我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门外停下了脚步，我转身直接说道：“行了，我困了，想先睡会儿，您回吧。”

“那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您。”

我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走下了楼梯。

医生跟我说过，即使记忆丢失了还是有些东西会留下的，比如，身体对熟悉的环境会有一些本能的反应。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慢慢转过了身，打开了房门。

凭直觉向前走了几步，停住，慢慢蹲下了身子，触感软软的。

他妈的，还真是床。

我睁开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卧室，怎么说呢，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摆了一柜子的书，除了必需品也没有什么装饰物，我满屋溜达了半天，也品不出这卧室主人的喜好。

说到底还是他哥的乖宝儿呗，真他妈让人哪哪儿都不舒服。

什么狗屁本能反应，十间卧室五间都是这样的，算不得算不得。

想罢我便将脏兮兮的球鞋随意一踢，往床上一倒还真的睡着了。

•

等晚饭做好黎叔上来敲门的时候，我已经成功地把整整齐齐的床铺盘成了麻花卷。

伸着懒腰下了楼，往桌边一坐，才发现原来只有我自己吃。黎叔则端端正正地站在不远处看着。

我把桌上的菜夹了个遍，吃得颇有些没滋味。

“咱家……一直是这样吗？”

“嗯，规矩就是规矩，小少爷。”他立在旁边说：“以前我就同您讲过的。”

“行吧，行吧。”我摆摆手，懒得听他唠叨。

“还有，小少爷，楼上有两间房是大少爷的卧室和书房，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所以……”

“爱谁谁，没兴趣。”我撂下筷子，抹了把嘴，转身就上楼了。

一个两个的，这家人全都怪兮兮的。

作者有话说：

提笔之际许了个愿，十万字完结。
给我逗乐了。
算了太不现实，十五…七八万字完结吧……
——你就做梦吧！我已经写到十万字了还没看到希望呢TMD！！
——哎哎哎！兄弟！二十万字了啊，头都要秃喽！


4 第4 实锤

到了第二天我才发现，这个家里除了黎叔并没有其他的佣人了。他不只是管家，还负责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修剪花园。

“我哥”这人看起来也不差钱啊，怎么抠成这样，挺大个房子就让老爷子一个人打理。

我想了想也懒得去问，反正说来说去还是“规矩规矩”。

讲到规矩，这家人的规矩是真多。

鞋子一定要脱在门外，进屋前要将外套的灰尘都扫干净。当然，我养的那只小杂种是绝对不能进屋的。

吃饭时不能敲碗，不能嚼得太大声。吃面条尤其痛苦，因为不可以吸溜。

在客厅不能吃零食，或许人家是担心我会突然癫痫发作不小心抽抽一下，食物的渣渣不就掉下来弄脏沙发了呗。

还有脚是绝对不可以放在茶几或者沙发上的，你想问为什么？

因为他妈的脚只配踩在地板上啊蠢货！

得，老子不下楼了还不行。

实在是憋闷，这鬼地方多待一天我都觉得难受。

气呼呼地在卧室里转悠了几圈，我决定好好地翻一翻这间屋子，说不定还能找出我不是林落的证据。到时候再借机讹他一笔精神损失费，天大地大，去哪不比这里逍遥。

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文具和课本，教材都是高三的。学生证上的小伙儿笑得那是天真烂漫人畜无害。

没毛病。贴朵小红花您就是祖国大地上最灿烂的五好少年。

作业和课堂笔记都写得工工整整，看得出来挺用功的。但是成绩却似乎不是太好，每一科都是刚过及格线。

我随手翻看了几份试卷，不由嗤笑了一声。也不算是很难的题吧，答成这样，真是够笨的啊。

书柜上的书太多了，大部分都是音乐方面的书籍和乐谱，我横竖也看不懂，索性随意拎出几本撇两眼再堆回原处。

就这样不一会儿也翻得我头昏脑胀，忍不住掩嘴打了几个哈欠，手里的书不小心就滑落在了地上。

从那书中掉出来几页五线谱，零零落落散了满地，我弯下腰不耐烦地搓吧搓吧将它们拢在了一起，一张空白的纸页混在其中倒是格外显眼。

我抽出那页纸，定睛看过去，却意外地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被人用铅笔细细描绘过的眼睛。

单眼皮，浅灰色的瞳孔，半垂着，像是在用心凝视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放进去。

画得很好，也很像。我和这眼睛的主人曾经对视过五分钟，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它是属于林染笙的。

我弯腰看着它发了会儿呆，忍不住撇了撇嘴。

死鱼眼，好看个屁！

团吧团吧便打算将它和这几页乐谱一起塞回原位，捡起来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页纸的背面似乎还写了点东西。

我翻过来一瞅，噗嗤就乐了。

乖乖哟，看看这是啥？

那背面的字涂涂改改，写得斑驳潦草，顺着看下来也理不清个头绪，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瞧出了字里行间的意味。

我憋住笑意，清了清喉咙，手捂胸口，深情地诵读了起来：

“银白划出了满月

寂黑滋养着玫瑰

冰冷而炽烈

漫步在胸口的

是

抹不去

化不尽

烧不灭

终是半分笑

照我

无顾

挥霍

漂浪

言默

泡影

如望

算不得

——林落。”

嘿～哟～我～滴～妈～呀！

够味儿！我细细咂摸了几遍，别说，还是酸咸口的。

这是……写给林染笙的吧？就那个什么什么月光下的黑玫瑰呗！

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林落啊林落，原来你不只是个奶宝儿，你这根本就上升到痴汉级别了嘛！

要不要给你立块碑，刻上“哥哥再多爱我一点”直接插院子里去呗，跟这儿偷偷摸摸写土味小作文腻歪谁呢？

“小少爷，有您的快递，要签收一下。”我正乐呵着呢，门外传来了黎叔的声音。

“哦哦，来了啊！”我边应着边把地上这堆纸抄起来扔在了桌子上，一蹦三跳地跑下了楼。

门口放着挺大的一个包裹，我看了眼寄件人，果然是小翠鸟。

这丫头，不只长得水灵还挺知道疼人，应该好好发展一下的。

“签哪儿？”我接过了笔，一脸的喜滋滋。

“这里。”快递员在盒子的右下角指了指。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是林落，我也没多想，提笔一挥，洋洋洒洒直接签下了这两个字。

“好的，这是您的包裹，单子我就拿走了。”快递员把单子撕下来，正打算抬步离开，却被我一把拽住了胳膊。

“等！等下！”我直愣愣地瞅着面前有些眼熟的笔画，突然间舌头就有点打结了，“这……这个单子先借我用下，您……您先等会儿啊！”

我不等他回话一把拽过了快递单，直接朝楼上的卧室跑去。

刚刚那张写着烫嘴小作文的纸片被我笑话一通后随意地扔在了桌子上，我冲进屋内把快递单一把拍在了它的旁边。

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去。

他妈的。

一左一右，“林落”二字分毫不差。

我顿时傻眼了，这个痴汉莫非还真是我吗？

•

尽管一再地不愿承认，可现实却一次次无情地狂扇着我的嘴巴子，将我的人设崩得满地稀碎。

这痴汉的包袱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到晚饭的时候我已经蔫得如一根西伯利亚的干黄瓜，连抽抽的余地都没有了。

坐在餐桌旁发了许久的呆，黎叔可能是看我半天没动筷子，便有些不放心地询问：“小少爷，您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说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

“啊？没有没有。”我想了想索性直接问他：“黎叔啊，你觉得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忙着帮我布菜，张嘴便答：“知书达礼，进退有度……”

“不是不是，不听这些。”我摆摆手说：“我是说和现在比，是不是挺不一样的？”

黎叔停下手里的动作，略微思付了片刻，笑了笑说道：“有些话我说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在我看来，您一直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很多。有时我会觉得，过于懂事了。反倒是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您像是多了些年轻人该有的锐气。”

“嗐，意思就是说我越活越出溜了呗，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少爷说笑了，我年纪大了有时免不了会唠叨。比方说这家里的规矩，我知道在您听来是一百个不舒坦的。放在以前，您磕磕绊绊地记着，心里不痛快了也不吱声。咱们朝夕相处四年多，有时候我也觉得……”

“等等！四年？”我盯住他问道：“怎么是四年？你之前不是说你在林家做了三十多年的管家吗？”

黎叔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接着说：“小少爷，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大概在您五岁的时候，因为一场变故您走失了几年。后来大少爷回国，寻了很久，才把您找回来的。”

“啥？走失？那我……我不是在这儿长大的？这种事儿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唉，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您以前一直也不爱提这些。我寻思不一定哪天您自己个儿就想起来了。”

黎叔说着盛了碗羹汤放在我旁边，端了一嘴TVB的口吻应付道：“总之，现在一家人在一块儿，开开心心地才最重要嘛。”

啧~这老爷子挺会唠啊，掐头去尾地聊一半，合着我还得等您下回分解呗！

五岁……四年前……我今年十九……

这么算下来，十年？！！

合着我这些天想起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都是我流落在外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而那个我一口咬定货真价实的“梁修”——其实可能只是我走失的十年？

这么说……

我把头重重地嗑在了桌子上。

我他妈……

实锤了就是那个林落呗！

这下别说抽巴了，我连喘气的劲儿都没了。

人设？那是什么东西？老子再也不需要了。

请看我——左手奶宝右手痴汉，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作者有话说：

相信你们已经看出来我在尽力地逗比了，然鹅，再过几章，怕是也瞒不住了。
So…桥某还是默默地把虐恋标签挂上去了。
下一篇，一定要写甜宠…甜宠…甜宠…


5 第5 杂种

认不认命也得认了，好在消沉了两天我便想开了。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人生在世，谁还能没点黑历史。大家都有光着屁股要奶喝的岁月，不妨事。

丢掉包袱，洗心革面。林落，你且看看，老子是怎么给你活出个爷们样来的！

•

这天一大早黎叔就说有事要外出，我乐得没人管，高高兴兴把他送出了大门。

他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不放心地跟我念叨：“小少爷，今天的饭菜我都做好放在冰箱里了，您等会儿饿了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下就行。明天一早我应该就能赶回来了。”

“好好好，知道了。”我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应着。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头叮嘱道：“还有啊，大少爷明天早上就回来了，您可要乖乖地在家，不能再出去乱跑了。外面车子那么多，一不小心......”

“哎呦喂，我是失忆，又不是失心疯！谁闲着没事儿干天天撞车玩儿啊。”我有点不耐烦了，冲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您嘞，再唠下去天都黑了。”

老爷子终于上了车扬长而去，我反手关上门嘿嘿一乐，腿一蹬直接甩飞了拖鞋，光着脚丫便如脱缰的野猴一般痛痛快快地先把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蹦哒了个遍。要不是房顶的水晶吊灯难度系数太高，只恨不得给它也盖个戳。

过完脚瘾之后我开始背着手满屋溜达，撇了撇酒柜里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随意便抄起了一只。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这是咱大少爷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手工水晶杯，多少钱咱是不知道，但是据说这玩意儿啊只能用来喝红酒。”我装模作样地学着黎叔的腔调，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的热牛奶，咂摸地有滋有味。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指着满屋子随处可见的洗手液瓶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种黏糊糊的液体之所以这么重要大概是因为它不只可以清洁你的双手更可以洗涤你被尘世污染的心灵。”

“啧啧啧......这哪里是洗手液啊，这分明就是观音姐姐怀里的神仙甘露，圣坛上驱除恶灵的天国圣水！”

我翘着兰花指捏着高贵的水晶杯品着热乎乎香甜感人的牛奶嘴里还叼着块酥脆可口的葱油饼声情并茂地对客厅里的摆设指指点点吐槽了一番之后，突然觉得这份愉悦中似乎缺了点什么。

嗯，还差个观众。

想罢我打开了大门吆喝道：“小渣！滚过来！”

不一会儿那狗崽子就摇着尾巴飞奔到了门口，伸着个舌头，眼巴巴地瞅着我。

“来吧，爷今天带你开开眼！”

我冲它招了招手，朝屋里走了几步，回过头却发现它还傻乎乎地杵在门外。

我走回去，恨铁不成钢地踹了它屁股一脚，直接把它踹进了屋。

它开始还挺怂地在门口小范围转悠，闻闻这儿瞅瞅那儿。没一会儿就渐渐地撒开了花。

我也是这些天被憋坏了，一看到它这副欢脱样儿便也忍不住了，追着它上蹿下跳地满屋跑。半晌过后，我们一人一狗都累得趴在地上直哼哧。

可能是许久没人这么陪它玩了，它用仅存的一只三角眼亮晶晶地瞅着我，我揉了揉它的脑袋，它就猛地就扑进了我怀里，湿漉漉的大舌头把我从额头到脖子舔了个遍。

我笑着把它推开，从厨房给它找了些吃的又倒了碗牛奶。它呼噜呼噜吃得摇头晃脑，不一会儿连盘子都舔得溜光，给我都看饿了。

摸着肚皮突然想起了小翠鸟寄给我的包裹，好像一箱子都是零食来着。

我跑回卧室把箱子抱了下来，直接将零食一股脑都倒在了沙发上，然后抱着小杂种一起窝了进去，打开电视，脚往茶几上一搭。

嘿！真他妈舒坦！

电视机里默认播放的好像是个音乐频道，一帮人在舞台上热火朝天地不知道在忙活个啥。我边吃边捧着手机跟小翠鸟聊闲，一时也顾不上换台，便随它放着。不一会儿，音乐声淡出，耳边突然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很感谢这次所有参演的工作人员，大家都辛苦了，希望下次有机会还可以一起合作。”

我不禁抬眼一看，呦呵，说话这货不会是我哥吧？

镜头前的林染笙嘴角挂着微笑，原本精致清冷的五官经这一笑竟显得有些过分华丽了。

我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他似乎是刚演出完，身上还穿着笔挺修身的黑色燕尾服，白色的领口上打着一个细带的领结，面前或高或低地杵着几排话筒，但都礼貌地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采访的内容都是一些演出相关的细节，十多分钟的时间里，他表现地温和有礼，落落大方，完全没有显出半点的不耐烦。看着电视机里这副有些陌生的嘴脸，我竟然恍惚地怀疑这还是不是我见过一面的那个人。

原来他也会笑啊，表情还挺丰富的嘛，合着在外面挺人模人样的呗，怎么之前跟我这儿就凶得像头牲口一样。

大概是采访时间快要结束了吧，他冲记者微笑着点了下头，正打算转身，突然一个话筒跨过人群挤到了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老师，冒昧地问一下，关于上个月您在国内的拒演事件，有人认为您这样的行为是在耍大牌，请问对于这种言论，您想给出什么回应吗？”

不知是因为这个提问还是这个越过正常距离的话筒，他退后了一步，略微垂下了眼皮，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凉意。

哈......就是这个。

我敢打赌，这人此时定然是满腹的不爽，舌头下面怕是压了一沓子的刀片，分分钟能让你血溅五步的那种。

我抓起一把瓜子边磕边等着看他炸毛。

可惜，并未如我所愿。

他只是再次抬起了眼睛，看向镜头，把唇边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挂到了合适的角度后，缓缓开口：

“关于这件事情我确实需要跟国内的观众朋友们先道个歉，那次拒演的确是我单方面提出的。原因是主办方最终提供的演出条件与合作的乐团都没有达到我的要求。而且我们有合约在先，主办方违反合约还利用舆论诋毁我的名誉。我想现在或许我们应该考虑用法律途径来解决这件事情了。如果还有媒体想就这起事件和我讨论什么的话，不如我们一起，换个地方，公公正正地谈。”

他歪了下头，看着面前的记者笑问道：“我这样回应，你还满意吗？”

我是想象不到那位记者此刻该是怎样一张糊瓜脸，但是我哥这张脸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了。

看着看着就觉得没意思了，不爱笑你就别笑，不爽你就骂呗，憋着做什么？还不如在医院时那副牲口的样子呢。

我抓起遥控器直接换了个电影频道，画面刀光剑影快意江湖，舒坦多了。

连着看完了两部电影，我吃得肚皮发胀，歪倒在沙发里，小渣就躺在我的脚边，呼噜呼噜睡得正香，我不知不觉就跟着一起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无比舒坦，还做了个挺奇怪的梦。

梦到了林染笙，我掐着他的脸让他笑给我看，结果他还真笑了，特真诚的那种，怪好看的，看得人心口窝子都跟着暖乎了起来。

•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小渣的叫声吵醒的。

随之而来的是开门声和有人交谈的声音。

“大少爷，您坐了一夜的飞机，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我去帮您放水。”

“嗯，你昨天去老宅那边，事情办得......”话音到这儿戛然而止，除了有些刮躁的狗叫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意识还沉浸在刚刚的梦中，不知不觉就开口喃喃道：“哥......”

他眉头锁得紧紧地，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还拿手掩了下鼻子。

大概是那双黑手套和他瞳孔下的厌恶都太刺眼了吧，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坐起身子看了看四周。

沙发上的零食袋都被扯开了，糖果、饼干、薯片、瓜子......乱七八糟的食物残渣或撕或咬地撒满了整间屋子。

茶几上的果汁和牛奶都被打翻了，流了满地，混着狗毛又被小渣踩得到处都是。

沙发、地毯、窗帘、桌椅板凳，目之所及中的所有摆设无一幸免全被扣上了花花绿绿的爪印。这狗崽子的报复心明显比我更胜一筹。

还有那支高贵的手工水晶杯此刻已然碎成了几瓣正静静地躺在那一堆混浊不堪的液体当中。

电视机还开着，貌似正在播放某港剧中黑道火拼的片段。劈哩叭啦的枪声伴着小渣嗷嗷的叫声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靓仔，你完了！”突然间，这句台词越过屏幕打破了一屋子的死寂。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觉得这话来得确实有些应景。

“这......”黎叔似乎也是刚刚缓过神来，赶忙上前半扶住林染笙想绕过满地的狼藉，“大少爷，您先上楼，没事的，我来收拾。”

可我哥却并不抬脚，轻轻推开了黎叔，只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地怒视着我。

我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抖了抖满身的碎屑，想着该怎么开口解释一下。

偏偏小渣这个没个眼力价的，在这种时候裹着一身黄不黄绿不绿的汁液就朝林染笙冲了过去。

眼看这狗头即将贴上那闪闪发光的鞋面时，他迅速退后了两步，将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杵了几下，像是一种警告。

小渣呆愣了一瞬，有些撒娇地嗷呜了一声，伸出舌头直接舔了一下面前的拐杖，我眼瞅着我哥的脸瞬间变了形。

“滚！”他恶狠狠地吼道。

谁知那狗还真的在他面前滚了两圈，然后用力地甩起脑袋和屁股，身上的汁液随着动作飞舞了出去，在地板上炸开了花，有几滴无可避免地溅到了他的裤腿和鞋面上。

我看着他举起了手杖，冲着小渣就要挥下去。

“你敢动它！”我想也不想直接冲了过去，拿胳膊生生地顶回了那一棍子。

巨痛从小臂传来，我下意识向前一推，没想到这一下就把他撞翻在了地上。

兴许是磕到了什么地方，他咬住了下唇，脸色有些泛白，比刚才更难看了。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刚刚那一下正好敲在了我的旧伤处，我憋着不吭声，只瞪着他的眼睛。

“杂种，滚出去！”他说道。

像是在看着狗说，也像是在看着我说。我哪里还分辨得出，只觉得这话像刀子一样顺着耳朵就扎进了心里。

我一脚踢飞了他的拐杖，抱起小杂种，直接走出了家门。

“滚就滚，我也不稀罕！”

作者有话说：

我——桥大刀回来了！


6 第6 洁癖

出了门，一口气跑出两条街，心底的那股难受劲儿这才慢慢泛了出来。

坏了你的规矩算我不对，可我又不是罪恶滔天把你家房子给炸了，好好说话我给你收拾干净还不行吗？

横竖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凭什么骂我杂种？凭什么要叫我滚？

在外人面前你尚且都能憋着，在我这儿装一把善解人意的大哥就不行吗？还能累死你不成？

既然这么不待见我为什么又要把我接回来？

反正我失忆了，把我丢在医院自生自灭不好吗？

总好过现在这样吧，你视我眼中钉我视你肉中刺的。

趁人饿着肚子的时候塞个果子过来，看着光鲜亮丽秀色可餐，咬一口才发现又酸又涩，扔了却好像还是我不识好歹了。

他妈的。

•

真是又气闷又委屈，我用力踢飞了路边的石子，抬起眼却发现前路茫茫。

还能去哪儿呢？我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个大T恤，套着条大裤衩，光着脚丫蹬着双拖鞋，浑身上下没有一毛钱，跑出门时甚至连手机都没拿。这副样子就是去搬砖估计都得被人嫌弃。

早春的天气穿成这样出来还是有些过分凉爽了，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都还穿着毛衫长裤，我这一身不免招人多看两眼。

我撅起嘴，吹着不成调子的口哨，掩饰着从里到外的窘迫，假装自己就是个清晨出门遛狗的二逼青年。

身后的日头越挂越高，照得人后背有些发燥，可胸前这一片又被凉风打得阵阵发寒，让人忍不住地直哆嗦。

这一前一后半阴不阳的处境夹得我连打了几个喷嚏，面前的狗甚至回头嫌弃地撇了我一眼。

我气得冲着它屁股就是一脚。

这狗崽子打从出了门就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儿，摇着尾巴兴高采烈地晃悠着。

咱爷俩一块儿闯的祸，合着您倒是还挺不往心里去的。

得，你遛我吧，遛到哪儿算哪儿。我以后就跟你混了，反正咱俩都是杂种。

起初我还以为它就是瞎溜达，谁知不一会儿，它七拐八绕地将我带进了别墅区外的一个小公园里。

这公园不大，抬眼就望得到尽头。

一个巴掌大的小湖通着外面的运河，几排绿绿葱葱的小树林环绕在四周，间或摆放着一些运动器材和几个小花坛，看起来也不像是常有人来。

小渣倒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蹦跶着就跑到了湖边的一个花坛处，一屁股坐了下来，仰着脸对着太阳竟然就打起了盹。

微风拂面，春光泛暖，四周绿叶葱葱又静谧安心，左右我也无处可去，便也跟着它一屁股坐在了花坛边，看着粼粼的湖波发呆。

“喵呜~”

随着一声猫叫，我只觉得后腰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拱得发痒，回头一瞅，嚯！好家伙，这哪还算是猫啊，根本就是只球嘛！

这只球白底黑斑，胖的已然看不出哪里是脖子哪里是腿了，要不是还有根尾巴强撑着颜面，恐怕早该被纳入非正常物种了。只见它挪动着小短腿绕着我转了两圈后，颇有些费劲地爬上了我的膝盖。

毫不夸张地说，我觉得它是滚上来的。

它左脸上有一大块黑斑，半圆形，盖住了一只眼睛。

我看了看，不禁叫道：“小伍儿？”

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它仰起脸对着我喵了一声，好像是在应着。

“真叫小伍儿？”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喵~”它眯着眼睛看着我，不一会儿伸出爪子摁了摁我的胸口。

这场景似曾相识，我脑子里猛然蹦出了一个念头，似乎有一个人，也叫小伍儿。

这念头来得突然，待我想去细细琢磨个究竟的时候，却又像断了线的风筝，寻不出半点踪影。

罢了，我伸手将它身上粘的草壳子都摘了下来，帮它捋了捋毛，它舒服地翻起了肚皮，把自己团吧团吧，以一个更加完美的球形姿态在我手心下面呼噜了起来。

不一会儿，四周又围过来几只野猫，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往我脚边一蹲，边呼噜边眼巴巴地瞅着我。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啊各位，今天出来得比较突然，没来得及带什么吃的。”

我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也欠妥，便接着补充：“不过以后怕也好不到哪儿去了，说不定还得仰仗各位赏口饭吃呢。”

心底不禁泛出了一股凄凉，我叹了口气索性直接躺在了花坛边，闭上眼晒着太阳跟这哥几个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

过了半晌，面前的光亮突然被什么遮住了，我睁开眼一看，黎叔正笑着站在我的面前。

我坐起身，撇了撇嘴，忍不住眼眶子就有点发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黎叔掸了掸花坛子上的土，坐在了我旁边，说道：“以前家里要有什么剩菜剩饭，您总会悄悄包起来，带到这里来喂这些猫猫狗狗的。小渣也是您从这里捡回去的。我便想着先来这儿看看。”

“哦。”

黎叔伸手摸了下小渣的脑袋，笑着说：“我记得您把它捡回家的时候它还是个小崽子，估计是刚出生没多久，一只眼睛生病了流着脓水，怎么也睁不开，身上到处都是伤，您带着它去看了病，回来后就偷偷摸摸地养在后院，还唯恐被大少爷扔掉了。”

“哼……”我听他说到那个人，就不痛快地吸溜了下鼻子。

黎叔接着说：“可这狗晚上哼哼唧唧地一直在院子里叫，大少爷却只当没听到，一直随你养着它了。”

“哦......”

黎叔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问道：“小少爷，您还生气呢？”

“我哪配生气啊？”我甩开他的手，索性直接扭过了身子。

他也不在意，继续在我背后念叨：“你哥这个人呀，有时候说话是冷了些，您别放在心上。当年老爷走得早，那时候他也还小，您又走丢了，林家突然间就只剩下了他，太太自然对他要求很高。他年少成名，身上又顶着重振家业的压力，心性就免不了刻板了一些。”

说来说去还是在替他开脱呗，我别着脸一点不想搭话。

“而且今天这事儿也怪我，我该早些跟你说清楚的，其实......大少爷他有点洁癖，家里那副样子换作旁人来看可能都算不得什么，在他眼里，恐怕便是蚀骨一般的难受了。”

“洁癖？”我听到这话忍不住转过了身。

他点点头说：“嗯，很多年了，这毛病是心理上的，想治也治不好，他自己其实更难受。”

我咬了咬唇角，突然想到了那双冷冰冰的皮手套，满屋子到处都是的洗手液，对小渣视如敝履般的恶劣态度......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所以小少爷，您也体谅一下他，跟我回去吧。”或许是看我有些动容了，黎叔进一步卖力的劝说道。

“我不回去！他说我是杂种！还让我滚！”我心里还憋着口气呢，直接就喊了出来。

“他那哪是在说你呢？”黎叔指了指卧在一旁的小渣，“就说这狗吧，大少爷那么爱干净，看着这小东西浑身是毛定然是万般难受的，但也从没说过要赶它走啊。您不在的这些日子，还天天关照我要记得喂它。”

“还有您上次离家出走，他都要急死了，推了所有的工作，没日没夜地到处找你。后来看着你那副样子躺在医院里，什么都记不得了，他嘴上不说，心里该有多难受啊。您不明白，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你少拿这些话来唬我，我才不信！”

“信不信的，确实由不得我说，您一向心思透彻，不如暂且跟我回去，自己个儿慢慢看看。”

得，话都让你说全了，我不回去倒显得是我的不对了呗。

“再者说，这林家是你们两人的林家，您就这么一走了之，一肚子的委屈又没个着落，不憋屈嘛？”

我撇了他一眼，忍不住歪嘴乐了。

这老爷子啰咧吧嗦一大通，可算是最后这句说到点上了。

对啊，大家都姓林，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滚？！

我瞬间就支楞起来了，站起身，拍了拍裤衩上的灰，踹了脚还在仰脸睡的小杂种，直接说道：“走，回家！我就不信他还能奈我何！”

•

我手插裤兜迎着太阳走在前头，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刚才跑出门之前，看到林染笙倒在地上，手似乎是捂着腰，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掉下来了。

我啧了一声，撇过头问：“那个……他刚没事吧？”

黎叔跟在我身后慢悠悠地回道：“可能是扭到腰了，你哥那个人啊，疼了也不会说的。”

我想了想又问：“黎叔，他的腿......是怎么回事？”

“嗯……”他这次停顿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出了些意外，都是挺多年前的事情了。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讲给您听吧。”

哎哟，看看，这老爷子又来了。怎么总是搞得神神秘秘的，随口问问而已，跟我多想知道一样，真没劲。

•

进了家门，客厅里还是那副狼藉的样子。看来黎叔根本没来得及打扫就跑出来找我了。

看着自己造得这一屋子的孽，说一点不心虚那是假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狗子闯祸主子扛。回都回来了，我也不是低不下这个头。

不等黎叔安排什么，我拿起扫把就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

黎叔看我这样只笑了笑，上楼跟我哥说了点什么就到厨房做饭去了。

我收拾得大汗淋漓，连犄角旮旯都擦洗得一尘不染，唯恐落下什么地方让林染笙看到后觉得不舒服。

可擦来擦去，沙发上的一些污渍还是无可避免地留了下来。

我寻思着以后每天都来擦一遍，兴许渐渐就能看不到了吧。

•

或许是干得太卖力了，第二天我睡到快中午才起床，黎叔竟然也意外地没有上楼来叫我。

打着哈欠走进客厅的时候，我那张开的嘴就再也没机会合上了。

客厅里的所有东西，沙发、茶几、电视柜、电视、酒柜、地毯、窗帘……目之所及的所有。

所有

所有

所有

包括那组手工水晶杯，全都换成了新的。

我还张着嘴，傻傻地看着站在一旁擦拭新桌面的黎叔。

黎叔也抬眼看了看我，笑得淡然。

合着你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昨天我干得那么卖力您也不伸手拦我一下？

还有，您昨天说什么来着？

洁癖？

有点？

你他妈管这叫有点？

作者有话说：

猫猫狗狗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哼！真是写起来就没够儿！


7 第7 对错

我站在崭新而陌生的客厅，感受着穿堂风带着新家具的清香和消毒剂刺鼻的味道嗖嗖嗖地刮过，刮得我身也凉凉心也凉凉。

忍不住便连打了几个喷嚏，在鼻涕星子即将甩到地板上之前，我及时捂住了脸飞奔回了卧室。

•

兴许是震惊过度，也兴许是我这娇贵的身子受不得辛苦劳作，回到屋一倒在床上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敲门声叫醒。

“请进。”浑身酸疼的，我实在懒得起身去开门了，只从被窝里钻出个脑袋冲门口喊了一声。

“小少爷，您好点了吗？”黎叔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位是丁沐哲医生，大少爷的朋友，您以前认识的。他过来给您瞧瞧病。”

“没事，不用瞧，就是累了想睡会儿。”我吸溜着鼻子蔫蔫地坐起了身，打量着面前的人。

高鼻梁，眼窝很深，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浅色的头发有点自来卷，松散地拢在耳后。唇边还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

身材高大也很强壮，套着一件米色的休闲运动衫，比起医生，他这副样子倒更像个健身教练。

要说他是我哥的朋友，确实让我有点惊讶，因为这人看起来和林染笙可完全不像一卦的。

许是我打量得有些久了，他歪头冲我笑了笑，说道：“落落，怎么？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这声“落落”着实叫出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挠了挠头，有点尬尴地说：“不好意思啊丁医生，我还真是不记得了。”

“没事，别叫丁医生了，叫我沐哲哥或者像以前那样直接喊我丁沐哲就可以了。”

“哦，好。”

黎叔下楼给我们泡茶，丁沐哲便搬了张凳子坐在了我床前，拿出了随身的医疗箱，帮我测了体温，询问了几句，然后说道：“有点感冒，应该只是着凉了，给你开点药，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又从被窝里抽出了我的胳膊，问也没问便直接把我的衣袖向上一拉，我本想抽回手的，却看到他瞬间皱紧了眉。

我低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胳膊不知什么时候肿了一大片，老高老高的，又红又紫。

从昨天被林染笙敲了那一棍子之后，我只觉得胳膊上有些疼，忙来忙去也没顾上看，疼着疼着还给忘了，没想到都肿成这样了。

顿时心里便泛起了一股酸气，我忍不住又吸溜了下鼻子。

“应该没什么大碍，搓点药膏，养几天就好了。”他左右端详着我的胳膊，突然笑道：“你哥这拐杖使得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啊。”

我本来还有点委屈的，听到这话后，噗嗤一声就跟着乐了。

“知道你哥生气还不躲着，以前那点聪明劲儿都给磕没了啊？”

他从医药箱里掏出了药膏，一边逗着乐一边给我揉着伤处，渐渐地我便觉得胳膊上没那么疼了。

我不禁就在心底暗自感叹，要说这哥哥呀，还得是别人家的香。

•

“关于失忆这件事情，你想跟我聊聊吗？”丁沐哲收起医药箱，转身看着我问道。

“你......连这个也能治吗？”

“哈哈哈......治倒是治不了。不过我曾经修习过几年心理学，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也说不定。”

说实话，我现在挺希望能多想起点什么的。打从醒来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活在别人的身体里，陌生的周遭，不确定的关系，迷茫、不安、无助，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似乎都不对，这种感觉特别不好。

我想了想，便将我出车祸以来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大致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能够回忆起来的片段都是梁修的，关于林落，关于这个家，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点点头说道：“你现在这种情况属于逆行性失忆，丧失的是事故发生之前时间线上的相关记忆。不用压力太大，只要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会慢慢恢复的。”

我看了看他，终于磕磕巴巴地问出了这些天深深困扰我的一个疑问：“就......我现在这样，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脑子被撞着的时候......一不小心吧唧一下......就分裂了啥的？”

“嗯？吧唧？分裂？”他愣了一下，突然就笑出了声，“你是说精神分裂吗？”

“哦，对对对，精神分裂。哎......你别笑啊，我从网上看到的，觉得应该就是像我这样的。”

我低下了头，有些惆怅地说道：“我最近总觉得自己身体里同时住着两个人，我是梁修但也是林落，而他们现在都是不完整的。听别人说这种病啊，以后分裂出来的人数还可能更多。估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打斗地主了。”

“哈哈哈哈哈......”他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一样捂着肚子笑了半晌。

“落落，你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比以前要可爱多了嘛。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过去就像只小狼狗一样，除了对你哥唯命是从，任别人怎么花心思都跟你混不熟的。所以啊，我一听说你竟然连你哥都给忘了，还挺惊讶的。”

得，合着我这点没出息的事大家都知道啊。

“嗐！那时候......还小还小......让您见笑了。”我挠着头，臊得脸皮都有点发烫。

他收了笑意，跟我解释道：“这样说吧，造成精神分裂的原因比较复杂，不排除脑部遭受重创后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你现在的种种行为迹象，并不具备精神分裂的特征。所以，你真的不必担心这个。”

我听完后终于呼出口气放下心来了。我现在这样林染笙恐怕都当我是神经病，恨不能赶紧将我扫地出门了，真要得个那种病，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他嫌弃呢。

“我听你哥说，你曾经在孤儿院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吗？”丁沐哲问。

“嗯......好像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所以你想起的这些记忆很可能就是在孤儿院时期留下的。至于梁修......”他托腮思考了片刻说道：“有可能你以前确实叫过一段时间这个名字，但也有可能梁修其实是一个你印象很深刻的人。你的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比你真实的自我更重要也说不定。你现在的种种异于往常的行为都可能只是在模仿这个叫梁修的人。”

我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完这一大通后不由地瞪圆了眼睛，颇有些不敢置信。

大哥，你不能看我年纪小脑子坏了读书少就这么吓唬我啊！这也太扯了吧？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呆了，他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还害怕了？我刚刚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碰到过的一个案例。不好意思啊，说得有些复杂了。其实脑部遭受重创后很大概率都会对行为性格造成一定的影响，别太担心了，这些都是可以恢复的。”

“哦。那有没有快一些的办法呢？”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一次催眠治疗，看看是不是能找回一些你记忆中的连接点。”

“你还会催眠？你还有啥不会的吗？”我忍不住都有些崇拜他了。

“不不不，只是略懂，工作环境需要罢了。”

之后我们便加了微信，他给我开了了些药，说这两天约个时间就来给我做催眠治疗。

•

我下了床把药丸一股脑都塞进肚子里之后，不一会儿便觉浑身都舒服了很多，伸了个懒腰决定到院子里陪狗崽子玩一玩。

刚走出房门，就听到走廊尽头的书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书房黎叔曾说过是家里的禁区，所以打从第一天进家门起我就没靠近过。不是不敢，而是觉得既然是一家人还搞这些神神叨叨的特没劲。

本想快步走下楼的，在转角却莫名听到那交谈之中似乎是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忍不住朝那虚掩的房门靠近了几步，蹑手蹑脚地贴在墙边。

这可怪不得我偷听，谁叫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呢。

“林落怎么样了？”问话的是林染笙。

“绝症。治不了了。”丁沐哲悠哉地说。

我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好好说话。”听声音林染笙是把杯子摔桌上了。

旁边的人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小感冒，吃点药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胳膊上的伤口稍微有点裂开，问题不大，不过有时间的话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嗯，谢了。”

“你也是，下手怎么这么狠的？再使点劲儿呗，他这胳膊就可以废了。”

林染笙并没有回话。我蹲在墙边忍不住撅了撅嘴。

屋内安静了片刻，丁沐哲又问：“你怎么样啊？黎叔说你撞到腰了，真不用我给你看看吗？”

“不用，已经没事了。”

“有事也没见你说过。”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最近还好吗？老毛病有没有犯过？”

“没有。”

“没有？没有还是你自己也不知道啊？”

“多事。”

“嘁～谁爱管你一样。哎，我前两天可在电视里看见你了，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在媒体面前说话怎么还没点数呢？”

“那你觉得我还能怎么说？说实话？说这演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接的？说那什么狗屁合同我连见都没见过？”

“唉，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总得想办法解决一下吧？”

“解决不了。”林染笙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我们林家之前欠下的债。”

“我说有病吧你，当年那事又不是因为你......”

林染笙像是突然站起了身，音量也拔高了一些：“丁沐哲，你少管闲事！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我没你那个命！”

屋内又静了下来，丁沐哲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不聊这个了。话说林落这次出车祸后，性情好像变了很多。”

“嗯......可能吧。”

“跟你说个好笑的，他刚刚跟我聊，好像怀疑了很久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胡扯。”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脑子磕坏了？”

林染笙停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坏便坏了，随他怎样，我都养着。”

他话音一落，我的心便紧跟着抽动了一下。一股暖流渐渐地漫过了被沉浸了这么多天的酸疼。

之后的话我没有再听，几步跑出了屋子，抱着小杂种在草地上来来回回滚了二十多圈都不过瘾。

虽说被人养着挺没出息的，可那人要是我哥可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因为我是他弟弟啊，这世上唯一最亲的人。

所以我好我坏，随我怎样，他说他都养着。

晚上我缩进被窝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咂摸着下午这句偷听来的话。

想想自己之前确实太任性了，他也无非是腿脚不好，有点洁癖，脾气差了些嘛，算得了什么啊。

他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最亲的人了。

•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乖乖地跑到楼下客厅里坐着。

果然没过多久，我哥便撑着楼梯扶手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装，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

我几步上前，规规矩矩站立在一旁，开口道：“哥......早啊。出门吗？”

他停下脚步，转身挑眉看着我。

我略低下了头，诚恳地说道：“那个......对不住啊哥，前两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把家里弄成那样，让你不舒服了，我改，以后......”

谁知他不等我说完，便打断了我的话：“林落，你不是小孩子了，对错都拎得清楚，错了......就是你故意的。”

他向前两步，打开大门，背对着我，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改什么改，不用改。”

作者有话说：

再提醒你们一下，不要站反了哟，文案里我可写得清清楚楚的了。
别看我们弟弟现在一副不球行的样子，要知道这还不是完整版小狼狗呐，等变身的时候吓死你们，哼！


8 第8 茫茫

我他妈。

我被他一句话噎了个底儿掉，拿手指着刚刚被他狠狠摔上的大门，气得直哆嗦。

“林染笙，你——你给脸不要脸！”

•

之后的几天里我连房门都懒得出，他也是早出晚归，我俩一个屋檐下竟然都没怎么见着面。每次不小心碰到了，他还对我凉着脸。我也憋着一肚子的不痛快，半点不想再费劲讨好他了。

倒是丁沐哲没事会经常发微信跟我聊上几句。一来二去没多久，我俩就称兄道弟地熟络了起来。

约好做催眠治疗的时间是周三上午。一大早，丁沐哲便穿着一身运动服出现在了我家客厅里。

我揉着一头的乱发，打着哈欠下楼看到他的时候，恍然间明白了这人什么地方跟我哥看起来不像是一卦的了。

和林染笙的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冷截然不同，丁沐哲身上散发着一股永远都用不完的男性荷尔蒙，温暖，肆意，炽烈。他就只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就能把我家从上到下，从人到狗都衬得丧里丧气的。

那精神抖擞的劲儿，说得好听些就像是刚扔完铁饼子拿了世界冠军一样的光彩。

•

在这一次的交谈中我才知道，原来丁家和林家是世交，我们两家的老宅以前离得也很近。所以在我刚出生的时候丁沐哲就见过我。

“别看你哥现在长得人模狗样的，小时候你可比他好看多了，白白净净像个瓷娃娃一样，你哥恨不得天天把你捂在兜里，生怕一不小心被我们带坏了。”丁沐哲笑着调侃道：“那个时候我们都管你叫林妹妹，一叫你就哭，你一哭，你哥就追着我们打，我可因为这个吃了他不少拳头呢。”

“幸好……现在长开了些。”我尬尴地挠着头，说实话没几个大小伙子会愿意听到自己小时候娘不兮兮的过往。

好在丁沐哲虽然是个嘴碎的话唠子，但察言观色的情商倒是一流，在我感到难堪之前就及时地换了个话题。

关于他上次提过一嘴的工作环境，我也是这次才了解到，原来他并不是个普通的医生，他的职业说来有点酷，竟然是个战地医师。

因为在战场上总是要面对各种不可预知的情况，所以从头疼脑热到骨科杂症，甚至连开颅手术和替人接生他都做过，心理治疗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吧。怪不得他会懂那么多呢。

冒险和成为英雄大概是男孩子们一生都会向往的主题，想象着那些热血激昂枪林弹雨的战争场面，我的兴致一下子就来了，忍不住就拉着他问东问西的。

林染笙下楼的时候，正好赶上丁沐哲在跟我讲自己是如何为了追一只鸡误入了地雷区，结果被困了三天三夜动弹不得的经历。

这故事惊险又搞笑，他又特别会讲，把每一个画面都描绘地栩栩如生。我听得入迷，扯着他的袖子笑得停不下来。

林染笙停住脚步转过身，颦眉看着我们的时候，面色颇有些复杂。

“你怎么又来了？”话是对着丁沐哲说的，语调里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如果说丁沐哲情商高得能有100分，我哥大概只能是负250那一阶梯的。

他就像是72级强冷台风一般，出现的瞬间便能将一屋子的欢声笑语都卷跑了。

“落落叫我来的呗。”丁沐哲仰着脑袋，翘着二郎腿，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来得光明正大，拽得有头有脸的架势。

我悄咪咪地缩回了身子，撇了他一眼，大哥，不好意思您叫错人了，这腰我可撑不动。

林染笙冷眼打量着我们，从齿缝间恶狠狠地吐出了几个字：“把脚缩回去！你马上就要蹭到我的茶几了。”

啧！

我和丁沐哲同时有点怂地缩回了脚。

你看看，就是这样。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他的臭脾气，连被他嫌弃都像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一口无名之火堵在胸口，我也不知道脑子怎么就抽了一下，突然转过身笑脸盈盈地对着丁沐哲说道：“沐哲哥，聊了半天都忘了给你拿喝的了，黎叔出门买菜了，我给你泡个红茶吧。”

那“沐哲哥”三个字被我捏得嗲声嗲气的，只差个媚眼就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这下不单是我哥一脑门子的黑线，连丁沐哲都一副受用不起的样子。

现场的效果似乎和我想象中的有所不同，但其实我也没想明白自己脑子一热整这么一出到底是想达到个什么效果。

说出去的话正如泼出去的水，别说收不回来了，现在我连盆都不想要了，臊得捂住脸就赶忙往厨房跑去。

穿过屏风，我一个转身，就躲在了转角处，支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丁沐哲，你给他下什么药了？”

“嘿，这话怎么说的，以前我和落落是一直没机会培养感情，现在他这是明白他沐哲哥的好了。”

“落落？一把年纪了你也不怕塞牙？我警告你，他是我弟弟，管好你自己的臭毛病！离他远点！庸医！”

哎哟，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我有些好笑地窝在墙角，期盼着丁沐哲再怼他几句。

可惜人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染笙就几步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停顿了片刻，冲着躲在厨房里的我吼道：“没事就上楼看看书！下周回学校复课！”

啪！紧接着就是重重的摔门声。

我他妈。

得，我他妈都习惯了。

•

我一脸淡然地端着茶水走回客厅，给还在掩嘴轻笑的丁沐哲递过去一杯。

“行，那我们就开始吧。”丁沐哲轻抿了口茶，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我说道。

“我需要做什么吗？”

“躺下，放松就行。”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一会儿看着我的手指，我会读出几个数字，在我读到3的时候，你就会进入沉睡状态。直到我再次喊出落落，你就会醒过来。”

“嗯。”

“好，现在放松身体，试着让自己走向记忆的深处，落落，你要相信，总有一些事情是你不甘心忘怀的，它就在那里，去找到它。”

“1、2......”

我甚至没能听到他喊出3，便觉得耳边的声音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

白色。

从天到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记得我似乎是来寻找什么的。

它在等我。

四周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雾气当中，没有路，空无一物。低头看下去，也瞧不见自己的手和身体。

我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却又好像是一步都没有移动过。我四处奔跑着，却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它还在等我。

可我有些害怕了，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了，除了眼前这片透不过气的白，我什么都没看到过，也从没遇上过任何一个人。

它一定在某个地方，它一定在等着我。

鼻尖传来了一阵阵熟悉的味道。咸咸的，似乎是海水，却比海水还要清冽一分，伴着淡淡的幽香，却又没有枝头花那般缠绵。

我循着那香味向前走去，渐渐便听到了水声。

眼前浓厚的雾气竟然散开了一些，我看到在我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那味道和声音都是从这盒子里传出来的。

我俯下身子，掀开了盒子的一个角，偷偷地向里面探望过去。

这一看可不要紧，里面可比这盒子要大得多了。

我将那个角扯开了一些，蹑手蹑脚地爬了进去，抬头发现果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只有一处光亮，泛着暖黄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在一面镜子前。

水源也是从那人的头顶洒落下来的。

我慢慢靠过去，惊讶地发现这人竟赤裸着身体，只罩着一件白纱的外袍。那缦纱薄如蝉翼，被水打湿了贴裹在玉瓷般的肌肤上。随着那勾勾弯弯的胴体，编织出了数不清的旖旎。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我，身体慢慢地贴伏在镜面上，殷红的唇边吐出了一层一层的白雾，将镜子中的眼神映得朦胧而又迷离。

我心潮翻滚，胸口又热又疼，面前的人就像是对我下了蛊一样，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终于，我伏在了他的耳边，轻声低喃：

“哥......”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下章预警！


9 第9 坠落

“哥……”

贴在镜面上的肩膀随着我的声音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他半垂着眼，偏过头，两片殷红的唇畔微微开启。

我依旧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心中隐隐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或许有些冒犯到了他，便略微退后了一步，等着他接下来的质问。

半空中的水滴缓慢地洒落着，笼罩在他的四周，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

我不知道这水滴从何处而来，但每一颗看起来都像是精心修饰过的珍珠，晶莹剔透，浑圆饱满，只为了能靠近他的身体，奋不顾身地坠落着，最终都化作了一滩滩不成形的水渍，贪婪地在他的肌肤上爬行，滚动，流进了那些让人不敢轻易窥视的隐秘之地。

这场景有一种诡异的诱惑力，让我无法移开视线，他也没有说话，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般，直到那片薄纱从他的肩头滑落了下来。

我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忍不住吞咽了下唾液，慢慢伸出手，想帮他将那片多余的布料再重新拢好。

手指不经意地滑过了他的肩头，那肌肤滚烫燎人，惊得我一颗心狂跳不止，几欲撞破胸膛。

我一直以为，这人从里到外都该是凉的，原来，也会如此灼烫如火。

体内的那股燥热不安冲得我耳廓发烫，可我觉得自己依然是清醒的，我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他是谁，我或许应该问问他怎么了，但是我试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种热潮涌动的感觉，让人喉咙干渴，呼吸急促。而手指便这样久久地悬在了他的肩头，离他的肌肤不过分毫之距，抽也抽不回放也放不下，单单是这副身躯上翻滚的热流便将我缠绕地动弹不得。

他突然又颤动了一下，转过了身子，似乎是看向了我。

那眼神有些迷离，有些无措，完全不似我平时认识的他。我也不能确定他此时是不是认出了我。

过了很久，他缓缓地眨动了下眼睛，将一只手勾上了我的肩头，有些虚弱地喃喃道：“落落……”

呼吸在这一瞬间就停下来了。

不只是呼吸，甚至是心跳，甚至是生命，甚至是灵魂和我在的整个宇宙。

我动也不敢动，唯恐理智在这一刻决堤。可面前灼热的身体却不依不饶地贴了上来。

“好热……”他伏在我耳畔低声喘息着。

只这一下，浑身的血气瞬间都汇聚在了我下体的那处，热得钻心，胀得发疼。

可这份难耐和我怀里的这个人比起来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甚至分不出半点的思绪去理会。

他额间的碎发凌乱地贴在有些泛红的皮肤上，我看着他轻轻地咬着下唇，似乎是真的热得难受，而我胸口的血液也像是被他的灼热烤干了一般，空洞洞地，不知该拿什么去填满。

“哥......你是不是……难受？”

“唔。”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想再让他这么难受，可又忍不住希望能让他更难受一些。

想要取悦他，想要让他欢愉。这想法越来越强烈，渐渐占据了我所有的心思。

“哥……我......我帮你，好不好？”

他垂下了眼，略微顰起了眉，似乎是并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但不一会儿那眉头舒展开了，他便又蹭了蹭我的胸口。

我小心翼翼地贴近了他的耳垂，将那枚粉红的圆球含进了唇间。柔软细腻的质感就像一剂毒药，瞬间麻痹了我舌尖上的每一根神经。

我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血液狂奔像是要在体内炸开了一般，我越来越疯狂地舔吻着他，从脖颈到肩头，顺着锁骨一路滑向了他的胸口。

他开始有些挣扎了，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舒服。

那扭动的身躯摩擦着我的身体，让我越发地不能忍耐。

我狠狠地将他压在了镜面上，深吸了口气，握住了他下身那处早已坚挺的地方。

“不要……不……”他低声求饶，两只手无措的抖动着。

那微张的唇畔就像两片摇曳的小红帆，在我的心尖飞舞，让我忍不住怜惜地将它们含裹了起来。

像是得到了安抚，亦或者是已无力再抗拒什么了，他顺从地迎合了我的亲吻。

镜面被他的身体熏出了一圈一圈朦胧的光晕，像花瓣一样钻进了镜子的最深处，一层一层地，盛开着，舞动着。

纯白的液体洒落在这无穷无尽的花瓣之中，污浊而又妖艳，便是最美的玫瑰也比不得。

这是第一次，我觉得白色也是好看的。

头顶的水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那纱幔也早已不知所踪，我和他紧紧地贴合着，粘腻地缠绕在一起。在镜子中堆叠出了无数个世界。

我被困在了这迷乱的深渊中，目之所及，都是他。我知道，我走不出去了。

他不停地抖动着，渐渐地便有些撑不住身体向下滑落，我伸手箍住了他的腰枝，将他彻底地揽进了怀里。

太瘦了，他的身体比我平时看到的还要单薄，似乎轻轻一扭便能折断，却又蕴含着让人癫狂的力量。

那么高贵的一个人，平日里就像是住在月尖上的城堡中，俯视着世间的一切，万般不屑。

而现在，他就在我的手掌下，柔软而又脆弱，勾动着我心底最深层的破坏欲。

想要将这高傲都折断，都撕碎，想将他的身躯都熔进骨血，想将他的渣骨都揉进肺腑。

他倚靠在我的肩上，还在低声地呻吟，让我越发地不能自已。

净白而纤细的脖颈绕在我的唇边，我知道在那薄薄的血管里，汹涌澎湃地奔流着和我一样灼烫的血液，也许下一刻就会冲破皮囊泛滥成灾。

想触碰，想依偎，想把他碾碎了放进身体里。

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吧……

让他臣服于我，让他属于我，让这副身体永远永远地和我在一起。

“啊......”他低呼了一声，吃痛地缩起了身子，却并没打算收起那高傲的脖颈。

不够，不够啊......

越是离得近，越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渴望。终于，我向着那柔软的白色狠狠地咬了下去，淡淡的血腥味从齿间蔓延开来，竟然让我感到了愉悦的香甜，连胸口的那份空洞都得到了满足。

还想要啊……还想要得到更多……

得到，得到，得到他——脑海里就只剩下这样的想法。

•

“落落！”

随着这声呼唤，我猛然惊醒了过来。

心跳得太快了，我无法抑制地猛烈地喘息着，耳边回荡的还是林染笙的呻吟。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渐渐听到了丁沐哲的声音。

“落落，你还好吧？”他似乎是有些担忧地看了我很久。

缓了半晌，这才慢慢想起他在为我做催眠治疗。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冲他点了下头。

“咳......”他掩嘴轻咳了一下，眼睛却飘向了我的下身。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一瞬间便涨红了脸。

只见我两腿之间，雄赳赳气昂昂地支起了一顶颇为壮观的小帐篷。

丁沐哲看着它，我也看着它。

可这玩意儿竟然完全没有半点要降落的意思。

尴尬，此刻的尴尬几乎让我活不下去了。

除了尴尬，还有羞愧，还有莫名其妙，匪夷所思，无比震撼，万般不解，种种复杂的感受在我脑子里要炸成了一锅粥。

“这......其实很正常的，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无可避免地会与性爱有关。你如果想聊聊的话......”

“不！不想聊！”我蜷着身子捂住了脸，一口就拒绝了他。

丁沐哲只是笑着，也并没有再追问我什么。

我却连寒暄的心思都没有了，草草地将他送出了门，狼狈地逃回了卧室。

•

没想到的是，到这一天结束的时候，我都没能再次走出房间。

倒不是我脸皮薄，而是

——他妈的这不争气的玩意儿到底还要支楞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纯幻境描写，之后如看到类似内容也请大家低调一些，观感不适者请即刻退离，谢谢了。


10 第10 邪念

不愧是年轻气盛啊，我跟我那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小兄弟推心置腹地聊了一个晚上，它都不带半点屈服的。

当然了，无论它怎么折磨我，我也宁死都没从。

我觉得不管我再怎么血气方刚，精虫上脑，都不能想着自己的亲哥干这个事情吧。

做人他妈的还是得有点底线的！

得，就为了这点底线，我翻来覆去一宿也没能睡着。

到了第二天我顶着个大黑眼圈在门口看到林染笙的时候，忍不住就下腹酸疼腿发软直接向后出溜了一步。

他也像是突然之间被我的动静吓了一跳，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和那个梦境中相似的惶恐之色。

我顿时便转过头捂住了双眼，只觉得喉间泛起一股子腥甜，这他妈不会是什么江湖新蛊术吧，让我一看到林染笙就能气绝身亡的那种？

“大清早一惊一乍地蹦跶什么呢？”可能是刚起床的缘故，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苏苏的气泡音。

“不......不好意思啊，哥......”我低头出溜着，大气都没敢出。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长靴。我咽了咽口水，余光偷偷地向他那边撇去。

腿可真长啊……

黑色笔直的长款军靴配上他身前的那根手杖，看起来......又凶又硬……

......

会不会有点疼？......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我又咽了下口水。

打住！打住！

咽什么咽？还没完了啊？——那是你哥，你拿他当话梅嗦溜呢？

.......

我是想，他的脚穿成这样不会难受吗？

本来就有点毛病不是吗？不然干嘛天天拄着个拐？还轻轻一推就撂倒了？

嘁，我在心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腿脚不好就穿双运动鞋啊，见天儿啪嗒啪咚地你穿这么浪要给谁看呀，真当自己是根行走的偶像节拍器啊？

不过看他就这么杵在这儿，好像也显得没那么瘸了，平时能走路，能弹琴，能开车，打起我来也是威风凛凛。我极度怀疑他拄这根拐杖其实是拿来装逼的吧？

“好好站直了！”

“哦。”我规规矩矩地放下了手，贴着墙，把自己捋地倍儿顺溜儿。

“看着我！”

“哦。”我抬起眼正视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海蓝色的立领西服。微敞的领口刚刚好露出了一线笔挺的白色衬衣和缠绕其上的细带领结。

我发现林染笙很喜欢这种丝绸质感的领结，看起来不像领带那么正式，也不像蝴蝶结那么典雅，高贵中带着那么一点点的放浪。

而且，这小玩意儿看起来柔软又结实......将喉间那处精致的凸起拿捏地恰到好处。

再松一寸便能顺着这纤细的鱼白一探究竟，再紧一分便能......吃了他......

我猛地深吸口气，不敢再往上看了，可眼神又没出息地向下撇去。

他上身的西服是短款的，恰到腰部做了个小分叉，将身后的翘臀衬得忽隐忽现。

其实林染笙的身材比例真的是很完美，怪不得会被人称作王子呢，身高腿长倒三角，小细腰还有个翘屁股。大家都是比着房檐长的，我怎么就没见着这么精致呢。

真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他就是太瘦了，平时上镜看刚刚好可是抱起来的话就有点......硌手了......

“下个月有两个宴会你需要跟我一起出席，这几天有时间的话就跟黎叔去订两套新礼服......”

这人说话像是有魔咒一样，我不断提醒着自己要保持距离，但依旧随着他的声音慢慢转头看了过去。

——其实林染笙平时的面色是有些过白的，那张没太多表情的脸上也看不到什么血色，嘴唇也是浅浅淡淡的，像两片粉色的樱花，薄薄地，呼扇呼扇，就飘进了人的眼睛里。

看着看着，便想到了那薄粉也曾被我染地如火般热烈，缠绕在我唇间时，是怎样一股诱人发狂的香甜。

想着想着，便觉得喉间又涌起了一股更强烈的腥甜，紧接着鼻子里就是一波势不可挡的酸疼和潮热。

“哎，小少爷，怎么了这是？”黎叔在林染笙身后拿着毛巾就冲我快步走了过来。

我这才用手抹了下鼻子，低头看去，一手的血红。

哎......我他妈。

我他妈可太有出息了啊！

我只看了三秒钟！天地良心我他妈真的只看了林染笙三秒钟竟然就这样了？！

我臊得满脸发烫，捂住鼻子就飞奔回了卧室。

这算什么？？！

后遗症？

我到底为什么要听那个庸医的话玩什么催眠治疗？

我这......是不是让人给治坏了？

还能不能给治回去啊？

可……都到如今这般田地了我还怎么去跟人说啊？

说我在催眠治疗的时候梦到了跟我哥的激情戏。

导致我现在一看到他就鼻血横流？！

这种胡话，

叫我怎么说得出口？

我左右不是，又这样不堪地漠视了小兄弟一天之后，它终于从不可控被憋成了可控状态。

解锁密码就是我哥。只要我不想他，这玩意儿就能老老实实的，但凡我动了一丝邪念，它就立马噌噌噌地支楞给我看。

这一下我可更慌了，这算什么怪病？听过阳痿早泄和精力过盛的，没听说过有一天它突然开始认主子了，还不带跟你商量一声的。

难道老子以后还得指着林染笙传宗接代了不成？

当然不成！

想罢我坐在桌边，打开电脑把最新最火的十八禁高能片下了个遍，然后一狠心拉开了裤链。

今天咱兄弟俩就做个了断！

眼前的屏幕上一堆花花绿绿的图标，有男有女还有兽，我就不信没他林染笙老子这管炮还撸不出来了？！

•

第二天清晨，我又一次顶着两只大黑眼圈走出了卧室，今天原因倒不是委屈了我的小兄弟。

“黎叔，看到我的手套了吗？”

“哎，平时都是收在衣帽架上的，怎么少了一只？”

听到楼下的交谈声，我迅速地在楼梯口缩回了身子，紧接着就听到了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黎叔又说：“不会让小渣叼跑了吧？”

“算了，别找了。去楼上我衣帽间再拿双新的吧。”

“好的，大少爷。”

我一个箭步转身溜回了卧室，把枕头旁那只折磨了我一个晚上的黑色皮手套塞进了床底。

......

是的，我堕落了。

我在和全人类最本能的生理欲望的战争中，埋葬了自己的尊严和廉耻。

我承认，没有任何一个场景能像那个梦境一样令我痴狂。

说起来我也才十九岁，这无非就是青春期那么一点不为人知的性幻想罢了。我又不是真的要和他做什么。

最终，我不止想着林染笙撸了半个晚上，甚至堕落到偷了他的一只皮手套。

只可惜夜太深，老子没看清，偷了一只左手的，用得颇有些别扭。小兄弟被我一顿胡搞，恨不得褪了三层皮，走个路都疼地直晃悠。

作者有话说：

崽啊，祝你早日可以戒掉哥哥的皮手套…


11 第11 炮仗

“哗～”

抽水马桶再一次被按了下去，一颗孤零零的烟头随着湍急的水流不停地绕着白色的磁壁打着旋，就是不肯被冲下去。

明明都是垃圾，你也就是比屎轻了点，倒还较上劲了。

我不甘心的拿起了马桶边的刷子，对准这个顽强的烟头，狠命的捣碎了它，第三次按下了抽水键。

四壁瞬间干干净净，就像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屋外传来敲门声，“小少爷，您收拾好了吗？大少爷在等您了。”

“哦，好咧，马上来。”我一边回着，一边把火机烟盒这些罪证都收拾妥当。

这包烟还是我前两天在床底下藏那只皮手套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可真是乐着我了。人前一副他哥的奶宝儿样，合着也不是个啥好鸟啊。

那时那下，我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娴熟地晃了晃烟盒，拿舌尖轻挑出了一根咬在齿间，歪头在火苗上深深一嘬，烟草的香气顺着喉管一个翻转几个来回，那熟悉的放松感和一丝淡淡的眩晕随之而来。

——没错了，这就是老子的。就算脑子不记得了，不是还有那鼻子舌头脚趾头帮你惦记着呢。

•

拿好东西走出大门，我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想确定一下是不是还有残留的烟味，这几步便走得慢了。

“嘀嘀嘀~”

院子外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响起了几声鸣笛，像是在不耐烦地催促着我。我不敢耽误几步快跑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最近复课了，因为家离学校还是有点距离，所以早上一般有时是黎叔开车送我去学校，如果赶上我哥正好也出门，他就会顺路送我。今天正好就是这样。

我在座位上坐定。把书包规规矩矩摆在腿上，手里还提溜着个纸袋子，左看右看也无处可放，只好还是拎在手里了。

黎叔说我还在长个子，总担心我饿，上学的时候老要给我带点牛奶面包水果零食这种东西。

我觉得这个事儿就还挺娘的，我一个大小伙子天天揣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在教室里啃，那也忒不好看了。

可每次看到那纸袋子被老爷子折地仔仔细细的，封口的地方还会贴着一个略有点土气的贴纸。这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林染笙并没有马上启动汽车，而是皱了皱眉看向我。

我突然有些心慌，难道自己身上还有烟味儿？早知道就到学校再过烟瘾了。

“哥，我们不......”看他半晌没说话，我还是试探地开口了。

“安全带！”他似乎是终于忍到不耐烦了才打断了我的话。

“哦！”我朝右边转身想去拉安全带，可一急之下，手里的纸袋子就滑了下来，我一个探身想捞住，没成想连膝头的书包都跟着摔下去了。

吧唧，黎叔的爱心纸袋正正好砸在我了的脚上。紧跟着吧唧，又被书包直接拍扁了。

我心里一凉，这可是林染笙的车啊！赶忙俯下身去看，幸好只有一些酱料漏了出来，都被我白白净净的鞋面妥妥地接住了。

“啧！”无可避免的，左侧传来了一丝凉风。我看都不必扭头去看，此刻他那脸估计又已经黑成卤蛋了。

我把掉落的东西重新捡回，刚坐好身子，蓦地就见面前横过一只胳膊，大概是真的没耐心了吧，林染笙越过了我，从我右侧扯过安全带，直接帮我扣好了。

然后他也不再理我，发动汽车，朝前急驶而去。

我掏出湿纸巾认真地对着我那鞋头也就擦了有十几分钟的样子吧，才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可算下来了一点儿。刚才他的侧脸离我的鼻尖只有那么一丢丢的距离，妈的那一刻我气儿都不会出了。

我可真是太有出息了我。

•

一路上我俩也没说啥，林染笙是个开车挺专注的人，不爱聊天，我也就不自讨没趣了。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倒也很快地让我把刚才那点莫名的难堪都抛掉了。

闲来无事，我盯着倒车镜里自己的脸发了会儿呆，又用余光撇了下身边的人。

其实作为兄弟来说，我和林染笙长得并不算很像，他哪哪儿都比我精致太多了。

不过要说最最不同的，大概还得是这双眼睛。

我的瞳孔黑得不像话，也不知道为啥到他那儿就是灰色，清清透透的。所以他看着你的时候总让人觉得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

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我取下安全带转身说：“哥，那我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等一下。”他并没看我，只是右手的食指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方向盘。

“把扣子系上。”他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早上出来的太急了，没注意领口有三颗扣子还敞着，一直趔到了锁骨往下的位置。

管真宽哎……我瘪了下嘴，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扣子也老老实实系完了，再抬眼就看见他递给我一个纸袋子，上面同款的折边和贴花，不用说这是他的那份“黎叔爱心加餐”。

“不用，我......”实在是也不必非得吃这一口不可。

“下车，我赶时间。”他直接把袋子扔在了我身上。

我他妈。

这是根炮仗投的胎吗？

对他这臭脸的毛病我现在基本已经快达到免疫的程度了，被轰下了车倒也不觉得有啥，搓着脑袋不紧不慢地就溜达进了教室。

•

“林落，林落。今天送你来的是你哥吗？”说话的是坐在我旁边的女生，我同桌，叫李菲菲。

我歪头撇了她一眼，脑袋小小的，还圆乎乎，长得跟颗豆子一样。

“你猜。”我有点懒得回她。这又是一个我哥的迷妹。

“嘁～我刚在学校门口都看到了，就是你哥！”她托着个下巴，眨了几下眼睛，根据这两天的经验，她下句话一定是：

“他真的好帅哦。”

哦.....我连个哦都懒得回了。

•

听说我之前在这个学校已经上了两年时间了，可惜现在也一个同学都叫不出。好在老师提前跟大家解释了关于我车祸失忆的情况。不过这一下倒是引得好多人跑来问我车祸感受的。

看来不管怎样，我以前的人缘应该还不错。

•

大课间的时候我摸出了烟盒打算溜到人少的洗手间去嘬一根提提神。

这是教学楼后面的一个库房楼。很少有人来，偶尔碰到的也都是我这样偷偷来抽烟的。

我这厢刚把烟点上咂摸一口，身后的卫生间的门突然就被人给踹开了。

紧接着一声说不出的阴阳怪气的腔调从身后传来：

“这么巧啊？跟这儿干嘛呢？”

我咬着烟头侧身向门口看去。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正站在门口歪着头瞅我，看眼神可有点来者不善。

我看着他嘬了两口烟，又转回了头。——有屁不放，还等着老子给你掏啊？

大概在我又嘬了四五口之后，他好像终于发现了我完全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有些上火地冲我吼道：“跟你说话呢！他妈的聋了吗？”

我深吸了口气，把烟夹在指尖，转过身慢慢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人。

“跟我说话？”我问。

他不屑地瞟了我两眼，还冲着我手里的烟嘁了一下。“哟呵~孙贼，怎么今儿不装了啊？”

此人比我矮，比我瘦，比我丑，还比我多了一脸的青春痘。

我以前到底是怂成什么样才能让这种人把我欺负到这种地步的？

我摇摇头，迈开步子，直接拿肩头顶了他一下，果然，这小鸡崽子一个趔趄直接被我撞到了旁边的墙上，把刚才堵住的路老老实实地让开了。

我嗤笑了一声，理都懒得理，直接朝外走去。

“你他妈给我站住！梁修！”

我瞬间乖乖地止住了脚步，一个利落地转身盯住他问道：

“你刚刚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今天的我是桥鸽鸽。。。这篇开头怎么这么不顺利，好多事情都凑一起了，对不起大家啦~~~~


12 第12 小偷

“梁......”他倏地停住话音，挑眉看着我，冷笑道：“不会吧，你还真给忘了？”

“嗯嗯。”我忙不迭地点头，半点不带含糊地就认了。

他一边略带不信地上下打量着我，一边暗声嘀咕：“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能让你给摊上了......”

“所以，你认识我？——认识梁修？”我也不管他的疯言疯语，就指着自己直接问道。

他和我对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哼......何止认识啊......”

然后冲着我的正脸翻了一个夸张到了天际的大白眼，唯恐我注意不到他语气里的居高临下和运筹帷幄。

我只觉得他这憋屁的毛病又要犯，忙举起巴掌对准眼前这个矮半截的后脑瓜子，狠狠地就招呼了上去。

果不其然，啥屁都老老实实嘣出来了。

“我艹你妈梁修！”他反应过来之后先是破口大骂，紧接着挥舞着拳头就朝我扑了上来。

我一个侧身避开了他横冲直撞的身形，反绞住他身后的胳膊，直接将他顶在了卫生间的墙面上，动弹不得。

这小鸡仔儿快被我压成了个柿子饼倒也不屈不挠，一张小嘴儿就没半刻消停过。

“梁修！你敢动我？你竟然敢动我！”

我反手又给了他一脑瓜瓢，半点儿也不跟他客气：“叫什么名儿？”

“你放开我！”他还理直气壮地命令我，嘴上半点儿不带怂的。

我不由地提高了嗓门，重复道：“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儿？不说的话以后就叫你傻逼了啊！”

“你他妈敢？！”他头被我按在墙面上，看不到表情，只有那鸡仔一样细的脖子涨的通红，使着劲儿地拧着。

“你爷爷我叫赵图南！你给我记住了！”他喊道。

“你也不瞅瞅自己有根蒜苗儿粗吗？还你爷爷？”我一巴掌怼了回去。

没想到他这一下就急了，直起脖子冲天怒吼：“林落！你就不怕我把你过去那些不要脸的肮脏事儿都讲出去！”

——哟呵……这会儿倒变成林落了？

“哦？不要脸的肮脏事儿？”我挑了挑眉，顿时来了兴趣，“来来，那你来给我展开讲讲吧。”

他可能本想着刚才那一吼多少会让我退却一二，可没想我却来了兴致。

他被我这么左右钳制着又无法可解，脸上越发地气急败坏，嘴里骂骂咧咧：“你......你个王八孙子烂糠杂种！你他妈快放开我！”

我笑了笑，说：“行，我放开你，你把刚刚说得那些不要脸得脏事儿都给我说清楚了。”我松开了他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他倒像是突然被我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唬到了，不太确定地向着身后我的方向骂道：“你......你他妈的有病吧？！”

“让你讲你就讲，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又用力地将他向墙上撞去，他断然没料到我会乍然出手，鼻梁稳稳地怼上了墙面，——嘎嘣儿一声清脆，我是不敢去细想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只见他顿时捂住了鼻子，脸被憋得通红，吞吞吐吐了半天骂出一句：

“你这个……孤儿院里长大的小杂种！”

“啊？”我眨巴眨巴眼，对他这句赤白的话竟然反应了半天才缓过神来，用力地将他往墙上又撞了一下，说，“早就已经知道了，下一条。”

“你......”他被我撞得嘴唇都有些泛白了，摇头晃脑地嘟嘟囔囔：“唔......你......你这个小偷！”

“哦？”这倒是新鲜了。

我没忍住，直接嗤笑了一声。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似是气得不轻，那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挣扎着四肢冲身后喊：“你笑什么笑？我还能骗你不成？公安局里都有档案的！不信你自己查去！”

这小子说得言之凿凿，我心里不由地有些纳闷，难不成还真有其事？忍不住便问道：“你说我是小偷，那你倒是说说，我偷什么了？”

“偷钱了！偷的还是我们家的钱！你以为我爸不追究了这事儿就算完了？你以为改个名儿就能把这笔债躲过去了？你以为你现在装个失忆就能把过往都抹平了？”他突然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说道：“你做梦！我告诉你，咱俩白纸黑字大手印子都拍过了啊！那欠条儿我可收得妥妥地。你敢赖账的话，等我把你的照片连同那欠条一起......贴满大街小巷！看你那新主子还敢不敢......要你个没良心的小狼崽子！”

嚯嚯嚯~这信息量有点大啊！且等我捋捋。

“你说我白纸黑字写了欠条欠了你的钱？多少？”我一巴掌呼在他脑壳上，先捋出了重点。

“你妈......”他还想骂，我哪会给他那个机会，一膝盖又招呼在了他的裆部，他立马疼得就出溜了下身子。

我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警告道：“别废话啊！”

他看我作势又要动手，也不再得瑟了，直接吼道：“五万！”

“五万？”我想了想又问，“你刚说是我偷的？偷你们家的？”

“是啊！你这个白眼狼！”

我一巴掌又拍到了他头顶，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六年前。”

“六年前？你怎么不说到娘胎里去呢？”——六年前我才十三，我怎么那么有出息？

我气地直乐，一手困住他，一手在他脑壳上一遍遍地呼扇下去。

他一边反抗一边骂：“梁修，你他妈的！你本来就是个神经病！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他妈别碰我！”

他正喊着，上课铃响了。

我咬牙沉思了一下，说：“行吧，这两天你把欠条拿来给我看看，到时候再把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给我讲清楚了。真欠你的话，我一分都不赖。你看成吗？哥们儿？”

他被我压在墙上还是动弹不得，听到我问话后半晌都默不作声，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我便错开一步，松开了他的胳膊。

谁知他刚转过身就一把推开了我，嫌弃地冲我吼道：“谁是你哥们儿？傻逼！”

骂完扭头就朝卫生间外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我原地愣了片刻。

——你他妈才是傻逼。

•

这学校说大也不大，想打听出个人也就两节课的功夫。这个傻逼小鸡仔儿确实叫赵图南，是我学弟，高二四班的。

据李菲菲说，赵图南之前就来找过我，我跟她说的是机缘巧合认识的小学弟，看面上我们好像也相处得挺和气的。

•

嘿！看看。

我刚打算安安稳稳地做林落，这梁修就敲着锣地飞奔而来，半点儿不然让人消停的。

六年前，那就是回到林家之前的事情，这么说那会儿我确实是叫梁修。

那年我十三岁，按理说应该是在孤儿院才对，怎么会跟这小公子爷扯上关系呢？偷了他家的钱？五万？

他爸不追究了？——他爸是谁？——为什么会不追究了？

还有一点我想不通的是，既然都没人追究了，我为什么还上杆子跟人白纸黑字拍大手印子？我是有病吗？不看看这借条我实在是心有不甘。

况且，现在单单只是他喊出的这句“梁修”，对我来说，就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太慢，么得脸皮了，大概以后只能靠作话出道了…


13 第13 深夜

那十年我被叫作“梁修”，到底都经历过什么，我还是很好奇的，哪怕过往再不堪，那毕竟也是我的。

我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打盹儿的时候还在想着，下次逮到那个小鸡仔儿一定要问个清楚。

兴许是白天在自习课上睡得太多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竟有些失眠了。

想起车祸以来经历的种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我似乎已经慢慢接受了“林落”的身份，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家。

林染笙对我还是那么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连个笑脸都懒得赏。这可不是我故意别扭，我曾亲眼看过他对我们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叔都慷慨大方地弯了弯唇角，也不知我到底是哪里犯了他的忌讳，对着我的时候就像我欠了他几个亿一样。

•

翻来滚去地睡不着，倒是把我给折腾饿了。我下了床决定到厨房找点吃的。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下重一下轻的。我挠了挠下巴，犹豫了两秒，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就见一个身影快我一步错身下了楼。我也没打算躲着他，几步便跟了下去。

我本以为林染笙也是深夜口渴了或者和我一样下来觅食。可谁知他一路不停，穿过了客厅和厨房，径直地就向门口走去。

我看他样子觉得奇怪，穿着睡衣不说还光着脚，连平时寸步不离的拐杖都没拿，所以那脚步便显得更瘸了一些，身形也越发晃悠了。——这是着急忙和地去干嘛？

“哥？”我忍不住在他身后轻声开了口。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开门的那只手似乎略微停顿了一下。

直到他一只脚——光着的，迈出门槛踏上地面的一瞬间，我心里才顿觉大大地不对，一把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直接问道：“哥，这么晚了，你干嘛去啊？”

他垂着头没吭声，只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胳膊，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皱起了眉头，一脸不高兴地说道：“林落……”

我刚想开口回应，却听他的声音并没停下，只是以比平时慢很多的语速反复念叨着：“去找林落……去找林落……他在等我。”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这是犯啥病了？还是没睡醒呢？

“说什么呢哥？我就是林落啊，你怎么了这是？”我边说边悄悄地转到了他的身前，将门口的去路堵得死死地。

借着身后的月光，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其实我没有比他高出一个头那么多，最多也就是一个脑门的距离，但是他太瘦了，不由就显得弱小了那么一分。

我看着他套在真丝睡衣里的身体被隐隐勾勒出了一丝轮廓，突然间就觉得这会儿从夜空中吹来的风有些燥热。

他的皮肤比起常人略白了点，被这月光晒着泛起了一丝银色的光芒，浅浅淡淡的眉眼此刻有些无神，整个人竟给人一种近乎透明的错觉，好像他只是这世间路过的一缕薄烟，碰一下就会立时消失不见。

“林落？”他重复着我的名字，缓缓抬头，半晌又小心翼翼地念了一遍：“林落？”

他看着我的眼神近乎迷茫也有点复杂，那里还掺杂着一些期待和无助，就像是我即将给他的答案很重要一样。

我看着他，点点头，说：“哥，我就是林落。”

然后很突然地，他一把就将我拥进了怀里，趴在我的肩头轻声喘息着：“林落……林落……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点受宠若惊，一颗心突突突跳个不停。却又隐约觉得他现在这样不太对劲，便试探地哄道：“我在这儿，不用出去找了。哥，咱们先回屋里好不好？外面冷。”

他眨了眨眼，也不知听懂了没，我看他没再挣扎的意思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他就被我带回了卧室。

话说这洁癖精的卧室平时都是大门紧闭一副不欢迎来访的样子，连黎叔都很少进，我就更是丑人莫找嫌地能绕道就绕道。这还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一窥真容。

推开房门，屋里的窗帘好像是拉着的，没有风，黑乎乎的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我一手牵着林染笙，一手在墙上费劲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电灯的开关。打开灯再回眼望去，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大概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简单的卧室了。除了一张床，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床就方方正正地靠墙摆放着，一个枕头，一床被子。浅灰色的墙面光秃秃地，没有装饰没有画没有照片没有镜子。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我领着他走到床边，他看了会儿自己的床，什么也没说，冲着枕头就倒下了身子，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真的睡着了。

只不过那几根手指还牢牢地牵着我，我怕吵醒了他又不敢乱动，只好等着，好半天它们才无力地松开。

我撇撇嘴，帮他把被子盖好，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

躺回床上，我还不放心地支着耳朵听了半晌，生怕他趁我不注意又跑下了楼。

好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走廊里也没传来一丝动静。之后我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想着林染笙刚才的行为。

那么个大洁癖怎么会光着脚往院子里走呢？刚才他那副样子颇有些不清醒，很像是在……梦游？

他说要找我，我在等他......这是梦到了什么？

唔......猜不到。

改天一定要从黎叔或者丁沐哲那里套点话出来，总觉得这俩老狐狸指定知道不少我哥的底细。

思来想去一夜无眠，第二天果不其然我只能打着哈欠浑浑噩噩地混过了白天的课，回到家倒在床上就补觉。直到天都黑了黎叔来叫我起床，我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有林染笙的演出，演出完有个晚宴，他今早临走特意跟我说来着，我也需要参加。

我看了看表，演出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再想赶去恐怕也要来不及了。算了，反正我也一个音都听不懂，去了也是打盹。

想罢伸了个懒腰走进卫生间，打算把自己收拾收拾直接去晚宴。

我站在镜子前，用凉水把睡得翘起的头发压了压。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黎叔熨烫地笔挺，我仔细地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到了最顶端。这样其实有些勒，可不知怎地，我哥好像就是很介意我敞着领子那副懒洋洋的样儿，次次都要提醒我。

我叹了口气，又拎起了旁边挂着的一套黑色西装，穿在了身上，这下，更勒了。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忍不住轻啧了一声，拿手指摁了摁因为厌烦而挑起的眉峰。

看你那一副要出去砍翻两条街的精神气儿，唯恐人看不出来你林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呗？

垂眉耷眼地再挂着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我满意地冲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这才该是林落嘛。

作者有话说：

还并没有坑，我好多了，我在努力调整时间啦~


14 第14 痞坏

晚上八点，黎叔准时把我送到了宴会厅。这算是我第一次出席比较正式的场合。当然，是我失忆之后的第一次。

黎叔在路上跟我简单地介绍了下这个宴会，这是本地名流组织的，每个月都有。很多受邀来参加的人都是林家的世交，我哥安排我来也是希望我能早一点熟悉家里的人脉。

这些道理并不复杂，讲给我听我就也明白了，不再像刚出门时那般别别扭扭，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乖巧一些。

•

今天这晚宴是借林染笙演奏会之名举办的，他自然是宴会的主角。

我们一进会场，就看到他被人层层包围着。我端了杯果汁在一旁候着，示意黎叔没事，让他安心到场外等我们。

可没想到这一候便是一个小时，直到林染笙被人簇拥着上了舞台，我都没捞着机会跟他打个招呼。

罢了，他忙成这样，估计看都没看见我。

我伫立在人群中，茫茫四顾，谁都不认识。

身边走过的人都衣着笔挺，光华亮丽，交谈的话题大多也都是我闻所未闻的。

这环境给我的感觉很陌生。

这和失忆时刚回到家时的陌生不一样，那时候虽说脑子不记得，身子还记得清楚，吃得可口睡得舒坦，吵起架来也半点局促感都没有。

可眼下就不一样了，我浑身上下哪怕是藏在皮鞋里的脚趾头都会觉得这里到处都不自在。

林染笙也不在是那个平日里我熟悉的冷冰冰的林染笙。——他嘴角挂着一丝弧度刚合适宜的笑意，看起来整个人都充满了亲和力。

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里的果汁换成了红酒，半杯下肚还未察觉。

垂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面。这双新皮鞋还是黎叔前两天帮我买的，崭新的鞋头在灯光下闪着初见世面时独有的光华。——傻愣愣地。

这一眼让我觉得脚趾头被烫到了一样，不由地整个人就往阴影里缩了一步。

心头仿佛是粘住了些什么，跳两下便觉得辛苦。这感觉当然不是忧愁烦闷，可也算不得什么喜悦舒适，只是那么轻轻地，闷闷地。

我直觉将其归纳为饿，走到餐桌旁，拿起盘子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像个五天没吃饭的流浪汉，塞得狼吞虎咽。

一口鲜嫩的烤鳗鱼刚刚在我舌尖化开，我一个转身，就看到面前不远处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丁沐哲！”我脱口而出。

他转回身，冲我露出了一个很惊喜的微笑，并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坐。

我端起盘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在这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我转过身时心里还是这样打算的：趁着今晚气氛轻松又闲来无聊，不如从他那里套一些我哥的底细出来。可抬眼看了看又觉得身边四处实在人多口杂，旁人聊天我无意间尚能听到一二，要被有心人听去了什么拿来做文章就不好了，所以待我走到他近前时，这个念头又已经放下了。

“难得啊，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看到你。”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头。

“嗯，我哥带我出来见见世面。”我调侃道。

他看着我手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吃食，不禁就笑了：“怎么？你们林家是揭不开锅了吗？”

我不太好意思地把盘子放在了桌上，坐在他身边，随便搪塞着：“放学晚了，没顾上吃，这会儿有点饿了。”

我俩寒暄了几句，他问了问我最近的身体情况，我恢复得挺好，除了还没记起事情，其他毛病都好得差不多了，便一一据实答复了他。

不一会儿，音响里传来主办方讲话的声音，宴会厅里的人群开始朝舞台方向聚拢了过去。

我看身边的人少了，便又忍不住动起了跟他打探的念头。刚想开口，却不料他先问道：“怎么？不到前面去围观一下你哥的英姿？以前你可次次都挤前排的。”

巧了，正想闹瞌睡呢就有人给送来了热枕头。我接住话茬直接顺了下去：“不去了，我还饿想再吃一会儿。那丁大哥，以前我哥他……”

“哎哟，这不是沐哲哥哥嘛~”

我话刚开个头，就见三四个穿得光彩靓丽花枝招展的女生叽叽喳喳地围住了我们。

丁沐哲无奈地冲我做了个手势，让我稍等他一会儿。我也无所谓，便端着酒杯在旁边捡乐听。

“沐哲哥，你这次出任务又去了哪里呀？我都有快一年没见着你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趴在他的肩头嗲嗲的问道。

“你猜呀？”丁沐哲悠哉哉地品着酒，肩也任她趴着。

“啊？又要猜呀？”女孩不满地嘟起了嘴。

“都是军事机密，我不能随便泄露的。你们猜，猜错了你们喝酒，猜对了我喝酒，我们心照不宣，谁都不许往外说。”丁沐哲神神秘秘地说。

我忍不住偷笑，在场的只有你自己知道答案，你要不愿说，那喝不喝酒还不是你自个儿说了算。

没想到那趴在肩头的女生高兴地拍起了手，笑道： “哈哈哈，这个好，我先来，中东？”

“脑仁不大你还知道中东呢，不对，下一个。”丁沐哲冲她摆了摆手。

“唔……印度？”站在对面的女孩不确定地答道。

“不对。下一个。”丁沐哲拿下巴示意了一下身侧的姑娘。

“他叫什么？”一道甜美而又霸道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我抬头看过去，发现她并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用手指着我在问问题。

丁沐哲挑了挑眉，我则歪嘴笑了笑，顺着她的指尖指向了自己，问道：“我吗？”

她脸上没半点害羞之色，扬着下巴勾唇说：“对啊，就是你啊，怎么看着还有点傻的？”

我一听这话笑意便更深了，和丁沐哲对视一眼，他从善如流地指着我开口道：“哦对了，晓婉，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林落，林染笙的弟弟。”又对我说：“落落，这是我表妹，唐晓婉。”

说罢偷偷侧头对我做了个“请”的口型。

我那薄脸皮儿顿时一烫，起身以替女士们拿酒为名，遮掩了过去。

待我回来的时候，座位已经被其他几个女生占完了，唐晓婉站在桌边，她身后是有一把椅子的，可她只是将手包放在了上面，面朝着我走来的方向，这副样子倒像是在等我。

我把酒跟大家分了之后就理所当然地找了把椅子坐在了她身边攀谈了起来。

•

“其实之前我们见过的。”唐晓婉轻啄了一口酒说。

“啊？是吗？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出了车祸，脑子受了点伤，现在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真的呀？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她突然瞪圆了眼睛一脸的羡慕之情。

“是啊，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你那么高兴作什么？”

“这种经历多难得啊，我也想有机会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忘掉一次。”

“也有不好的地方啊，比如现在我就把眼前的大美女给忘了。”我叹了口气玩笑般地说。

她噗嗤乐了，说：“忘了就忘了呗，反正上次你压根也没理我。”

我一听也乐了，说：“我上次都没理你，怎么你刚才还要问我叫什么呀？这么不记仇的吗？”

她这时候倒是知道掩上嘴笑了，说：“我就是每次看到你，你都是一副有点……拽的样子，不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神痞坏痞坏的。跟这里的人都不一样，偏还规规矩矩站在这种地方，挺好玩的，就想认识一下。”

她嘴里说着好玩，便真就玩似的跟我碰了下杯。还有意无意地在我身上蹭了几下。

“帅哥，不打算请我跳支舞吗？”她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尽，盯着我说道。

眼前的姑娘一身淡绿色贴身礼服，肤如凝脂，长眉樱唇，美目流彩，一头秀发披垂香肩，俏脸上浅笑殷殷，个头虽小，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惊人的诱惑美。

这会儿放得音乐舒缓而又缠绵，舞池里的人们也随着音乐越贴越紧。

确实是个促进感情的好机会。

而且这唐晓婉不仅长得标志，性格也大大方方的，很对我的胃口。

可惜

我心里闪过一丝难堪，又迅速地刨了个大坑埋掉了。

我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唐小姐，我不会跳舞。”

“啊？”她似乎是实在没忍住吃惊才直接惊呼了出来，那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说“真的还能有人不会跳舞？”

就好像我刚刚说得是“不好意思啊，我没吃过大米。”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盘子里被我吃剩下的几块点心，说实话我不爱吃甜食，但此刻突然间又觉得饿了，便抓起来也不品味，三下五除二地就塞进了肚子。

旁边的唐晓婉似乎还有话想跟我说，坐近了一步，一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却再没了什么聊天的兴致，将面前吃得差不多的盘子推开，擦了擦嘴角，对丁沐哲打了个招呼便到宴会厅外的花园里乘凉去了。

路过宴会厅侧面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向倒影中的自己，穿得人模狗样的，领结却因为嫌勒，刚刚出门就被我扯开了，因为烟瘾犯了，嘴角还嘬着根牙签，看起来是有点她说的那个意思。——痞坏痞坏的。


15 第15 流星

宴会厅直通后花园，我独自一人端着酒杯溜达了没几步就到了。

这花园环绕着宴会厅而建，中央一条石板过道。过道两旁树丛密密葱葱的，时不时几步就建有一个供人休息的凉亭。

漫步于其间，只听得到宴会厅内轻轻柔柔的音乐声，却瞧不见里面的半丝人影，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设计。

花园不大，几步路就绕完了，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到这种地方就是为了寒暄交际，又有几个是像我这样跑来痛快吃饱一顿后散步的？

这小花园本来倒是挺适合那些不太见得了光的情侣来说点悄悄话的。可这会儿屋内也爱意正浓，谁又舍得放弃那么难得的光明正大可以贴身的机会。

音乐声和说笑声还徐徐扬扬地荡在耳旁，我在花坛边坐下，晒着月亮，闭着眼睛吹着晚风，享受着一个人的惬意。不一会儿，刚才心里那股莫名而来的烦躁便被吹得消失殆尽了。

将手里端的红酒一口饮尽，我抿了抿唇，侧身靠在花坛的树干上打起了盹。

•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睡着了没有，鼻尖突然传来一阵让人有些心悸的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很快地，一道略有些低沉清冷的嗓音扑面而来，“家里是没床给你睡吗？”

我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支楞起了身子，清了清喉咙，有些傻地看向来人问道：“哥？你怎么……”

这会儿他不该在里面忙于交际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到这遛弯儿了？

“叫你来这里多认识点人，你倒好，一个人跑到花园子里睡懒觉！烂泥扶不上墙！”

我点点头，非常认可他的点评，千万不要对我抱以期望，我能一辈子混吃等死，靠点祖宗的荫庇活着就挺满足了。

他似乎是全然不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梦游被我拦下送回屋的事情了，依旧像平时那样挺着个身子板着个脸。

我本也不打算将这事跟他说破。他不记得更好，省得这脸皮薄的再拿什么别的理由搪塞我。

——那样的话岂不更心酸。

我心里泛着小嘀咕，嘴上就一直没说话。他走到了我面前，挡住了月光，一时间我也看不清他的脸色，面前只剩下了一个纯黑色的人影。

过了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下语气又说道：“刚才在家没吃晚饭吗？狼吞虎咽的，这里又不是大排档。”

我不由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惊讶于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他竟然会留意到我刚才做了什么，可想想这又不是在夸我，便又不知不觉撇起了嘴说：“吃了……还饿。”

“你……”他好像是被我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你站直了，认真地听这段音乐。”

我眨眨眼先是听话地挺直了后背，后又愣了半晌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一手牵起我的左手，将我的右手放在他的腰间，另一手则轻搭在了我的右肩上。

“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当年爸爸教我的时候，我只用了十分钟就学会了。”

我在心底冷哼一声，就你能耐，“大天才”，“小王子”，跟我这儿臭显摆什么呢？可这身子骨还是没出息地跟着他的动作放软了下来。

“这首曲子在国标舞曲中属于慢三，有一种很简单的舞步，很多人都是用这个入门的，我就先教你这个。”

他闭上眼睛跟着屋内传来的轻柔的乐曲低声轻哼着，缓缓说道：“用心听，找到音乐中的节奏。”

我跟着他口中一下一下“嗒嗒嗒”的节拍发音和手势去试着找乐曲里他说的那个叫“节奏”的玩意儿——别说，还真有。

我拿脚随着他的手势打着拍子，渐渐地就跟上了乐曲的步调。那些动静听起来也似乎不再是杂乱无章一片散沙了。

当他看我渐渐找到了节奏之后，便把手重新搭在我的肩头。

说道：“现在，心里还想着刚才的节拍，眼睛看一下我的脚，我退后，你就上前。我向左，你就跟着我向左。反之亦然，懂了吗？”

“哦……懂，懂了。”我觉得跟他靠得这么近，实在让人脑袋有点懵，管它是什么，我都只能乖乖地点点头。

好在不难，鹦鹉尚能学舌，几个圈转下来，我比着葫芦画瓢多少也记住个大概了。

“好，不错。现在抬起头，上身挺直，放松一点，不要这么僵硬。”

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林染笙的一口呼吸就拂在了我的面门上，我顿时就像吸入了一口香甜的定身粉，您别说只是僵硬了，恐怕现在连让我抬抬手指头都是个难题。

他肯定是刚刚喝了不少的红酒，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醉人的果香。

“说了，放松一点，你这么大的个子，难道以后跳舞的时候让女人拖着你走不成吗？”他没看出我的异常，只觉得我朽木难雕，讲着讲着就没了耐心。

我深吸了口气，发现自己再一次地找不着心跳了，紧张地手心直冒汗，只能跟着他的动作胡乱的踩着脚步。

期间他因为被我踩脚叹了无数次气，到一曲完毕之时，我发现自己的脚下竟然还垫着他的皮鞋。

“咱们林家往上数三代都是音乐界的翘楚，怎么到了你这儿，连这么简单的舞步都能踩得像母猪拱树一般，爸爸要是泉下有知你这么出息的话，非得带着祖宗来找你喝茶不可！”

也不是月黑风高的，他说这话却让我没来由地浑身一哆嗦，不由就往后缩了一步，想想这可不行，又把这步缩了回来。——就是来回来去地这拉着人的手倒是没舍得松开。

他全程看着我的怂样，突然不知怎地就笑了。

不是那种平日中对着我的冷笑，也不是人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营业样儿，而是真心的笑。

嘴角是弯的，露出了一线皓白的牙色，眼角也是弯弯的，盈着满满的笑意，连那凝视着我的灰色深处都透着光。

这笑容并没有多标志，甚至还有些过分轻盈，比起在镜头前他极力修整角度和把握尺寸后的那副样子，现在显得有点“林染笙式的不修边幅”了。

可全世界就有那么一下子就像是静止了一般，只剩下了他因为轻笑而留下的一丝喘息声。

就像春日里阳光正好，那朵静候多时含苞待放的花儿正正好翻开了花瓣，露出了娇嫩多汁的蕊芯。

而我——是唯一看到它的人。

有一种美是会让人失了智的，尤其是你发现你竟然可以独享的情况下，比如眼前的这种。

可惜这笑意来的突然又去的极快，林染笙掩了掩唇角，点评道：“基本步伐就是这样，你回去再练练吧。”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刚刚那些小姐都比我的体态轻盈很多，跳起来会更好带一些。注意跟上节奏，步子不要迈得太大。就会……不太容易踩脚了。”

我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好半晌没明白他嘴里说的“那些小姐”是谁。

正发着呆，远处的天边划过一道亮光，拖着长长的尾巴。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了黑暗中。

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见另一道亮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是一道，不一会儿整个夜空就铺满了一片，像是万箭齐发一般，纷纷奔向地面。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奇景，不禁轻呼出声。这才想起下午确实听李菲菲那个小喇叭说今晚有流星雨来着，没想到竟然刚刚好赶上。

这奇异的景色让我和林染笙同时都停住了动作和话语，抬头望向天空。

满天的流星像烟花般绚烂,一波一波，照亮了无尽的黑暗,而后又迅速地被黑暗吞噬。

纵然美丽，但却只有一瞬。

不一会儿，夜空又安静的一如刚才的华丽都不曾造访过一般。

能够记住并久久感叹于此情此景的，恐怕只有刚刚见证过它们存在的我们了。

所以，到底是谁更可悲呢？忘记的人还是被忘记的人？——我突然间想到。

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神他妈可悲，谁惦记这个事儿谁可悲。

•

对着漆黑的夜空又出了会儿神，我转向林染笙随口问道：“哥，你刚许愿了吗？”

“没有。”他垂下眼帘，淡淡的回。

我点点头，我也没许，这玩意儿离得齁老远的，怎么看都有点靠不住。

只听身边的人接着说道：“明明只是宇宙里的尘埃降落，它连自己都救不了，偏偏还有许多人向它许愿，还满怀期待……”

他像是看厌了，突然间就松开了我的手，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作者有话说：

之前我的一位朋友吐槽《来日方长》里面最让她受不了的是“的地得”不分，——没办法，小学就没及格选手。所以这篇我特意留心了一下，如果还有错漏，还望指正！
也欢迎大家观看途中有空帮我捉虫哦~不胜感激~


16 第16 测试

我跟在林染笙身后慢慢溜达回了宴会厅，歌舞升平还在继续。到了十点钟的时候，林染笙便让我随黎叔先回家休息，他则留下继续应酬。

第二天早上是黎叔送我上的学，路上他才跟我说我哥昨晚上喝多了，今天似乎是有些头疼下不来床。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平时那么自律的一个人，又不是第一次参加宴会，怎么还能喝成这样？

黎叔见我没吭声，又说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少爷其实是最不爱喝酒的人了，可总有些情况是容不得自己的喜好的。“

”他不是挺大个腕了吗？怎么喝不喝酒还作不得主吗？“我也不知怎地一口火气就顶了上来。

黎叔倒也不在意，接着说：”自然没您想得这么轻松了，大腕儿也不好当的。不过这两年确实还好一些，想当初刚回国那会儿……”他叹了口气，又说：“罢了，我跟您提这些作什么？“

我了然地点点头，”嗯，我懂，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是吧？“

黎叔在开车的百忙之中还是撇给了我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

到了教室，刚坐下，李菲菲就捧着个手机神叨叨地探了过来。

“林落，我问你啊，你喜欢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单眼皮。”我想也不想便回了，随后撇了她一眼：“问这干嘛？”

“测试一下你的理想型伴侣是什么样的？”

“理想型？那什么玩意儿？”我皱了皱眉，把昨天没写完的作业铺在了桌子上，打算趁早自习前糊弄完。

“这个测试最近可流行了，出奇地准！来玩玩嘛。”

听她说着什么狗屁“理想型”，眼前不知怎地就浮现出了那个在梦境中赤裸着身体喘息着的人。

我偏过头轻咳了一声，佯装催促道：“那还不快测？说不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她嘿嘿一笑，端起手机开始一本正经地演了起来：“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陌生的房间。走下床，你来到了貌似客厅的区域，看到茶几上放着几样东西，分别是：鲜花，情书，蛇，宝石，婴儿，旁边留有一张纸条，提示你可以也只能拿走其中一样，你会选什么？凭直觉，不要考虑太久。”

“这还用考虑？当然是宝石了。”我脱口而出，手指间补作业的那杆笔也被舞得飞快。

她点点头，接着问：“蓝色，粉色，紫色，金色，黄色，绿色，你更喜欢哪个颜色？”

“嗯……紫色吧。”我犹豫是因为提问里的颜色其实我一个都不喜欢，不只是提问里的，我对大部分的颜色都谈不上喜欢，说讨厌也不至于，只是知道它们叫什么罢了。能说得上看得顺眼的或许是黑色，独独确定自己讨厌的却是白色。

没想到刚刚随便遮掩窘迫的两句话竟然为我招来了长达二十多分钟乱七八糟的提问，到公布结果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声都打响了。

李菲菲扶了扶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缩着个脖子一脸诡异的微笑，活像个街头摆摊儿的老巫婆，手里就差搓个球儿了，“不胜荣幸，下面将要由鄙人来为您公布测试结果。”

我脸上还挂着笑，嘴里却有些不耐烦了：“麻利点儿啊！”

她先是盯着屏幕把结果都翻看了一遍，然后指着我瞪圆了眼睛，一语中的：“这位同学——原来你是只特级颜狗耶！”

我点点头，对此点评心服口服。何止特级，现在已然变本加厉特特级了——男女血缘都不忌讳了。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又端起了巫婆脸说：“太长了，我直接念结果吧，你要哪点不明白我再给你解释。你的理想型伴侣会是个才貌双全生活自律的佳人，大概率年纪会比你大，对你的态度会有些严厉，日常或许不苟言笑，但是会默默地帮你把一切都安排好，这也反映出他/她在感情上有或多或少的控制欲……”

我停下笔，眨了眨眼。这他妈怎么越听越觉得是个熟人呢？

我抬手拦住了她：“等下，为什么说我会喜欢个年纪比我大的？还有后面那一堆什么吧啦吧啦的鬼东西你给我解释清楚了。”

她抬眼看了看教室门口，“哎呀，好像快上课了，算了，我简单给你解释两句吧。是这样的，上面说你的童年时代或许缺乏一些家庭和亲情的关爱，在成年后的亲密关系中就会不自觉地渴求弥补情感上的这块或缺。所以，你会更容易被比自己年长的人吸引——尤其是那些很多方面都非常优秀又能对你赤诚以待的人。”

好在林染笙也就是占了个年长，“尤其”里的那两方面，一个他都不沾边。所以我现在对他的这种情况跟什么鸟“理想型”八竿子都打不着，撑死了也只能叫——馋了他的身子。

过了一会儿转念一想，不对啊。

我的理想型我自己不选，让个测试给我选——吃饱了撑的！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晚月光下的那支舞，那天晚宴之后，我和我哥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见了面不再跟仇人一样冷眼互撇，偶尔地他还会在饭桌上问我一些学校的情况，我便随意捡些乐事儿讲给他听。

他通常听完后都只是点点头，虽然表情平静也没显出什么厌烦之色，但是那晚的笑容却是也再没见过了。

•

大中午的日头正晃着，我肩上挂着小书包，走在学校后门通往小吃街的林荫小道上，正打算到附近的小馆子里随意祭祭五脏庙。只听身后一声刺耳的吆喝：

“梁修！”

我都不必回头看，就知道身后站着的一定是我那要啥啥不行还横出天际的债主爷爷赵图南。

我停下脚步，有点不爽地咂摸咂摸嘴，怎么这么不会挑时候，肚子还饿着呢。

他几步跑到了我的面前，手里晃着个白纸条子，操着一口爷今天就要为民除害的得意劲儿说道：“欠条我带来了，说说，这账怎么了吧？”

腹中空空，胃里越发烧得难受，我看了看手机，跟他打起了商量：“你看这大中午的，咱先垫点儿再算吧，我请成吗？”

他摸摸肚皮舔舔嘴角，兴许也是饿了，倒不跟我客气，抬脚便跟着走了。

作者有话说：

sorry~迟了一天~


17 第17 把柄

两看相厌，我俩谁也不想多耽误时间，随便挑了家面馆落座，随便点了两碗面。

等面上桌的时间里，我冲他挑了挑下巴直接问：“欠条呢？”

他二话不说把手里的白条子拍在了我面前。

我故意冷着脸，心里打算着一会儿先给他甩两句狠话的。可这一眼扫过去后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破功了，这你妈。

那条子皱皱巴巴，从正当中被人一扯两半，又被一条脏兮兮的透明胶带牵强地黏在一起，可见其命运多舛。

“你爷爷梁修欠我孙子赵图南五万！特此立据，回头就还！”

——完蛋玩意儿，不撕你撕谁？

看字体龙飞凤舞，撇捺不羁，就知道不用掰了，这定然是出自本少爷之手。

没想到两个名字上还真是摁了俩指头印子呀，我那块儿地方小，用得还是小拇指。

另外，“回头”二字被划掉，上面摞着个“三年后”。

——可惜，或许是又没谈拢。

“三年”二字其上，又摞了个“一年”。

——然后，又摞了个“三个月”。

看来彼时我们就还债具体时间问题争执了很久，而且我好像还真心打算还的样子，只是没想到最终竟是节节退让直至丧权辱国到如此地步？

我很替现在这个因为一场车祸而有幸能把脑花儿长全了的自己心疼。惆怅地品了口茶水，撇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说说吧，这都怎么回事？”

他看我一副要开审的样子顿时就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吼道：“你搞搞清楚啊！偷钱的是你好不好？”

我笑了笑说：“你不跟我说清楚了，我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地认账呢？”

他冲我翻了个夸张出了天际的白眼，待这白眼落地，好容易再次听见他开口时，我杯里的茶都见底了。

“六年前你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不长，大半年吧。本来都好好的，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就说你要走，谁劝都没用。”

他说到这里，颇为幽怨地撇了我一眼，搞得我也莫名其妙的。

“我爸妈无奈之下就同意让你回孤儿院了。谁知你一走，家里的五万块钱就不翼而飞了。你说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他说到这儿，激动之下又拍了下桌子。

我搓着下巴，细细地咂摸着他刚刚这话。总觉得这寥寥几句话讲完的故事之下被掩盖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给自己又续了杯茶，开始不紧不慢地敲打这小鸡崽子。

“那……我为什么会住在你家呀？”

“因为……”他半垂下头，眼珠子来回转悠着。

我看他开始有些支支吾吾，便也不打算给他时间让他再编出个什么明目来诓我，直接说道：“我听你刚刚话里的意思是，我被你家收养过？”

他抬头瞪住我：“我不知道！你是我爸带回来的！谁知道你是他从哪个垃圾箱里捡的？”

经过这两次照面，我多少摸到了这小孩儿的一些脾性，他若这样横着不答，那便是我刚刚说中了。

“行，不管怎么说吧，也算有缘。你既然说我偷钱，那有没有……证据呢？”

“证……”他语塞了一下，我就知道什么警察局案底之类的说词都是唬我的。“要什么证据？除了你，我们一家三口还能自己偷自己的不成？”

呵……

服务员把面端上桌的同时，那句“除了你”就这么直直地戳在了我脸上。

我俩同时休战，捧着碗头也不抬地吃了起来。

我吃得飞快，几口便连碗底的汤都喝了个精光，擦了把嘴，总结道：“说来说去，你其实根本没证据说你家丢的钱是我偷的吧？不然这钱也不会到现在还欠着吧？”

他抬起脸，嘴角还挂着菜汤，震惊地看着我：“你！还欠着那……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要脸！”

“公共场合，文明用语点行吗？”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傻逼！”

“草！”他直接站起了身，气得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服务员！结账！”我把钱往桌上一扔，理都不理他，抬脚就出了门。

•

离了饭店，刚走出街口，他便追了出来。

“梁修！你站住！”

我便很好说话地停住了脚步转身对他说：

“赵同学，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我不是你嘴里说的那个梁修，我叫林落，这欠条跟我没关系，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事有蹊跷，定然是要再查查看的，但刚才吃面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小鸡仔儿是个麻烦，不能老让他这么缠着我。

五万块钱不算多，我现在卡里的零花钱就够打发他了。可这种事儿给了钱就是认了，以后还不得时时顶着“小偷”这称号过活了。

“梁修，你上次还承认了！这欠条也是你自己亲手写的！你简直是无赖！”

“哦？是吗？兴许当时我就想逗你玩呢？”谁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的，无风无影的事情，跟人签了这么个大把柄出去。

他看我这副样子也知道我是打定主意要耍赖了，气得脑门儿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指着我鼻子抖索了半天，终于恶狠狠地骂道：“杂种！王八杂种！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啪！

我抬手一巴掌精准地招呼在了他脸上，他直接被我甩在了地上。估计使大劲儿了吧，半天都没能吭出声来。

待他再抬起头时，我才发现他整个左半边脸已经全肿了，鼻血横飞，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终于发出了一阵帕金森式的鸡叫，飞扑到我身上便要跟我拼命。

——没想到这还真不是个怂货。

可他又哪里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摁在了地上，额头仍旧不屈不饶地挺着，嘴里骂道：

“梁修，我饶不了你！我迟早要弄死你个王八杂种！”

人有理想，狠好。

作者有话说：

之前心情不是很好，跟你们撒娇啦~觉得羞愧不已都删掉啦～真滴不好意思～
谢谢大家，特爱你们～


18 第18 越线

我挥出的每一拳都力求将他五分钟前的理想贯彻执行，绝对撑得起那句赞叹——又狠又好！分分钟给他锤了个爆满。

这赵图南也算是个打架能拼命的主儿了，他自知凭实力定然不是我的对手。于是当真发了狠，不管不顾地，手脚并用地紧紧缠绞住了我，用尽了一切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口水吐，牙齿咬，指甲撕，头发扯……简直下作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实实在在地给我演绎了一把什么叫作“不讲武德”！

那一下下地，跟猫挠儿一样真说疼吧也算不上，只是这个人挑着下手的地方都忒缺德了。

——脸，脖子，锁骨……但凡我能漏出丝皮肉的地方都遭到了他密如鱼鳞的攻击。

要说这打架的时候最麻烦的不是遇上多狠的，怕就怕遇上个不要命的。

跟我这拳拳落狠不同，他这点攻击力虽说并不值得半分屁响，但一眼扫过去，哪怕我看不着脸，也能从自己双臂上瞧出，那阵仗定然姹紫嫣红沟沟壑壑精彩极了。

这一瞬间让我有了一种——莫非我竟与他“旗鼓相当”的挫败感。

我看了眼半空中被自己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那上面早已沾染了不少血迹，此刻只觉得这斑斑点点的颜色红得骇眼。

本就不知被他刚才哪一处的话激得浑身邪火直窜。到这档口，血气催着心尖儿，早已暴涨紧绷的心脏更如战鼓一般狂舞不止。

隐隐地，我竟感到握紧的拳头有些许兴奋地轻抖着，舌底牢牢压住的那口让我嗜血的腥甜就这样，将将地便要越线……

“哎！干嘛呢你们？”

“别打了！你们都哪个学校的？”

“都起开！起开！赶紧散了！不然就一起带走！”

……

四周里三圈外三圈其实早就围满了人，有骂的有乐的还有起哄的，只是大家都忙着看，一直无人上前阻拦罢了。

最终还是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赶到，三下五除二将我们拉开了。

•

“谁先动的手？”教导主任负手而立，横眉冷对地看着我们。

我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垂着头，手指甚至还刻意地攥着衣角，深情演绎了一把被校霸凌辱多年下，敢怒不敢言的小委屈样儿。

许是已经被我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打动了，也可能是我以前对外的那副“三好学生”的形象太过深刻挺拔。

他并没有直接对我开炮，而是缓缓转向赵图南，眼神里明显带了更多的不满。

我斜眼撇了撇身边那只挺着腰板昂着脸的超精神小鸡杂儿。

除了肿了半边脸，头发上校服上全都是脏兮兮的泥巴，反倒是身上那些被我狠揍出的伤其实这样子不大看得出来了。

“都不说是吧？行，那就等会儿让你们家长来跟我说！”教导主任转身便要走。

“是我！是我先动的手！”赵图南突然开口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目前这种情况下，无凭无证地，他赵图南怎么着突然间就这么认了？

而且先动手的明明是我吧，您肿胀的半边脸还挂着呢，这便不要了？

我从心底泛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怎么能不按“套路”出牌呢？这便不玩了？那我还跟你们回学校干嘛？那我还跟这二货在校门口小吃街玩毛的半天溜溜球？

“为什么打架？”教导主任再一次问道，问赵图南。

“看他不爽！”赵图南答得也欠揍。

“那你好歹也挑个打得过的人再厉害啊？！”

要不说是“教导主任”了呢，管你是装“怂”还是装“熊”，一句话，就能让你满地稀碎。

我忍了下没忍住，还是乐出了声。

“笑什么笑！都出去！走廊里罚站去！”

•

赵图南的家长来得很快 ，我刚趴楼梯上把“检讨”写完，就听身后走廊上传来了怒骂呵斥的声音。

“小兔崽子，不好好学习天天给我惹是生非！我看你就是欠揍！”

——我在心底默默颔首，谁说不是呢？

也不知过一会儿来的人是我哥还是黎叔呢？林染笙最近好像特别地忙，而且这种挨骂烦心的事情，他肯定是不会来的。唉，晚上指定又要挨骂了。

约摸过了不到两节课的时间，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时轻时重地，却不似平时那般沉稳。

我转身，林染笙就站在我面前不远处，面若冰霜地注视着我们。

——不，只有我。

我也看着他。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我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我也不能确定想从里面看到什么，担忧？责怪？生气？心疼？……

可除了刚开始看到我时，出现了一闪而过的诧异和隐隐的不耐烦，那灰色的瞳孔里始终泛着一股清透的，凉凉的气息。

——“谁弄的？”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只问了这一句，嗓音低低地有些阴沉。

额角的皮肤传来了柔软而又酥麻的触感，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他手指。

没有皮手套，这是他的手指。——是他林染笙的。

•

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请进了办公室。我则继续在走廊罚站。

十多分钟后，一个中年微胖的男人先一步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看向我们这边，脸上还带着一丝怒意，待走到近前时，却像是突然换了画风，直直地盯着我，眼中难掩激动的神色：“小……小修？”

我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说不出的膈应。

面前的男人大概五十来岁，斯斯文文五官长得也算是端正，只是看着略有些木纳。

“他不是！”身边的赵图南先我一步，睚目否定道。

“嗯，我不是。”此时我也说不出为啥的，和赵图南意见出奇地一致。

哪知道这大叔却不理，几步上前，着急地拉住了我的胳膊，问道：“小修，你……你到哪儿去了啊？我去孤儿院找过你……”

“哎嘿！干嘛呢？”我把那支胳膊抬到视平线以上，看着。有点烦地说道：“叔，说话就说话，别跟我拉拉扯扯的啊，我不认识你。还有……”

对面的大叔根本不听人说什么的，看起来倒像是要跟我解释什么事一样，着急地打断了我：“小修，刚才在里面，老师聊起来说你前段时间出了车祸？怎么回事儿啊？严重吗？”

我挑了挑眉，抿着唇冷冷地看着他，“没什么事，劳您费心惦记了。”

他听我说这话，眉眼间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唉，小修啊，之前是我们对不住你，可终究咱们还是一家……”

我伸出一根食指挡在了我俩之间，摇了摇，看向他，语气平淡地点评道：

“我修你妈！——我叫林落，别瞎叫！”

作者有话说：

昨天，看见了彩虹，看见了月全食，睡饱了觉，开心~
一觉醒来，发现我竟然王更新了~~芜湖，顿时小风儿嗖嗖哒～


19 第19 安抚

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我探身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会客沙发上的林染笙。

他神色平淡地对上了我的目光，极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皮，我猜这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问题不大，且基本都被他摆平了。

“林落同学，快进来，先坐。”教导主任坐在林染笙对面，看我进来，笑着站起身招呼我落座。

这和和气气的态度酸得我眼皮子都抽抽了，一瞬间我甚至误会了自己或许是干了什么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忍不住便在心底替赵图南默哀了三秒钟。

他——林染笙何许人也，那是“钢琴界的小王子”，“月光下的黑玫瑰”……名字前是要挂着一长串Titles出场的人物。

虽不至于有什么只手遮天的势力，但和赵图南父子俩那种平头老百姓摆在一处，其知名度和社会影响力足以颠倒黑白了。更何况现在只是对付高中生打架斗殴这种根本没得理论的事情。

“老师好。”我礼貌地打了招呼，坐在了林染笙的身边。

忍不住垂眸侧望过去，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正交握在一起，端正地摆放在膝盖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林染笙出门时连手套都没戴。

“赵图南刚才已经承认了他欺凌同学的行为，这件事情十分恶劣，林先生，您放心，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还林落同学一个公道的！”教导主任说得一脸正气，甚至都没给我辩解的机会。

——什么玩意儿？

欺凌？

就那小鸡崽子能欺凌老子？

您可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呀！

“老师……”是可忍熟不可忍，我开口打断了他：“其实这件事，多少也有我的责任的……”

林染笙冷冷地撇了我一眼，我迎上了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哦？这么说你和赵图南同学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吧？”教导主任顺着我的话很自然地就接了下来。

“额……算是吧……”我很想说啥子误会呀，老子就是想扁他。

教导主任倒是像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说嘛，我们学校的教育方针一直是团结友爱，建校到现在从来就没发生过一起恶意欺凌的事件。如果真是和赵图南同学有什么误会，你们私下能好好和解是最好的。其实年轻人打打闹闹的也很正常……”他自说自话地把场子圆了一圈，却迟迟不见林染笙作任何反应。

“那林先生，您看这件事……”他语气里问的是我哥，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我，大有一些求助的意味在里面。

我听到身侧的人淡淡地叹了口气，说：“也不是小孩子了，凡事的分寸你自己拿捏吧。”

“嗯。”我点了点头，应道。

左右客套了几句，最终惩罚我和赵图南都要作检讨记小过，这件事算是就此揭过了。

“哦对了，林先生，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教导主任突然站起了身，有些谄媚地开口说道。

我和林染笙同时抬眼看向他，我想这个时候我俩的意见很一致——不合适的话，您可以不讲。

可这个看起来很憨厚的谢顶老教师却并没能理解我们的目光，接着说道：“过几天就是我们学校的三十年校庆了，我们打算举办一次校园庆典活动，届时会有一些文艺表演，当然都是同学们自己组织的，不是很专业。不知道林先生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可以莅临我们学校，给这些热爱音乐和文艺的孩子们一些指导。”

言外之意就是邀请林染笙来表演一场，给你们做做宣传造造势呗。

您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老狐狸！

这叫什么？雁过拔毛？

我哥一场演奏会是什么级别的？你一个高中校庆——弹丸之地，还想借我的关系捆绑我哥给你们做宣传？

你们也配？

我冷哼了一下，正打算怼回去，就听旁边林染笙平静地开口：“可以。”

“哥？……”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答应这种邀请。

“具体演出时间和曲目我会让工作室和你们联系商定。”林染笙站起身，礼貌地说道。“今天的事情麻烦您了，我就先告辞了。”

教导主任一张脸简直笑开了花，无比热情地飞奔过来，朝林染笙伸出了手。

林染笙看着拦在面前的那双黢黑潮湿的大手，脸色可谓精彩极了。

其实打从进了办公室，我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用余光观察着林染笙。他虽表现地神色如常，应对自如，可那双手却始终僵硬地交握在一起。即使现在站起了身，双手依然是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摆在身前。——甚至连拐杖都忘记了拿。

面对着教导主任的热情，他神色中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挣扎。我突然觉得胸口憋闷的难受，深吸了口气，拿起他的拐杖几步上前，将那双黢黑的咸猪手直接挡开，客套话都懒得再撂一句。揽住他的肩，将人护在身前朝外走去。

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的身体一直在轻微的颤抖着。

•

出了办公室，林染笙的那张脸登时就垮了下来。

他顾不上拿拐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近是半拖着那条腿，走进了拐角不远处的卫生间里。

“你自己开车来的？”我紧紧地跟着他，试图说些什么引起他的注意。“很难受吗？啧！……怎么不让黎叔过来？”

他脸色略有些泛白，额角还渗着一层薄汗。垂着眼不答话，只专心地在水龙头下搓着双手，一言不发。

我心思一转，对他说，“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我跑得飞快，到学校超市买来了消毒纸巾，干净的白手套，口罩。待到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还是那个样子站在原处，后背的衬衣已经被汗湿透了，一双手更是被他搓得又红又肿。

胸口一阵酸疼，我捧着一兜子的东西喘着粗气，站在他身旁，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行了，哥，别洗了。”我说。

可水流还是哗哗地向下淌着，他像完全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又一次按动了洗手液，那揉搓的力道不像是在洗手，倒像是想将皮肉骨骼都剥去一样。

“林染笙！”我脑门的筋都要炸开了，直接扳过了他的肩，冲他吼道：“够了！”

他浑身都僵硬紧绷到了极点，脊背笔直，双手紧扣在一起，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维持这个毫无意义的姿势，那双眼黑沉沉的。

我轻吐出口气，努力放柔自己的动作。拿出纸巾，轻轻地帮他把手上的水珠都擦拭干净了。又掏出了新买的手套，仔细地给他戴上。

然后一边揉搓着他僵硬的手臂，一边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安抚。

“哥，没事了，不脏了，都洗干净了，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有些脱力地把额头抵在了我肩上，几近无声地说：“好……”


20 第20 香甜

这世上，总有些人可以活得没个尺度。——就像我。

你说我是林落也好，说我是梁修也罢，仔细想想，于我来说，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可有些人呢，偏偏就得按部就班地走在格子里。——就像我哥。

严谨冷静，一丝不苟，几乎连每天走出房门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任何方面有所放纵。

他可以把自己埋在那个叫做“林染笙”的名字里，连同喜怒哀乐都一并收好，规规矩矩地摆放在象牙塔尖上，供人鉴赏。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阴差阳错的意外，我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给我机会看到他如此失态的一面。

•

“黎叔你说，就那么个小破高中，值得他颠颠地跑去凑这个热闹吗？”我对这件事有种说不出的耿耿于怀，忍不住便要跟黎叔念叨，觉得我哥实在不该接下这种掉档次的演出。

黎叔则端着茶杯笑了笑，安慰我说：“您就别太放在心上了，大少爷他既然一口就允下了，那便是他乐意去的。”

“我就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乐意去的？他不是一直对演出条件要求挺高的吗？”我不由地想到上次他接受采访时说到拒演的理由，好像刚巧就是这个。

黎叔思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你看他人前风光无限的，可这些年能让他做得了主的事情又能有几件呢？他既乐意您也就不必介怀了。”

我垂头看着手里的茶，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可不管再怎么嘴硬抱怨，我其实清楚地很，林染笙会答应这个演出，无非还是因为我。要说心里没有半点触动那绝对是假的。

•

林染笙的演出安排在我们学校的礼堂，是这次校庆演出的压轴。然而可惜的是这所高中其实并没有正规意义上的礼堂。

所谓的礼堂其实就是一个空间比较大的室内运动馆，摆上几排椅子，挂上几块横幅已经是他们可以提供的最高标准的演出环境了。

再加上我哥的名气太大，表演当天，全校师生上千人恨不能都挤破头来瞅一瞅。一时间，本就不大的运动馆被挤得犹如菜市场一般。可想而知那场面有多糟心了。

我憋着一肚子的不满意坐在场下，直到看见了林染笙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燕尾服出现在舞台上。

他神色端庄，缓缓步入了舞台正中，对着场下嘈杂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庄重地就像对待他的每一场演奏会开场时那样。

一瞬间，刚才还犹如沸水一般的人群，顿时就鸦雀无声了。

只见他转回身坐在椅子上，将手里的拐杖摆放在一旁。然后垂目摘掉了白色的手套，端正地摆放在琴架旁。

他闭上眼，将修长的双手轻轻地放在了黑白相间的琴键上。那举手投足间的动作简直就像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曲演奏下来，我承认我依然听不懂他到底在弹些什么。

——但是这次，我似乎真的看到了那朵“月光下的黑玫瑰”。

•

演出结束后，我和林染笙漫步在校园的绿荫小道上。

清晨刚刚下过一场雨，此时的天空湛蓝到几乎透明。玉兰沉浸在春风的涟漪中，一不小心便失了分寸，铺开了洁白硕大的花，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整个校园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洗涮地干干净净，处处都饱含着阳光与水汽，透着一股生动跳跃的情致。

湿润的阳光洒在他的面颊上，他半眯着眼睛，似乎也在享受这难得的雨后惬意。

“林……林老师！”

身侧突然传来了一声低低怯怯的呼唤，我偏头看过去，只见几个女生红着脸推推搡搡地杵在不远处，正忐忑地向我们这里张望。

我仔细地瞧了瞧，竟然还都是熟脸，好像都是和我同一个年级的。

“有事吗？”我笑着冲她们问道。

“林落同学，你好。”其中一个女孩子鼓足勇气拉着小伙伴们走到了我们面前，有些腼腆地低头说道：“林老师，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个……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您收下？”

说着便双手捧出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满眼期待地放在了林染笙的面前。

我忍不住便探头看过去，在那小小的透明盒子里，摆放着一个奶油和霜糖做成的Q版林染笙，正有模有样地坐在一架钢琴前。

看得出来，是真的用了心的。

“你们自己做的？”太精致了，我忍不住惊讶地问道。

“嗯！这是我们几个一起设计一起做出来了的。研究了一个多星期，做坏了好几个……”女孩子羞涩地低下了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马上补充道：“不过您放心，这个是昨天晚上刚刚做好的，很新鲜的，可以吃的……如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大概是太紧张了吧，女孩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兴许是这样的粉丝见得太多了，林染笙显得有些木然，一张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甚至连手都没伸。

那些女生们就这样捧着盒子尬在了那里，几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便投向了我。

“真好看，谢谢你们了。”我只好笑着接过了她们手里的蛋糕，跟林染笙说：“哥，这几个都是我的同学，跟我一个年级的，她们……都是你的粉丝。”

“哦。”林染笙终于看了眼面前的几个女生，勾了下唇角，有些干涩地说：“那……真谢谢你们了。”

这时在校园里随访的记者也围了过来，纷纷拿照相机记录下了这感人的互动环节。

“哇，好漂亮啊，林老师，您不打算尝尝吗？这可是小粉丝们的心意啊！”

林染笙抿着唇有些疑惑地盯着我手里的盒子，半晌没有作声。

“哥，这个是蛋糕。”我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

“……”他冷冷地撇了我一眼，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我掩嘴轻笑，顺势歪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哥，大家都看着呢，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你得尝一下意思意思了……”

本来是句玩笑话，可我十分确定地看到他万年冰封的脸皮都跟着抽了抽，于是便忍不住真的打开了盒子，将蛋糕小人摆在他的面前，想继续逗一逗他。

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个Q版的自己，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僵硬地把嘴唇贴了上去，轻轻在小人儿的头顶浅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了身子，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面的女生们全程看着他的动作，到这时突然掩着嘴笑吟吟地就跑开了。

林染笙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向我。

——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眉头还紧紧地拧着，而此刻唇边正挂着一抹粉色的奶油。

心尖莫名被这抹颜色挠得痒痒地，我一时也忘记了身边是不是还有旁人，伸出手指轻声说：“哥……别动啊……”

他便真的也没动，就这样看着我将他唇边的奶油抹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样，别扭地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便将手指放进了唇间。这滋味，就像含住了那只他刚刚染上粉色的耳垂一样。

——细滑香甜。

作者有话说：

这大概是开虐前的最后一颗糖。
——好好好，骗你们的了，后面都是糖都是糖行了吧！


21 第21 父亲

那天过后，我哥对我依旧是那副万年冷冰冰的模样，时不时地还会嫌弃我一下。但我愣是凭着一己之力从这份嫌弃中抠出了不少甜头来。

比如只要他有时间，一定会亲自送我上学。就算一路上不跟我说一句话甚至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如果我考试成绩不错，他绝不会夸我，只会当作没看到。可是一旦我考得差了，他总会拿着我的卷子和老师的评语愁眉不展半天，最后想骂又不敢用力骂地丢下一句“蠢死了！”。

那副别扭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到让人上瘾，以至于我费尽心思地拉跨了成绩，让自己在“蠢货”的路上渐行渐远。

•

就是在这样平静而又舒适的日子里，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黎叔外出时突发心脏病晕倒，被人送进了医院。

我从学校赶到时候，他刚刚从急救室转进了重症监护病房。医生说老爷子的心脏一直不太好，这次幸好是发现的及时被送来急救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站在病房外，透过窗户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这个脸色苍白带着呼机机的老人，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些天以来，就是这个絮絮叨叨让人不胜其烦又心地慈善的老人，陪着我渡过了车祸失忆后最不能适应的日子。

在我住院的时候，他会带着茶具和亲手做的点心天天来探望我，陪我喝茶聊天，耐心地为我解惑，让我逐渐接受了这个陌生的环境和身份。

在我受了委屈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是他不辞辛苦地到处寻我，苦口婆心地劝我回家，化解我和我哥之间的矛盾。

他会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花尽心思给我们兄弟俩做爱心便当，任你怎么嫌弃拒绝，都雷打不动。甚至还非要在袋子外面贴上什么“加油”啊，“万事顺利”之类土得掉渣的贴纸。

要说这老爷子只是我们家雇佣的一个管家，只是一个领着工资打理我们生活起居的人，那他也未免做得太多了。

所以此时此刻，别说是林染笙了，连我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

医生在病房外和我哥讨论黎叔进一步的治疗方案，我则主动拿过了病例单跑上跑下把黎叔的入院手续和各种事项都安排妥当了。

待再回到病房外的时候，我看到林染笙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神情严肃，想来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我把刚刚顺道买来的热咖啡递给他，试探地问：“哥，我们是不是需要通知一下黎叔的家人啊？”

他接过咖啡，放在手里捂了一会儿，似乎是叹了口气，低声地说：“黎叔他……没有家人。”

我瞬间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心里猛然间就像坠了块石头一样。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他——只有我们。”

医院的走廊上有些嘈杂，时不时还有人穿行而过，我和林染笙就这样肩并肩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他目光有些放空地盯着前方的某一处，慢慢地跟我讲起了一些过往的事情。

“黎叔是爷爷当年捡回来的孤儿。在那个年代，吃不饱饭饿死在路边的人很多。爷爷看他勤快懂事，又和爸爸的年纪相仿，便把他留在了家里做帮工，顺便照顾爸爸的生活起居。后来，爷爷生病去世了。爸爸那时候很年轻，又是个乐痴，除了捣鼓钢琴和乐谱其他什么都不会，日常生活、家里的财务被他搞得一团糟，全靠着黎叔帮他操持。”

“再后来，爸爸也走了。我……那时候还小，毛病也多，黎叔……就一直留在林家照顾我。这么多年了，他也一直没有时间考虑过自己的事情。他为林家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其实自己连一寸安身之地都没有。”

说到这里，林染笙有些疲惫地阖上了眼睛。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试着开口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哥，那爸爸他……是怎么去世的？”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天盘桓在我心里了，关于我父亲的话题不知怎么就像这个家里的禁忌一样。之前我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地询问过黎叔，但是都被他顾左右而言他地避开了。

林染笙愣了一下，像是对我的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过了很久，他才偏了过头，厌厌地说——“烧死的，连渣都没剩下。”

•

不知是因为黎叔的病触动了我，还是下午在医院走廊上和林染笙的那场对话。这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稳，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那是一间黑暗逼仄破旧不堪的小屋子，到处都散发着类似屎尿的骚气，熏得人无法呼吸。

屋子里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离我很远，紧闭着。窗外的乌云连成了一片，像一块厚重的黑铁，往下压着，似乎再过一会就得把房子压扁了。

我的面前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面躺着一个浑身裹着白布的男人，一动不动地。——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屋外的哭声悲天恸地，而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比我高大很多的男人走了进来，从背后狠狠地踹了我一脚，骂道：“不孝子！哭啊！那是你爹啊！”

我的鼻子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阵酸疼袭来，几乎要让我落了泪。可我猛地吸了口气，紧紧咬住了牙龈，愣是把这口钻心的疼咽了下去，拧着头冲他们喊道：“他不是！我没爹！”

陡然间不知是谁的一巴掌招呼在了我脸上，火辣辣的。

“畜生！”

“别他妈以为你在这儿装傻不认就行了！”

“说！你爹把钱搁哪儿了？”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懂不懂？！”

我被他们扯住了头发，眼睛也肿得发烫，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没爹！”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我疼得缩在了地上，觉得身上的皮肉都要被他们揭了去了。

“行了别打了，他们梁家就剩他一个了！打死了咱们找谁要钱去！”

“病瓜苗子一样，你还指望他给你吐出什么？”

“吐不出来？吐不出来就把他卖了！”

“他妈的你是瞎吗？这么小个东西能卖几个钱？”

“草！要不是那个疯婆子一头撞死了，怎么也比这小杂碎值钱！”

……

我趴在地上听着他们的谩骂，骤然觉得胸中一阵血气翻滚，踉踉跄跄地就爬起了身，扒着床沿，冲着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吐了满满的一口血沫。然后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撞开了众人直接冲出了大门。

后面还梦到了什么我就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门外的炮仗放得老响了，我抢过了一提溜挂鞭，舞着那串火星子满院子狂奔，简直乐得上气不接下气。

作者有话说：

该来的总得来的嘛~怕也米有用~
谢谢大家的留言礼物和海星，我觉得我又行了！


22 第22 拂动

醒来后眼前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谩骂声嚎哭声混着我自己癫狂的笑声还在不停回荡在颅腔里，我出了一身的冷汗，瞪着眼睛坐在床边发怔。

真实、梦幻、感觉、意识……像一锅杂碎似地煮在一起，浑浑噩噩，朦朦胧胧，让我一时无法辨别刚才经历的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从灵魂深处攀爬出一阵彻骨的寒意，直直地刺入了我的脑中，那是一种让人几乎窒息的剧痛，而我却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述。

我支撑着有些发颤的双腿走进了洗手间，将一身湿透的衣服脱下，任由滚烫的热水从头顶一遍遍浇落下来，这才感觉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身体。

我呼出口气，不禁自嘲地嗤笑了起来，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会因为一个丧心病狂的梦而惧怕到这种地步。

•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把自己收拾妥当，也幸好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

林染笙好像也因为黎叔住院的事情推掉了周末的工作，此刻正坐在客厅打电话，看到我走下楼，略皱了下眉头，挂上电话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有，就……有点失眠，没事。”我随意绕开了话题，问道：“哥，吃饭了吗？”

话一出口，我便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黎叔不在，难道还能指望这精贵的祖宗去考虑柴米油盐一日三餐吗？

果不其然，他像是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一样，颦着眉半天才嘀咕了一句：“待会儿……我打电话让工作室的人订点餐送过来。”

我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您自己什么毛病心里还没点数嘛，就您那个挑剔劲儿，真要天天吃外卖还不得把你逼死啊！

按说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再请一个保姆的。可想想也知道，林染笙要是能忍受随随便便一个陌生人来照顾他的生活，这个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指望黎叔一个年过半旬的老人来打理了。

好在黎叔一直将生活上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每隔几日都会有固定的临时工上门帮忙处理比较繁重的家务。每天也会有专人送新鲜的食材过来。

所以当我打开冰箱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其实被塞得满满的。蔬菜、鸡蛋、各种肉类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

——缺就缺个能把它们搁在一起做熟的人。

我思付了片刻，便将冰箱里的东西挑挑拣拣拿出了一些看得顺眼的，又淘了点米做上了饭。

这时林染笙也从客厅走了过来，有些吃惊地问：“你要干嘛？”

“做饭啊，都快中午了，你不饿吗？”

“可以订餐的……”

“吃不惯。”我也懒得跟他解释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把蔬菜一股脑地丢进了水槽，麻利地洗干净后捞了出来。

这下他似乎更是惊呆了，完全不能置信地问道：“你会做饭？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老实说我也没仔细想我是不是真的会，但是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便快过了脑子。想来以前应该是做过这些事情的。

我回头撇了眼他震惊的表情，笑着调侃道：“没想到吧，我也不全是个废物。”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了闷闷的声音：“没有。本来也……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不用了，你等着就行，一会儿就好。”

“我……”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无措地盯着我，跟犯了什么错一样，左右都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我忍不住便笑了，想了想说：“那你帮我切菜吧。已经洗好了，都在那边。”

“哦，好。”

我看他得了任务，挺乖地走到了案板处，便也不再管他了，只盯着自己手里刚刚化冻好的鱼，忙着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又腌入了各种调料。

待忙活了一圈儿后，突然听身旁的人问道：“切多大？”

我头都没抬，只应付地回了句“随意吧。”——本来也没指望他真能切出什么花来。

谁知他憋了半天，忽然极其不满地质问我：“什么叫随意？怎么随意？”

我叹了口气，只得又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回过头看去。

——嘶！~乖乖哟！

他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围上了个围裙——粉黄色带着小花边的那种，手上还套着副洗碗时才会戴的皮手套，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一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根葱，一手拎着个尺寸有些过大的菜刀——我猜那应该是剁骨头时才会用到的。

我心跳直接漏掉了一拍，心想他妈的这也太可爱了吧……

稳了稳心神我回道：“就……切越小越好，实在难切大点儿也没事的。”

他似乎对我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半天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唉，好吧。”

我看他转过了身，很认真地把案板上的菜归类摆好，那神情专注的样子让我一时间觉得或许他在厨艺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也说不定。

果然不一会儿，身旁就传来了一阵颇具节奏感的切菜声，听来刀刀分明，铿锵有力。

我不禁想赞叹一句，不愧是我哥，钢琴都会弹这种家常小事又怎么会难得了他。

我把腌好的鱼放进了蒸锅，又从冰箱里取了鸡蛋出来，盘算着一会儿再炒两个青菜，做个蛋花汤，差不多就够我俩吃了。

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身后突然好像又没了声音，好半天过去了，我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林染笙还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我，却一动不动的。

“怎么了？”我心里一沉，紧张地跑了过去：“切到手了吗？”

“没……没有。你别过来。”他扔下手里的菜刀，朝旁边躲了一步。

“到底怎么了？快给我看看。”我心里着急，顾不得什么，一把便扳过了他的身子。

只见他一手紧紧地捂着眼睛，鼻头红彤彤的，脸上挂满了水珠，顺着下巴一串一串不停地往下掉着。

我回头看了眼案板，噗嗤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那个……是什么东西啊？好辣！”他吸溜着鼻子，腔调里不知不觉就带上了一丝委屈。

——是洋葱。

好嘛，整整一颗洋葱被这位大爷剁得稀碎稀碎的，能不辣吗？

“别用手碰，等我一下啊。”我赶忙取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湿了一些冰水，敷在了他的眼睛上。

大概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囧境吧，他显得十分无措，站在那里听话地把头仰起，轻轻靠在了我的掌心上。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我和他贴得很近很近，近得我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闪动着金色的绒毛，细细的，软软的，随着我的呼吸轻轻地拂动着。

作者有话说：

要更新时突然发现明天要高考了呀！
今日必须不能落刀不能不能，So临时赶工加了一点甜味送给大家，预祝各位考生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桥公子我也要加油啦~这两周振奋一下精神要冲榜啦！！！首页那个位置等着我，我来啦~~~


23 第23 成全

一呼一吸之间，那份属于林染笙的气息滑过了我的鼻腔，送进肺腑，滚过胸膛。

——初识像雪中青松，回甘又似雨后海棠。

如蛛丝一般，轻轻地攀爬上我的心尖，挟裹着我肢体的每一根神经，收紧又收紧。

明明此刻是他在我的掌心上，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乖顺服帖。那细软洁白的脖颈还泛着淡淡的红晕，似乎在跟我彰显着他的脆弱。

可偏偏我却像是那个误入了陷阱的猎物，在这一霎那所有的动作都被他钳制住了，半分都动弹不得。

只有胸前的那颗心脏还在不停地挣扎撞击，试图用奔涌冲击的血脉让我找回理智的边界。

——可惜，徒劳啊。

那血液一遍遍地洗刷着我的肌肤，倒像是在我脸上烧了一把火一样，熏得我双眼都灼烫了起来。

他在这时却突然推了我一把，好似戏谑够了一样，轻飘飘地说了句：“好了，我没事了。”

“哦。”我在他抬手拿下眼上的毛巾前飞快地转身冲到了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便将脸直接怼了上去。

“你……怎么了？”他却还要跟在我身后问，语气里揣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无辜。

“草！太辣了吧！！哥啊，洋葱不能这么弄的！你可真是笨死了！快去客厅坐着吧好不好？别给我添乱了！”

我喘着粗气，垂头盯着哗啦啦直冲而下的水流，双手有些发抖地撑在水槽边，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傻乎乎地扯着嗓子埋怨他。

“我……那我……”

“快出去！”我烦躁地又冲他吼了一句。

——妈的林染笙绝对有毒！

•

因为心里有鬼，吃饭时我也不想与他搭话，简直专注到了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地步。

他倒是端坐在桌旁细嚼慢咽品得有滋有味，末了还不忘点评道：“洋葱和肉片炒得很好。还有这个鱼——特别地好吃！”

我忍不住从碗里探出头看了看他。

实话实说和黎叔的手艺比起来，我做的菜真算不得好吃那一卦的，将将只能称作凑合饱腹而已。但平日里林染笙的口味我多少也记得一些。

比如，他吃不得太咸却有些贪辣，但又真不算是特别能吃辣的那种。

所以我刚才将蒸好的鱼端出来后，特意摆上了几颗小米椒，拿香料炸了些油趁热浇在鱼身上，滋啦滋啦一时香气四溢。我猜他定然是看到这一幕时被唬住的。

可能是被我瞅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放下筷子，弯了弯唇角，满脸真诚地补充道：“不腥，也不咸！嗯……很辣！没有刺！真的很好吃！”

又是一股血气上涌，我低下头咬了咬牙，愤恨地把碗里的米饭一股脑扒进了嘴里。

——他妈的林染笙就是有毒！

•

下午我和他到医院探望黎叔，我还专门带上了黎叔的宝贝茶具，又给他的手机里捣鼓了不少的相声小曲儿什么的消遣玩意儿，想着老爷子万一醒了，睁开眼就只看着冷冰冰白惨惨的病房，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

可惜人倒是醒了一下，就是太虚弱了，强撑着眨巴了两下眼就又昏睡过去了。

医生说他现在这个情况最好就是尽快做心脏搭桥手术，但是年纪大了动这样的手术肯定是有风险的，而且也不能保证术后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这下我也算是知道昨天在病房外为啥我哥会那么愁眉不展了。

“不做手术呢？情况会有多糟糕？”我听完医生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或许是看我年纪不大，医生换了个语气跟我解释道：“上次我和林先生也说过了，病人现在的心脏其实已经很难维持正常的供血了，是可以暂时用药物治疗来维持一段时间。但是，坏掉的东西就是坏掉了，你不修复它，它就像个隐形炸弹一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罢工了。而且依照他现在的情况，不做手术的话，恐怕以后都得长期在疗养院接受治疗，连正常的生活都很难维持，所以，你们还是最好尽快做出决定。”

医生走后，我转过身直接问林染笙：“哥，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他收紧了五指，牢牢扣住了手里的拐杖，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说：“黎叔如果醒了，应该是不会同意手术的。”

“我问的是，你怎么想的？”我盯住他不放，又问了一遍。

“我……”他突然咬住了下唇，紧紧闭了下眼，却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做手术吧！”我把手放在他的肩头，回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说道：“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算我的。”

他听罢突然一把甩开了我的手，有些生气的压低声音吼道：“什么叫算你的？怎么叫算你的？你……我们凭什么帮他决定这种生死的事情？”

我深吸了口气，一把将林染笙拽到了黎叔的床前，指着病床上的仍在昏迷中的人对他说道：“哥，你说过的，黎叔没有家人，也无儿无女，他只有我们。对吧？”

我看着他接着说：“咱林家两代人都受着黎叔的照顾，其中也包括我在内。这份情谊说不清也还不了了。你是林家的长子，在身份上做不得什么。我不一样，我就是个没出息的混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以今天，就当是我冒失一把了。”

说罢，我直接双膝下跪，提高了嗓音说道：“黎叔，我知道您一直都是疼我的，您要是不嫌弃啊，今儿林落就自作主张，认您当干爹了！有我哥在这儿作证，——从今往后，您生病了有我伺候着，您老了有我养着，您要哪一天走了我给您披麻戴孝。”

“干爹在上，儿子给您磕头了！”我面朝着床上那个孱弱的老人，无比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随后我站起身，抹了把脑袋上的灰，冲林染笙笑了笑，说：“哥，别怪我啊，我不记得咱爸了，也不记得这辈子冲谁喊过爹，我跟这老爷子有缘啊，他也真心疼我的。今天这事儿我没冲动，这儿子我当得心甘情愿，你就成全了我吧。”

“落落……你……”

我扶住他有些发抖的肩，坚定地说道：“手术这个事儿，今天，就让我这个当儿子的作主吧，以后真要有什么，要怪就怪我这个混账玩意儿没心没肺！天打雷劈我都甘愿受着！”

作者有话说：

这里弟弟做的鱼是罗非鱼所以没有什么刺。我就还挺爱吃的，鱼肉很劲道价格也不贵。桥小厨平时也会琢磨一些吃的，但是做鱼的方法我却真的只会这一种，次次都拿出来唬人，竟然次次都还可以得逞。以后有机会或许也可以写一篇美食文？嘻嘻


24 第24  月牙

或许是我这副胡吹大气恨不能把天都扛下来的熊样儿硬生生地将林染笙唬住了，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和医生进一步沟通了黎叔的手术治疗方案。

虽然医生一再安慰我们手术成功的机率还是很大的，可毕竟还是件刀尖上博命的事情，所以尽管我俩都表现地挺镇定的，但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在硬撑，我是死扛。

人之所以会有悔恨和遗憾，大抵都是因为做出了无法挽回的抉择。可有时候，你面对的只有很糟糕的选择，无奈的是，即使这样也必须做出决定。

而这次这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我并不想让林染笙一个人担着。

——因为他是我哥。

没错，他是那个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的林染笙。

他是那个天天撑着一副长兄如父的嘴脸，对我不苟言笑，疾言厉色的林染笙。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处处都会护着我，和他在一起时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个熊孩子，犯错了最多也就是挨顿骂。

可他林染笙又不是真的铜墙铁壁无坚不摧。

他担心害怕的时候，又有谁能帮他撑一把的呢？

不要脸的揣测一下，恐怕也只有我这个天天闯祸的废物弟弟了吧。

•

临到黎叔手术的前一天晚上，我承认不管我心再大也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了。

到底我这心肝肺还是长全了，不只长全了，此刻还跟爬满了一百只蟑螂一样，挠得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在快要把天花板瞪出个窟窿之前，我从床底下摸出了那盒久未动过的烟，决定到花园走走让自己平静一下。

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我刚想转身下楼，便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散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朝走廊深处走近了几步，发现声音是从我哥的书房里传来的，而那间屋子的房门此刻也是半敞开的。

这会儿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林染笙一直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我不禁有些纳闷，难道他也失眠了？

犹豫了一下，我直接迈步朝书房走去，索性大家都闹心，倒不如唠会儿嗑排解一下得了。

•

进了屋门，我便看到一个背对着我的人影，果然是林染笙。只是他这会儿的样子有些奇怪。——穿着睡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地板上，好像正在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这间书房我之前只来过两次，但都是站在门口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会儿才发现竟然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烂漫的月色从窗外斜晒进来，铺洒了整个地面。

他就坐在这柔软的银白当中，一半被染上了雪华，一半则隐在暗暮当中。

“哥？”我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前。

他面前的地板上堆着一片乱糟糟的不知是什么的小零碎儿，借着月光，我仔细分辨了很久才认出来。

那是一种年代挺久远的木制积木，只有简单的圆柱，方块，三角之类的形状。旧旧的，上面的漆料也被磨损得很严重，几乎都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看来我刚刚听到的“哗啦啦”的声音便是这个了。

“哥？”我弯下腰又试探地叫了他一声，然后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好半天也没等来任何反应，最终我确定，他这是又梦游了。

好像听说过梦游的人被吵醒的话会被惊吓到的。我发愁地叹了口气，寻思着怎么想办法像上次那样把这祖宗哄到床上去。

他皱着眉头，神情专注地盯着地板上那一堆颤颤悠悠，将倒不倒的积木。我仔细地看了看，又看了看，还是没能看明白他堆得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而此刻他指尖还捏着一块积木将放不放地悬在半空中。

我一时没忍住，很缺德地笑出了声。

他手上的那块太大了，不管他想要摆出个什么玩意儿，这块怎么也不该放在最上面的。

果不其然，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将它放上去的时候，——哗啦啦！这一堆破烂儿终于还是倒了。

他一边失望地看着面前散落成一片的积木，一边搓着头发，鼻子里还发出了呜呜的低吟声。

这下我瞬间便笑不出来了。

“哥，怎么了啊？”明明知道他这是犯病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跪坐在了他旁边，有些紧张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一双眼都没办法离开他那张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

“唔……落落，家……家不见了……”他似乎很是苦恼，满眼的困惑和不解，声音中带着慌乱，手指无助地扯着我的衣角。

“哥，没事，没事的。你……你要摆个家是吗？那，我帮你好不好？我们一起摆好不好？”

我觉得我简直比他还要病入膏肓了，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他是不是清醒，这事儿是不是蠢透了，就觉得整颗心都被他这副样子揪得生疼的。此刻别说让我给他摆个积木了，就是让我跑出去捡砖头给他活生生盖栋楼我都没二话！

他轻轻歪了歪头垂下了眼睛，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我在说什么，便在他的注视下拿起刚刚倒下的积木，一点一点摆弄了起来。

这积木其实简单到不行的地步，估计就是给三五岁的孩子玩的，只要把大块的放在下面，小块一点的放在上面，随随便便就可以摆出个房子的模样来。

只是林染笙现在这副迷糊的样子可能压根就搞不清楚这些，所以才会弄得乱七八糟满地狼藉的。

很快我就把一个四四方方的房子框架摆了出来，还没忘细心地给他拿小块的围了一圈栅栏作装饰，最后还剩下了房顶的一块三角形积木，我看着他有些期盼的眼神，便将那块积木放在了他的手上。

他轻咬着下唇，不太确定地看着我。

我觉得眼里的这个人一时间简直要被月光化成了水，不由地便握上了他的手指，和他一起将这块积木落下，一个四四方方很小巧又有些稚气的房子就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哥，你看，房子盖好了！”

他顿时心花怒放、喜上眉梢，两只眼睛眯得像两个小小的月牙儿一般。

“落落，家！”

我也跟着他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说：“嗯，我们的家！”

他就这样笑着，捏着我的手指，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预警一下~崽子要做坏事了~


25 第25 大火

手指像是过了电一般被他牢牢地粘住了，这一刻，我觉得被他捏住的不是指尖，而是胸口那颗狂跳不已的心，我开始发觉事情可能有点麻烦了。

其实我早就应该有所提防的，林染笙笑起来的时候实在是太具有蛊惑性了。

这笑容里藏着点点的星灯，这笑容里也藏着能要了我命的刀。

他的肤色在暗夜里依旧是如雪一般的洁白，他的五官在月光中依旧是如神祇一般的高贵。可我却像是第一次真正领略到他的风华。

我想，这必定是我今生得以窥见的最好看的面容了。

长长的睫毛柔软而又高雅，轻轻地扇动着，从那清冷的灰瞳中翻起了暖色的波光，拂上了我的面颊，涌进了我的心尖。

化作了轻纱般的薄雾，将我层层包围了起来，使我恍恍惚惚地感到，即便是头顶的银月与他相较，都暗淡地犹如一粒微尘。

我的身体不由地便跟随着他的眼波阵阵地起伏着，体温也在这梦一般的雾中缓缓地升腾。

“哥.....”我呼吸有些不畅，但还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林染笙他不清醒，他在梦游，他现在的一切表象都是不真实的，他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眼前的一切连同时间都好像凝固住了一样，我一步一步失控地走入了他编织好的梦境当中。

在这里，我甚至能很清醒地发现，我和他之间本应刻入骨血的边界感正在逐渐地消亡。

他略微抬起了下巴，清澈透亮的眸底映出了我的倒影——一个年轻的男人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他的面前，虔诚地犹如一个信徒一般。

我盯着他微微开启的双唇，明艳地如同染尽了三月花枝间所有的骄傲，带着期盼，又带着些无措，静静地探出了粉色的舌芽。

我生生咽了口干沫，脸颊不由自主地就滚烫了起来。

我该知晓深浅的，该就此打住的，该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甚至就应该将他丢在这里，任由这个蛊惑人心的坏东西自生自灭。

但我却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只觉得天地之间万物皆可为他消融，区区一个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有犹豫太久，我将手指轻轻插入了他的发丝，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唇，如同一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了他的梦境。

浅浅一啄蜻蜓点水一般，我甚至都不敢细细品味，便慌张地逃离开来，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忐忑地打量着他。

可他却轻轻地眯了下眼睛，像是极满意刚刚意外获得的甜品，顽皮地舔了下唇角，忽然向前探了一步，竟像是在向我索要。

我的胸膛骤然间便如海涛般剧烈地震颤了起来，脑中突然涌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个念头或许不是于此刻诞生的，但却在这时被欲火冲洗得无比清晰。

——这个人是我所有的心之所向，我愿意永远臣服在他的面前，取悦他，任他主宰，献出我一生一世的欢喜。

落地窗上映出了两个紧紧贴合在一起的身影，在一片黑色的浪潮中抖动着，缠绕着。

他在我的亲吻中无比的温顺，好像是一具没有骨架的雏菊，任我索取。

我探进他的唇畔，含住了他的舌尖，它轻轻地跳动了一下，滑过了我的上颚。

津液缠绕，我暗自狂喜，如饮琼浆一般。林染笙竟然连汁液都如此特别。

那滋味好似是粉色的柠檬汁，它不断地刺激着我的味蕾，我吸取地越多，就会翻涌出越多。它们流淌过他的下颌，滑向了我的脖颈，滚烫的触觉让我的整个下腹都感到炽热的饥渴。

——我全身都烧起了大火！

再也无法按捺，那火逐渐将我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我将他摁在了地上，一边狂吻着他的脖颈，一边肆无忌惮地将手探入了他的睡衣里，抚摸着身下这具和我一样火热的身体。

“唔……不……不要……”细弱的呻吟声就如水滴落入了沸油，炸起了一波又一波更为汹涌的热浪。

这热浪将我高高的卷起，疯狂的渴望把我甩到了最高点。

“哥！我......我要你......”

我不知不觉就加重了力道，开始贪婪地舔咬着他的耳垂，那只手也探上了他早已膨胀的下体。

——终于，这火还是烧过了头。

“放……放开！”就在这时，他猛然将我推开了，沙哑着声音低吼道：“林落？你……你在干嘛？”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也逐渐回焦，不可置信地盯视着我。

我猜到他应该是清醒了，但是几乎胀破身体的欲望让我停不下来，烧得我理智尽失。

我一厢情愿地臆想着，他或许根本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哪有人可以睡到这种地步的。

而且他刚才明明是喜欢的，他刚刚明明也在回应着我，那他理应和我一样狂热地想要才对。

我理所当然地继续亲吻着他，继续揉搓着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地压在身下。

“林落！你放开我！你疯了吗？”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妄图挣扎，双手紧紧地揪扯着我的肌肤，可在体力上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我这会儿浑身就像个高速运转的马达一样，根本不可能停得下来。

剧痛从唇间传来，我这才清醒了一点，发现他竟然一口咬破了我的嘴唇，一股不合时宜的血腥味淹没了唇齿间的旖旎。

“哥……”我舔了舔下唇，看向他，但那股疯狂的念头还未能褪去，依旧猛烈地在我脑中来回撞击，我几近痴迷地脱口而出：“哥，我……我想要你啊！”

他大概是拼尽了全力要将我推开，额头爆满了青筋，连眼底都泛上了血色，那么狼狈，又那么惊恐。

这下我确确实实地清醒了，一把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哥，我......不是的，不是，你听我说......我其实是......”我有些慌乱地扯住了他的袖子，还想着要试图跟他解释。

可谁知他连半分留恋都没丢给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我身边，直到摸到了门框才撑起了身子，拖着那条几近残废的腿，头也不回地逃进了卧室。

——那姿势简直狼狈到好笑，就像身后凝视着他的是一只索命的恶鬼一般。

作者有话说：

写正经剧情两天憋不出500个字，写这种就一小时2000……
唉，真TM愁人……


26 第26 尴尬

——我猜我肯定是吓到他了。

冷静下来之后，我在林染笙的卧室门口来来回回磨叽了快一百圈，几乎要就地修炼成了个圆规精，也没敢伸出手去敲门。

想到刚刚那个狼狈逃跑的背影，只觉得心口窝子都扎着疼。

真该给自己来两巴掌，扎心？我有什么脸扎心？！

这种事情搁谁身上不得一哆嗦。

林落啊林落，你不止是个男的你他妈还是他亲兄弟啊！

趁人之危贪恋美色精虫上脑甚至差点强行就把他给……

艹！越想越觉得脸皮子烧得慌，我这到底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灰溜溜地滚回了房间，我这心里就跟熬着一锅粥似的，直到天亮也没能再合上眼。

•

黎叔的手术定在上午十点，左右也睡不着，我早早地就爬了起来，抱着一线不切实际的期望出了房门，却发现家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林染笙果然没有等我。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了住院部，却在走廊的转角犯了怂，我发现勇气这种东西真的是稍纵即逝的，比如现在我这腿肚子就跟灌了铅一样，半步都挪不开了。

我悄悄地探出头，结果一眼就看到林染笙，他正独自一人坐在病房外发着呆。

我就远远地站在这里，盯着他看了很久。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路过时还会好奇地打量着他，而他就这样坐着，垂眼看着地面，安静地好似和这个世界都没有关系一样。

我也不知怎么就走了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并没有抬眼看我，却突然扭过了头，那张侧脸煞白煞白的。

我叹了口气，弯腰将刚才顺道买来的早点放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他猛地站起了身，像是一只被惊吓过度的麻雀，而我就是那支冲他开过火的猎枪。似乎只要我做出任何动静，他便能草木皆兵。

“哥！”我看他起身就要走，赶忙叫住了他，“那个……对，对不住啊。”

我盯着他的背影，吸了口气，想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些，“你也知道，我经常犯浑的……而且男人嘛，就，就……嗐！在学校我也跟同学一起看个毛片……一大帮子人，有时候就会一起……一起撸一下什么的，都是瞎玩儿，没有当真的。哥，你别多想，我……以后……以后我不会再干这种事儿了。”

我絮絮叨叨结结巴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个啥，全程都好像无所谓地跟个二皮脸一般，独独最后一句露了怯，“你……别怕我，也别躲着我，好不好？”

他一直背对着我，站得笔直笔直地，久久都没有出声。

我就这样腆着脸站在他身后焦灼地等着，不知不觉出了一手心的汗。

也不知这些鬼话他能相信多少，信了又如何？就能原谅我吗？

过了很久，我总算是听到了他低哑的声音：“一会儿黎叔就进手术室了，你……进去看看他吧。”

•

黎叔被推进了手术室，进去之前还把家里的账目什么的跟我哥交代了一遍。嘱咐我以后要听话，不要闯祸。一时间气氛被这老爷子彻底拉进了谷底。

我陪着林染笙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着，他一张脸简直黑地吓人，我心里也乱七八糟的极不好受。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俩愣是凝重到谁都没憋出一句话来。我有点发愁地想，今天这老爷子要是出不来了，我索性让我哥直接把我乱棍打死在这儿算了。好过回到家再没日没夜地对着他这张要死不活的脸受折磨。

终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没等我们起身，先快步走到了我们面前。

拉下口罩，一张熟悉的俊脸直接冲着我们乐了，“嘿哟哟！这还是咱们家的小笙笙和小落落吗？瞅瞅你们兄弟俩这四个大黑眼圈，差点没晃瞎我！”

“丁沐哲？沐哲哥！怎么是你啊？”我有些吃惊地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丁沐哲拍着我的肩哈哈一笑，说道：“是不是这时候突然觉得我倍儿帅啊！”

我简直是点头如捣蒜。

“别废话！情况怎么样？”林染笙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丁沐哲也不客气，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啧！多大点事儿啊，看把你给愁的！对我们医疗工作者有点信心好不好？早跟你说了，没问题的。手术很成功，正在缝合，一会儿就出来了，放心吧。”

“丁大哥，是你做的手术吗？”听完他的话我简直高兴坏了，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是满满的感激和崇拜。

“就他？”冷不丁旁边却传来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嘲讽。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不是你前两天求着我回国的时候了？那会儿你怎么说的来着？——丁沐哲，你方不方便回来一趟啊？呜呜呜，我不能让落落他……”

“你闭嘴！”林染笙瞬间瞪圆了眼睛。

“哈哈哈哈！”丁沐哲痛痛快快地冲着他笑了半天，才转过头对我说：“手术不是我做的，是我爸！我就是在旁边搭了把手，顺便给了那老东西点压力而已。”

“你爸？”我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丁沐哲的家世。

“嗯，我爸以前是心脏外科的主任，现在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所以你也放心，他做这种手术就跟你脱了裤子拉屎一样简单。”

这话一出口，我噗嗤就乐了。虽说比喻的极其不恰当，但确实让人沉闷了一天的心顿时就舒畅了不少。

“谢了啊。”林染笙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嘁！无情无义的东西！为了逼我爸做这个手术，我这三个月的假期都得在国内陪着他了。你说你怎么补偿我吧？”

“随你提。”林染笙揉着额角淡淡地回道。

“这样吧，先给我开个接风宴吧。”丁沐哲略一停顿，笑了笑说：“顺便给你庆个生，怎么样？”

“不必！”

“也不能年年都不过啊，就这么定了啊！记得一定要多叫一些小美人儿来啊！”

林染笙抬脸就甩给了他一个极其鄙夷的眼神，“丁伯伯一生仁心仁德济世救人，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哎呦喂，天知道我一年里除了这三个月的休假，其他时间不是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就是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弹子！就上次，为了吃上一只烤鸡我差点连小命都没了，我容易吗我！”

“自找的！”

•

黎叔的手术果然如丁沐哲所说的很成功，也因为他一直在旁边东拉西扯的，终于算是缓和了我和我哥之间那份难以化解的尴尬。

听着林染笙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骂人了，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亲兄弟嘛，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不是。

我想，就像以前我把他的客厅弄脏时那样，闯了祸他骂，我便听着，他打，我就受着，只要我肯乖乖地认错，我就一定还是那个能让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看我今天都双更了耶，你们都不夸夸我嘛？
认爹那章还被某些坏仁儿组团笑话，捂脸哭～我要拿大刀砍死你们！！
哼！！


27 第27 底线

黎叔手术之后的情况很稳定，又因为丁沐哲时常在医院关照，着实让我们一家人都安心了不少。

林染笙在这之后却突然变得忙碌了起来，时常早出晚归的。不过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一开始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却一天更比一天忙，忙到没有时间送我去上学，忙到每天都是深夜才回家，忙到根本顾不上吃我给他准备的早餐和宵夜。我就是再迟钝，多少也觉出些不对劲了。

——他一个弹钢琴的愣是能每天都搞得像出去搬了一整天的砖一样，累得恨不得回到家倒头就睡，连跟我打个照面的精力都没有，这他妈的就有点离谱了吧。

其实谁还不会忙呢？

我也挺忙的——忙着装得可忙了。

再说过段时间我就要参加高考了，可我那成绩却总是随着心情时好时坏的，这可简直是“愁”死我了。

试卷和老师的评语我都有带回家，乖乖地摆在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指望着我哥能抽空看上一眼，或多或少骂我两句，可那些东西就像我精心为他做的饭菜一样，最终连被人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就这样有时候我们甚至连续几天都见不到一面，仅有几次能坐下来好好聊天的机会还都是在医院碰到的。甚至最后连黎叔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私下偷偷叮嘱我不要总是闯祸惹我哥烦心。

我笑着便搪塞了过去，心想您老这话怕是说晚了哟，他这哪是对我烦心啊，简直是对我死心了吧。

其实我哥这些日子的反应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这个人脸皮薄，脾气臭，平时一点不顺意都能炸了庙，更何况是受了那样的折辱。瞧着他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无非就是在跟我闹别扭嘛。

好在左右日子还长，他又没有将我扫地出门，我这人有的是耐心又没什么脸皮，慢慢且等他消气吧。

•

一个多月后，我上了考场，无论平时再混，这时候我也没敢太不当回事。毕竟，考得太烂的话，丢的不还是我哥的脸。

在我考试的这几天，林染笙也终于难得肯闲下来一些了。

开车送我到考场的时候，还给了我一支钢笔，说这是爸爸留下的，这些年他一直随身带着，让我拿到考场放在身边，多少也算是个护佑吧。

这钢笔放在手上沉甸甸的，乌黑的笔身，摸起来能感觉到上面好像凹凸不平刻着些什么东西。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密密麻麻雕刻的竟然好像是个乐谱，笔帽的顶端还有一个隽秀的“林”字。

“爸爸留下的”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其实没啥吸引力，但是林染笙既然说这是“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我满心欢喜地收下了，仔细揣进了怀里，答应他一定好好考，不给老林家抹黑。

等林染笙的车子离开后我便迫不及待地将钢笔又掏了出来，放在鼻尖细细地嗅了起来。

——第五十二天了，这也算是我能触摸到他的唯一的方式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变态一样，可没办法，我真的是太想他了。

想抱他，想亲他，想要他……可我偏偏还随了他的心意，连看都没多看他。

我把这些爱慕和欲望都牢牢压抑在了心底，连他刻意的躲避我都装作毫不在意。

我退回了原位，继续做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弟弟，我做得很好，特别好，好到我他妈都想给自己发朵大红花！

——草！

但大老爷们的，既然说了不会再那样做了，我是真的不会再冒犯他了。

弟弟也很好啊，弟弟也无所谓了，能这么看着他，守着他，我想我一辈子也是乐意的。

•

考完之后我悄悄估了一下分数，竟然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我揣着分数跟谁都没透底，自作主张直接报了本地的一个三流的医学院，这个决定着实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老实说我压根也没啥悬壶济世的志向，只是打从出了车祸以来发生的这些事情总让我觉得学个医比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实用。

而且人生的第二志向我也打算好了，如果万一考不上，我就去报个厨艺班，以后就天天窝在家里给我哥和黎叔做好吃的，哦对，还有小渣，能把他们两人一狗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就觉得自己挺有出息的了。

意外归意外，我哥倒是对我这个决定没多说什么。毕竟我平时带回家的成绩都糊地稀碎，他可能一开始都没指望我还能有资格参加高考。

成绩下来的时候，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悬念了，和预期的一样，我的分数几乎比录取分多出了整整一门学课。

与此同时，我哥的心境恐怕就不一样了，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时，那张挺好看的脸不一会儿就垮了下来，青红交接可谓是精彩极了，着实令人终身难忘。

我强忍着笑意乖乖低头站立在一旁，心想我大概率是建国以来第一位拿着一手的好成绩还暗戳戳兴奋地等着被家长乱棍敲死的考生了。

可惜，期盼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来临。他把牙根咬地嘎嘣作响，整张脸憋得铁青铁青地，一双丹凤眼几乎都要被怒火烤熟了，最终也只是一胳膊砸在了门板上，烙下个挺大的窟窿。

黎叔可就没我哥那么好的涵养了，絮絮叨叨一连几天念得医院的房顶都要塌了，只恨我没有报个更好的学校。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嘤嘤嘤地说着自己也没料想能蒙出这么高的分数，还得是林家祖上积德啊，以后定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要对得起老爹在天之灵的庇佑云云云云……

——开玩笑！他妈的那些好学校哪个不得天天打着飞机去上啊，哪怕本市的也都离家十万八千里远。

老子千挑万选才看中了这个离家一站地，遛遛狗打两个哈欠就能走到的好地方。

看家里这爷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熊样儿，我只觉得这招先天下之忧而忧，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报考的决策简直是太明智了。

反正事已至此，随你们捶墙还是掀房，到底也不能拿我怎样了。

况且万事我都依着他了，算计来算计去的，我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底线了——只要他林染笙在这儿，就是打死我，我也是不会挪窝的！

作者有话说：

首次尝试第一人称，写得时候一直在揣摩弟弟是什么性格，会骂什么脏话会怎么骂，在什么时候会做什么事情，包括一些很隐私的行为和想法，我都很尽力的去代入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至今都没敢往前翻看，生怕自己被自己写的年下小狼狗的种种痴汉行径尬到无法继续……


28 第28 暗恋

高考过后，班上的同学组织了一次为期五天的毕业旅行。

说是旅行，想也知道无非就是找个山头吃吃喝喝，连本省都蹦哒不出去，我本来是提不起啥兴致参加的。

但赶巧这两天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哥那脸又开始整日整日阴沉沉地如锅底一般黑，看我的眼神也是嫌弃中飘荡着厌恶，好似我的存在还不如院里的那条狗。

我就想不通了，我这是干了啥杀人放火强抢民女败坏门风的缺德恶事吗？不就是胸无大志一些，希望这辈子都能粘着他混吃等死罢了，至于的吗？

一气之下便冲他嗷嗷了两句，拎起包摔上门我就特有骨气地离家出走了。

可惜，老子的骨气现在在他林染笙这儿就是个纸糊的大炮，一把火烧完也就啥都剩不下了。

校车刚开出去我就后悔了，灰溜溜地掏出了手机，老老实实报备了自己的行程。

——可他不理我，可他根本就不理我！

我绞尽脑汁发了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又是道歉又是撒娇又是觍着脸卖乖只恨不得立刻跳下车飞奔回他的脚下，摇着尾巴满地打滚恳求他的谅解。

终于，在我连续一个多小时不间断地骚扰之下，我哥大概率是忍无可忍了，直接打了五千块钱给我——连个附加的表情包都没发。

我撇着嘴吸溜了下鼻子，颇有点屈辱地点下了收款键。

——罢了罢了，只要是我哥给的，屎都是香的，更别说是钱了。

•

摇摇晃晃地坐了几个小时的校车，终于看到了一个人挤人的破山头。

其实风景还不错，有山有水有瀑布，还有个到处都摆着杂货摊子的小镇，当然人家管这儿叫民俗古镇。

无奈我现在看啥都不顺眼，满心挂念的都是怎么能哄我哥消气，只后悔不该一时冲动白白浪费五天时间跟这帮我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小崽子们混在一起。

可来也来了，现在想走也晚了。正好过几天回去后就是我哥的生日了，我索性随意在小镇上逛逛，看能不能给他寻个礼物。

这小镇上卖什么稀奇古怪玩意儿的都有，可一想到我哥那么挑剔个人，喝水的杯子都是水晶的，还得是啥意大利手工的。送他礼物这种事着实是有点难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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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几乎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抬眼扫到了一家专门定制首饰的小店。

进门一问，老板说可以自己画图纸自己做，我便来了兴致。反正送啥都免不了被嫌弃，我亲手做一个他总不能当着我面扔了吧？

我跟老板说明了来意，又要了纸笔，不一会儿便把想法画了出来。

图案很简单，就是一段五线谱。很短，也不复杂。

这当然不是我一拍脑门子编出来的，这一小节乐谱其实出自林染笙给我的那只钢笔。

那笔被我放在手里日日揉搓，搓到最后我甚至琢磨着就将笔身上的乐谱画了下来。当然画出来了我也是屁都看不懂，但我还是发现了整个乐谱里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个小节。

我想我要是把这个做成礼物送给林染笙，他是一定能发现出处的吧。那样的话，他就更不可能扔掉了，说不定还会很喜欢呢。

老板把图纸拿过去看了看，又帮我修改了一下，建议将这图案做成胸针。

我一听就高兴坏了，胸针的话不就能天天挂在我哥的心口窝子上了，想一下都觉得简直是妙极了。

于是接下来这几天我也顾不得和同学玩闹了，把时间都耗在了这家店里，从早忙活到晚，手指上烫出了好多个泡，还被锉刀划了四五个口子，终于是赶在临走前把这个胸针做完了。

我将它捧在手心里细细地欣赏了一番。——五线谱是用银线做的，有些弯弯曲曲的，手工的痕迹太明显了。音符我选了店里最小的黑色珍珠镶嵌而成，整体看起来其实有点粗糙，也完全称不上贵气。

可林染笙一定会知道这份礼物的意义的。想想他收到时会有怎样一副惊喜的表情，我简直是得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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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这帮人买了几箱啤酒说是要痛痛快快喝到天亮。结果刚喝了几杯就纷纷抱作一团哭天抢地鬼哭狼嚎，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着实把我震惊到了。

本想偷摸拎着酒瓶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把那枚胸针再好好打磨一下的。偏偏还被李菲菲堵住了去路。

这小丫头和我坐了挺久的同桌，车祸失忆之后班上的同学我都不记得了，倒是多亏了她经常照应我。

而且她一直是我哥的迷妹，现在我也算是我哥的迷弟了。说起来我俩还挺志同道合的。

所以当她说有些话想跟我单独聊聊的时候，我只当这或许是两个狂热粉丝之间的相互慰籍，没多想就跟她去了花园的小树丛。

——实话实说我现在对林染笙的狂热程度真的很需要找人慰籍一下，顺便还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粉丝群可以推荐一下的。

可到了小树丛里，她那张小圆脸突然涨得通红，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什么很高兴在最好的年华结识了我，以后她也不会忘记我，还祝福我之后的人生光明坦途……吧咧吧咧啰嗦了许久也没聊到我哥。

大夏天的，这树林子里潮乎乎的虫子还多，我嫌蚊子咬，就催促了她两句。

谁知她顿时就跟我急眼了，张嘴就冲我吼了起来：“林落！我在说的是我喜欢你啊！你连听完我表白的耐心都没有吗？”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吸溜着鼻子往下掉金豆子了，感觉就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

这锅来得太猝不及防，而且老实说我背得有点莫名其妙，忍不住便问：“这……啥时候的事儿啊？”

她瞪着水汪汪红通通的大眼睛，愤慨地指责道：“三年了！我从高一入学就喜欢你！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没看出来！你去问问整个年级还有谁不知道的？”

我挠了挠头，突然之间被表白其实我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就遮掩着说道：“嗐，我这不是脑子撞着了嘛你也知道的，再说，你不是喜欢……我哥那一卦的吗？”

“那还不是因为他是你哥！！”李菲菲像是被我这副样子蠢哭的一般，边哭边跺脚，还越哭越凶。

“你整天都是一副恨不得拽上天的臭脸，除了你哥我还能找什么话题接近你啊？我天天傻兮兮地夸你哥帅那都是在哄你高兴，你半点都看不出来吗？”

“我哥……他是帅啊……”

——尽管此情此景极不适当，我自认也不算是个没有情商的人，但这话还是本能地就秃噜了出来。

果然这一下李菲菲更是要气疯了一般，直接骂道：“你是有病吧林落！你哥他帅不帅关我屁事啊？要不是因为你天天挂在嘴上念叨，我干嘛要去看他帅不帅啊？对我而言他就是个明星而已！他就是张海报而已！我不认识他我更不喜欢他！王八蛋林落！我喜欢的是你！是你！”

她语无伦次地边哭边喊，不一会儿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哎那啥李菲菲，你……你先别哭了，唉，真……对不住了啊。”说完这句我也不敢吭气了，就站在一旁等着。蚊子实在太多，我还帮她扇呼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她情绪稳定了一些，抹了把脸上的泪花，看着我郑重其事地说道：“林落，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跟我说对不起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够好看，不够优秀，在你心里可能觉得我这种女孩子根本就配不上你……但是，暗恋一个人真的太辛苦了。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打算放下你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盯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笑脸，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但老实说，她这句“辛苦”我确实感同身受，想了想便拍着她的肩，特真诚地说道：

“你说的我都理解。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个瞧不上自己的人。这事儿吧我其实也挺烦的，明知道不可能还非得……不好意思啊李菲菲同学，我确实是不喜欢你。唉，我要是能喜欢你就好了，真的。不过我觉得你也没那么不好看，而且你……”

话都没说完，她就直接甩了我一耳光，哭着喊道：“林落，你就是烦我瞧不起我也不用直接说出来啊！我又没有求着你喜欢我！你放心！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你满意了吧！”然后扭头便跑开了。

我呆在原地摸了摸脸。

嘿！这算什么事儿啊？！

这一耳光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很强啊。什么话都是你说的，我也就是想顺着捋吧捋吧安慰你一下而已。

再说也都是大实话啊！你不好看也不能怪我吧？

我刚还想说虽然不好看但也挺可爱的啊，跟她做同桌的这些日子我其实一直都挺开心的。

得！这巴掌打完，一点都不可爱了！

我揉着脸叹了口气，好看又能怎么着了？我就挺好看的啊人家也没拿正眼瞅过我。

我搓着脚下的石子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着，搓着搓着心里就有点发酸。

没劲！暗恋了不起啦！谁还不会暗恋了一样……

你还能痛痛快快说出来，我这儿一颗心来来回回都要在肚子里砸碎了，煎熟了，抠烂了，我他妈能跟谁说去！

草！


29 第29 凝固

第二天上午，这场闹心的旅程终于结束了。坐上校车的时候，李菲菲的眼睛还肿得跟大仙桃一样。

和来时完全不同，我的座位四周好像一下子就空荡了起来。原因不明而喻，我也懒得理会了。

因为这会儿我的心情也不咋地。就在刚才，我终于等到了我哥的信息。

虽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忙着做礼物，但也没耽误我不间断地微信骚扰他，当然除了那五千块钱，人家连个响儿都没再赏过我。

所以当我点开林染笙发来的信息时，没出息地形容一下，我的眼神是无比雀跃的，心情那也是万分期待的。

可眼前信息的内容却是十分官方且冷漠，只是通知我参加他今晚举办的生日宴会。

——时间、地点、事件、人物清晰明了，排版正式，一看就是群发的那种。

这可比他的生日提前了一天，我寻思我要是不告诉他我回来了或者我没来得及赶回来，人家很有可能干脆就不招呼我了。

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出神，没注意便伸手摸到了兜里揣着的胸针，因为怕不小心刺到了手，我还特意把针尖磨圆了一些，可是这会儿却突然觉得这针尖还是扎得人挺疼的。

我有点赌气，便也很官方很冷漠地把校车抵达的时间发过去告诉了他。

——这次只有感叹号，我也没加表情包。看起来和上面一排热情洋溢的信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以为他或许能从中感悟到一丝愧疚，多少来接我一下吧，却没想一下车在校门口看到的却是丁沐哲。

•

这人穿着一套海蓝色亮晶晶的西装，栗色的头发抹得油光顺滑还在耳边还打了几个骚气的卷儿，抱臂斜靠在一辆荧光红色的贼拉风的跑车旁边。如同一只刚刚洗吧干净毛的巨型金丝雀，见到我后还夸张地吹了声流氓哨。

我身旁站着的都是刚刚步入高校的莘莘学子，未来的国之栋梁。临下车前大家还在合唱“我是一只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

此刻看着面前这只浮夸至极恨不能闪瞎人狗眼的金丝雀，我突然明白了，难怪飞不高，跟这玩意儿比起来，我们哪能算鸟儿啊，简直就是一堆扑棱蛾子。

见我半晌磨叽着没动弹，丁•金丝雀便直接向我走来，众目睽睽之下揽住了我的肩，深情款款地问道：“落落，怎么垮着张脸呢？不想见到我啊？”

回忆到昨天我对李菲菲同学的渣男行径，现在又以这种方式接受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爱的抱抱。可想而知，场面一时陷入了极度的尴尬。

怪不得我哥看他的眼神中时常充满了鄙夷，丁沐哲其人的行事风格真的是很难和仁心仁德扯上半毛钱关系。

“没……怎么会，咳！”我错开一步，勉强提了提嘴角，问：“那个……我哥呢？我还以为是他来接我的。”

“他……有点事，我接你还不一样？走吧上车。”说着还冲我身后的众蛾子们摆了摆手，揽着我便上了车。

•

“毕业旅行怎么样？”丁沐哲边开车边随口问着。

“还行吧，就……有点累人。”我也随口答着。

“呵，你才多大啊？怎么见天老气横秋的？可别跟你哥学坏了。”和林染笙完全不同，丁沐哲开车的时候依然是嘴比手还忙，唠起来就没完：“就没什么艳遇吗？”

提起这个我就觉得脸疼，蔫唧唧的回道：“没那命。”

他听完又乐了：“逗我呢落落，咱长成这样还能无人问津？怎么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腼腆的吗？”

然后我就看他搓起了下巴，带着一丝得意的口吻说道：“想当年我毕业旅行那会儿，不是我吹啊，要跟我表白的人，那都得拿号排队的。为这，我们学校专门组织了一场丁沐哲表白大会，嘿哟喂你是不知道，当时抱着我哭的呀，光T恤我就换了五件……”

我一听他这牛逼破了口怕就是要堵不住了，赶紧打断了他：“那我哥呢？”

“你哥？”他撇了我一眼，顿了半晌才说道：“我记得他那个时候已经小有名气了，天天就忙着到处演出、走穴、应酬，恨不能一脑袋扎进钱窟窿里，啥叫毕业旅行他都不一定知道！”

这话听得我有些纳闷：“怎么会？他那时候才多大？用得着拼成这样吗？”

林染笙虽然生活上看起来很挑剔，却怎么也不像个敛财如命的人。

“啧，没钱呗！你以为你现在的富贵日子是你爹娘给的吗？那都是你哥陪着笑恨不得把指头掰断换来的。”

丁沐哲叹了口气，接着又说：“而且你爸去世的时候你们林家好像欠了不少债，你妈她，唉……身体也不好吧，总要用钱。这些你哥都没跟你提过吗？”

“没，没有。那他……现在还需要这么拼命赚钱吗？”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我整个人听得都有点懵了。以前从黎叔的语气里我能感觉到我哥有段时间日子应该是过得比较辛苦的，但也没料到能这么辛苦。

“现在啊……唉，你也知道你哥那个人，这种事儿他是不会跟我说的。但我猜比起没完没了的演出，对付这么些个让人头疼的应酬和采访，你哥他应该一直都更想专心作曲吧。我记得他小时候特安静，还有点腼腆，就喜欢自己呆在屋里捣鼓些乱七八糟的乐器什么的，我们那些聚会他从来不去的。”

“那他……”

“行了行了，打住啊！你是有恋兄情节吗？怎么聊起你哥来就没完没了的了？”

我被他一句话噎了个底掉儿，咬着舌头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前方十字路口正好碰上红灯，丁沐哲踩下刹车后转身说道：“我今天说得够多的了，你也不小了，以后遇见什么事多替你哥想想，剩下的你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去！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你也别到处打听了，知道了吗？”

“哦。”我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在理，便也不再接着问了。

•

丁沐哲虽然话多，车技却稳如老狗，出了市区便一路风驰电掣，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地方。

路上便听他说了这里是一家私人会所，下了车发现还真挺隐秘的，依山畔水环境很是不错。

他撇开了服务员的领路，熟门熟路带着我直达顶层的宴会包间，想也知道一定是这里的常客了。

进了包间，四目所及皆是俊男美女莺莺燕燕，哪个见了他都要贴上来“丁哥长丁哥短”一下的。

想到当初林染笙在医院是如何不情不愿答应了他这场宴会，最后竟然还真的都如约都做到了。

我忍不住暗自偷笑——这盛世果真如丁哥所愿。

看他忙得不亦乐乎，我也不便打扰，就自行绕到了一旁。

林染笙还没有到，我找了个对着门口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等待着。

我不着急，就是心跳得有些快，便找了杯冰水揣在手里，继续盯着门口看。

直到宾客满堂，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我才看到林染笙穿着一身黑衣从人群中慢慢向我走了过来。

我立刻站了起来，有些迫不及待，推开人群就迎了过去。

太想他了，一直在想——生气地想，委屈地想，迷恋地想，这一刻都变成了心疼地想。对他的思念好像要冲破天际了，只是几步而已，我竟走得有些微微喘气。

他看向我，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我猜我此刻的表情可能不咋好看，脸上说不定还挂着傻笑。

我放缓了步子，深吸了口气，想努力调整一下表情。毕竟我知道我喜欢他，喜欢他就会想尽量在他面前表现地好看一些。

可惜五秒钟后，这傻笑就彻底地凝固在了我的脸上，好看怕是不可能了。

从我哥的身后转出了一个熟悉而又艳丽的身影，她身着白色妙曼的纱裙，将纤纤玉手搭在了我哥的臂弯之中，冲我歪了下头，闪动着盈盈的笑意说道：

“嗨，又见面了。林落，这次，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面前这张堪称完美的笑脸，愣了一下。

脑海中就那么突然地蹦出了一个怎么都不该和林染笙放在一起的名字——唐晓婉。

作者有话说：

开始了开始了啊！拎起刀我就来劲了！简直文思泉涌拦都拦不住！
8.11入V，从下章开始入V，谢谢大兄弟们的支持！之前看过的章节就不用买啦！


30 第30 般配

“哥，怎么来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久。”

我并没有理睬唐晓婉，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因为我觉得一个漂亮得体的女士不该这么自来熟的，有些讨人厌。

可林染笙却转向了她，看了一眼胳膊上那只不合时宜的手，轻轻地把它拿了下来，在我紧紧盯视的目光下，牵在了自己的手中。

为此，他还专门把拐杖换了一只手拿，这动作对于他来说显得过分多余了，多余到让人察觉出了一丝做作的仪式感。

然后，他终于抬眼看向了我，很平淡地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我去接唐小姐的飞机，耽误了些时间。”

林染笙是戴着手套的，手套也依然是黑色的。所以此刻这样的十指交握，便衬得唐晓婉那只纤细白净的手有些刺眼了。

夏天的手套怎么看都只有一层布而已，我这会儿脑袋有点宕机，但也记得他那一身挑剔的臭毛病，突然就很想问他一句——林染笙，你这么扯着人家姑娘的手，不觉得恶心吗？

话是没能问出口，倒不是怕人多折了他的面子。只是喉咙那块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任我憋了半天劲儿也没能发出声音来。

身边不一会儿便围上来了许多人，不知是谁竟开口问了一个特别蠢的问题。

“晓婉？你和林老师……天呐，你们……这是在交往吗？”

——我心里发出一个爆笑。

我哥？

林染笙？

跟人交往？？

跟这个什么鬼的唐晓婉？？

你们怕不是疯了吧？！

可刚才那个还对着我落落大方的唐晓婉却突然娇羞了起来，红着脸，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完全坠入爱河的女孩子一样，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我哥，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染笙？”

叫得轻声细语，好听极了。

林染笙闻言看了过去，微微勾了下唇角，堪称温柔地说道：“嗯，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凭什么就没关系了？

我还在迷惑这两人在打什么谜语。四周却突然像炸开了锅一样，有人在鼓掌，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什么时候的事情呀？怎么一点儿都没听你说？”刚才那个多嘴的女孩还在继续问。

“就是……最近的事情。”唐晓婉垂眸含笑地答着。

“哦～怪不得最近约你都不出来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晓婉，这么好的事情都不跟我们讲喔！”

“哇！恭喜恭喜呀！”

“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也太般配了吧！”

……

一句接着一句，没完没了的，这些人的话在我耳边冲来撞去，渐渐地就滚起了一场海啸。

我好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可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唇边含笑，看着他寒暄道谢。

不一会儿便有人推来了生日蛋糕，林染笙的面前簇拥着鲜花、气球、彩带、数不尽的礼物和祝福。

“染笙，这是我陪你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希望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们都可以在一起度过。生日快乐！”

唐晓婉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我哥，手心里捧着一个黑色金丝绒的盒子，盒子上印了一串精致的英文字母，里面摆放着两颗璀璨夺目的钻石制成的饰品。

身旁有人发出了很轻的惊呼声，我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连那盒子里的东西是干什么的都猜不出来。

我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也准备了礼物吧。便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枚胸针。

草啊！怎么会连个盒子都没有，只套了个破布袋子。真寒碜啊！

我怎么会那么蠢，竟然一直觉得自己准备的礼物会是天下第一，还得意地不行。

我他妈可真是个大傻逼！

这可怎么办呢？费了不少劲做的呢，可现在，我却一点都不想送了。

自以为是地，还把自己的一颗真心都融了进去，什么玩意儿啊……现在看起来就跟个笑话一样。

想着想着我便真的笑了，把那枚胸针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用力地……用力地，生生掰断了。

针尖和断口都扎进了肉里，倒没觉得疼，只觉得有点烫手，还有些滑滑的，我将手垂了下去，又插回了裤兜。

“哥，不好意思啊，礼物……我给忘了。”我离他不算很远，却突然也不敢靠得太近，这句话说得也是不轻不重的。

“没事。”他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淡淡地回了一句，撇都没撇我一眼，压根也不在意我说了什么。

•

晚宴开始后我就跑进了洗手间，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会儿。也没干啥，主要就是清洗一下了手上的伤口。

伤口其实不大，就是刺得有点深了，一直在不停地往外冒血，不处理干净万一让人看见了难免会被问东问西的。

那枚断掉的胸针被我的血染地脏兮兮的，难看死了，我嫌恶心，随手便扔进了垃圾桶。

手就这么放在水龙头下面，被水一遍遍地冲洗着，也不知道冲了多久了，感觉半只胳膊都有些麻了。

这会儿才发觉胸口空荡荡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点点抽干了一样，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疼地我弓起了背蹲下了身子，突然就有点站不起来了。

妈的好饿啊……

是了，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什么，一定是饿的。好好的晚宴不去吃饭，我蹲这儿犯什么傻呢？

深吸了口气，刚撑起身子，就听到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我盯着镜子里有些发红的眼眶，一错神的功夫，看到身后走来的竟是林染笙。

他妈的！

我就着打开的水龙头，急急地冲了把脸。

林染笙走到我旁边的洗手池，低着头取下了手套，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只是专心地开始洗手。

过了很久，我才抬起脸，蹭掉了眼皮上的水珠，轻飘飘地开口问道：“哥，真的呀？”

这话连我都觉得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嗯。”

水龙头的声音很大，几乎要盖过了他的回答，但我还是听到了，他答得很快，丝毫没有疑惑我问的是什么。

“嗐，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怎么连我都不说？”我朝他走近了一步，在他身旁站定，勾起了唇角笑着打理了下头发。

“一个多月。”他很平淡地垂着眼，一边继续洗手一边很平淡地回答了我。

我抽了张纸巾压了下还在出血的手心，随后又看了看他。

知道这人洗手一时半会儿是洗不完的，而我现在也没耐心等他了，便把该说的敞亮话都端了出来：“挺好啊，唐小姐漂亮，人也大方得体，跟你啊……还真是特别般配！”

我一直笑着呢，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哥，我可真为你高兴！”

管好了嘴就管不好脚，一不留神就踹扁了身边的垃圾桶，这桶打着旋儿跌到了他的脚边，连带着白花花的纸屑和乱七八糟的垃圾飞滚了满地，劈哩叭啦的声响混着我的“祝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撞了几个来回。

可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31 第31 非非

回到饭桌前，我埋头就是一通胡吃海塞，黎叔曾经费心教我的那些餐桌礼仪此刻让我抛了个一干二净。

果然，啥痛不痛快不快的，麻溜儿地全都滚得无影无踪了。

这事儿说来说去还是怪我自己犯蠢，怎么早没想通呢，林染笙他不但是我哥他也是个大活人啊，是人不就会谈恋爱嘛，他又不是要去当和尚，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嘛？

再者说，他不跟唐晓婉谈难不成还要跟我谈啊？

真是可笑！

他何止能跟唐晓婉谈，他还可以跟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谈。走出这间屋子，外面更是一堆一堆排着队想跟他谈恋爱的。

反正只要是除了我，他林染笙跟任何一个人谈恋爱都他妈是天经地义的啊！

到这时候还有啥想不明白的，人家的态度也早就摆得清清楚楚的了，他是我哥，而我，也只能是他的弟弟。

执迷不悟的只有我，老子还能说什么？——可要点脸吧林落，你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这么想来刚刚在洗手间，我那口气撒得好像还有点无理取闹了。待会儿恐怕还得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了，就说……是脚了滑吧。

嘁~算了，反正我得罪他的事儿摞起来比山高比叶茂的，估计他也懒得搭理我。

心里越烦话越多，我扯着谁都想聊，也不知道都聊了啥。聊着聊着喝下去的酒也越来越多，反正这会儿管他来的是张三王五二麻子，逮着谁我都能称兄道弟都能碰杯都能干。

没一会儿就觉得脸上开始热乎了，脸上热乎心里也就不那么冷飕飕的了，要不怎么说那么多人爱喝酒呢，酒他妈可真是个好东西。

林染笙在洗手间待的时间比我还长，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拉着身旁几个香喷喷的小手已经开始有点飘忽忽的了。

他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看我咋咋呼呼跟人喝酒谈情的也不管我。自己安静地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浅抿着，优雅地简直不像话。

我忽然间就觉得这饭桌有点大了，也不知是谁的馊主意，整得跟夕阳红派对一样，大家都离得那么齁老远的，对面的人想敬个酒还得靠吼的。

我咋呼了一会儿便没了意思，托着头，眯起眼睛从杯子缝里偷偷盯着他看。

怎么觉着好像又瘦了，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饭的。那张脸本来就整日垮着旗鼓隆冬黑的，再瘪下去，可就真的要不好看了。

我趁着跟人碰杯的时候打着哈哈随手划拉着餐桌的转盘，不着痕迹地将桌上的那盘鱼转到了林染笙的面前。

可等了老半天，这鱼在他面前一直杵着脑袋，他却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他明明是爱吃鱼的，每次我做的他都能吃个精光。

“哦对，洁癖嘛洁癖，你不知道啊，都是臭毛病……”我揽着旁边的姑娘小声嘀咕着，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只一心想为这美味的鱼伸张一下正义。

其实黎叔住院后，林染笙也经常带我出门吃饭的，可每次都是叫了一桌子菜他又嫌东嫌西的，到最后我撑得要死还得回家再给他煮个面条，真的是难伺候。

但最近我俩老是闹别扭，他也不在家吃了，我都没机会告诉他，我厨艺又进步了，现在做的菜可真是太好吃了。

只可惜，老子暂时一点点都不想给你做了。

那个叫唐晓婉的女人开始给他夹菜了，傻乎乎的。回头我得提醒她一下，我哥且不好对付着呢，这么蠢可跟他长久不了的。

我看着我哥面前的餐盘上越摞越高，他却还端着杯子只是喝酒，筷子都没碰过。

嘶……这得多尴尬啊。

终于，唐晓婉像是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附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我眼瞅着我哥的脸皮极其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我忍不住噗嗤就乐了。

真的太好笑了，林染笙啊，你是不是快要装不下去了呀，我还真想看看你他妈的是有多喜欢她啊！

——你倒是吃啊！

就在这时，他竟也突然回看了我一眼，我立马端起酒杯朝他晃了晃，一点不打算遮掩自己的挑衅，依旧是捡乐子一样直直地盯着他看。

——结果怎么着，日了狗了呀，林染笙他竟然真的吃了，还他妈是笑着吃的，一口一口吃完后还对着唐晓婉说了句“谢谢”。

无奈，我只得对着空气吐出了一个“服”字，然后便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啧，这酒怎么都没有刚才好喝了……

林染笙手里也一直端着一个酒杯，杯子满上就空了，空了就又有人帮他满上，满上后不一会儿便又空了。

其实我记得他在家里是从来不喝酒的，黎叔也说过他不喜欢喝酒，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不能喝，到这时候才发现我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

原来人家不只什么都能吃，竟然还是个千杯不醉的海量。

也不知道他在和身边的人聊什么，嘴角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弧度，那些人就跟吃了鸽子屁一样，一阵一阵地，咯咯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我早就知道，林染笙的笑容是具有欺骗性的，现在看来，他左右逢源的能力更是了得啊。

只可惜，这种鸽子屁他可从来没舍得赏给我过。

我觉得自己吃得够饱了，饱得让我恶心，便把筷子摔在了桌上，端起杯子又猛灌了几口。

怎么办呢？酒越来越难喝了，灌到肚子里都是苦的，我想我舌头可能是坏掉了。

林染笙这时突然站起了身，我看着他边和人聊着天边走到了另一桌，在丁沐哲旁边站定，动了动嘴唇。丁沐哲回身撇了我一眼，弯了弯唇角然后就直直地冲我走了过来。

我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太妙，刚想躲到一旁，就被人揽住了肩头，丁沐哲笑着问道：“怎么着？刚毕业就管不住嘴了？”

我刚还想跑，但这会儿瞅着他脑袋忽大忽小的，又忍不住乐了，说：“高兴啊！今天我哥生日嘛……还有一堆特别……特别高兴的事儿！”

他拍了拍我的肩，说，“别喝了，走，陪我到阳台吹会儿风去。”

“我不，你少骗我。我才不跟你去……撒疯！我早成年了，他……他凭什么……凭什么管我？”说得有点长，我喘了口气才推开了丁沐哲，还想伸手去够酒瓶子。

谁知丁沐哲一把抢了下来，有点不耐烦地开始跟我叽歪：“差不多行了啊，今儿你哥也喝了不少，你别跟这儿添乱了。再过会儿……啧！你说你哥俩都倒了，我还玩个蛋！老子又不是来给你们当老妈子的！”

“丁沐哲！不许瞎说！我哥……他喝酒……可，可厉害着呢，他才不会倒！”我捋了捋舌头接着跟他嚷嚷：“而且我哥现在哪还用得着你，那不……有你表妹呢。”我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表妹……晓婉表妹，叫……哦对！唐小姐！”

“你！瞅你这个熊样儿！你是要气死我吗？我要是你哥，我就直接一掌拍死你算了！他妈的赶紧给我起来！”

丁沐哲不等我再说什么就一把将我拽了起来，我怎么可能乐意，强拧了几下，还撞倒了几个杯子。

兴许是我们这边声音有些大了，林染笙正站在远处和别人聊天，这时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实说我其实没醉得太厉害，这么闹多少是有点想借酒撒泼。

所以他这一眼便被我清清楚楚地瞧进了心里。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略微扬起了半分，但也只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还是那么清清淡淡的，没有半点温度。只是那眉间的褶皱却浓得像是再也化不开似的。

我突然想到在医院睁开眼后第一次见到他，好像也是这样的。

原来，从始至终并没有什么不同。

浑身的蛮劲儿一下子就像是被卸掉了，我像只死狗一样趴在丁沐哲的肩头，心里想着：

——别皱眉了，都不好看了，我走就好。

作者有话说：

敲敲！从现在开始往后的几章并不是刀，看过上一篇的应该了解桥某的尿性，一定是要先用狗血祭大刀的！
所以，捶死我可以但一定要给老子憋住了啊！


32 第32 秘密

“梁修，下雪了。”

头疼地厉害，实在是不想动弹，可耳边一直有人在跟我说话，烦得不行。

“起来嘛！你快看啊，真的下雪了。”

我捂住了耳朵，可是没有用，这声音就像是钻进了脑子里一样，听来轻轻柔柔的，却怎样都挥之不去。

“梁修，我把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有剩下，你怎么还不理我啊？”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的。

“下雪了，你说好要陪我堆雪人的。”

“你他妈……”忍无可忍之下，我猛地坐了起来，可嘴里的话还没骂完，我就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

还……真的下雪了。

一片一片地，很慢很慢，很有规则地坠落着，落在地上，落在我身上，发出了簌簌簌挤压在一起的声响。

我就坐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四目所及，都是雪。

身旁站着一个男孩子，长了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苍白的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到。很漂亮，太漂亮了，漂亮得有些不像话。

我猜刚才说话的人应该就是他。

他歪着头，正盯着我看，苍白的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一点僵硬。

“梁修，我们堆雪人吧！”他说。

——他有一双浅灰色的瞳孔，跟我认识的某个人很像。

脑袋又开始疼了，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不是给你堆过了吗？”

“那个是妈妈，已经化掉了……抱一抱，就化掉了，我不想要了。梁修，你再给我堆一个吧？”

这白色实在晃得人眼睛难受，我可不想费劲去给他堆什么雪人，便又躺下了，闭上眼睛说道：“是雪人都会化掉的，堆谁都一样。”

“不一样！你堆一个哥哥给我嘛，哥哥怎么抱都不会化掉的……”

——“别放屁了！”

这句骂完，他终于消停了，可不一会儿，他突然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

他边笑边问：“林染笙……他是不是不要你了？”

“没有。”

他朝我走近了一步，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又问：“他讨厌你了吧？”

“没有！”

“我都知道了，他讨厌你，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呀，其实早就不想要你了。”

他蹲下身子，附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啊，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想要……杀了你呢！哈哈哈哈哈哈......”

“我草你妈！”我一把推开了他，骂道：“滚！滚远点儿！”

他被我推在了地上，半天都没动弹，再抬起脸时似乎就生气了，气得浑身发抖，气得脸色更白了，扑上来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你把他还给我啊！”他怒吼着：“那你倒是把我哥还给我啊！”

脖颈上的手指冰凉刺骨，却重如巨石，一股窒息感渐渐传来，我拼尽全力，却怎么都挣脱不过，只得嘶哑着声音竭力喊道：“再掐我就死了！放开我！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他这时突然松开了对我的钳制，满脸失落地看着我，说道：“我是林落啊！你不记得了吗？”

我趴在地上咳嗽了半晌，缓过气来后回过头就冲他骂了一句：“草！放屁！我才是林落！”

“你真的把我忘了吗？”他不太相信地盯住我看了半天，然后垂下了眼睛，像是在喃喃自语：“你怎么会把我忘了呢？”

他跪在我身边，一直低声地重复着这句话，越说越委屈，不一会儿便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出了一串长长的泪珠。

“说好的，只要我乖乖吃饭，你就会一直一直陪着我的……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泪珠一颗一颗掉在雪地里，砸出了大大小小的坑，密密麻麻的。

我看着他这样，脑袋突然又是一阵阵地抽痛，痛得我忍不住缩了下身子。

“你还想跑吗？”他突然抬起头，凶狠地抓住了我的脚，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忘了我？你凭什么忘了我！你怎么敢？！”

我想开口解释一下，但他根本不容我说什么，继续吼道：“梁修！你害死了我！你说过要把命赔给我的！可你都干了什么？你抢走了我的名字！抢走了我的哥哥！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停地摇头想试着向他辩解，可他的话却渐渐在我心里生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但是你最该后悔的，是你忘了我……你不该的，你永远都不该忘了我的……”

——他死死地瞪着我，用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的眼睛。

我越来越害怕，不敢再看他，挣扎着，蜷缩着身体，觉得这一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恐惧过，这么懦弱过。

四处都是冷冰冰的，冷冰冰的白色，冷冰冰的身体，冷冰冰的地板，冷冰冰的诅咒……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都还给你，对不起……”

雪下得很大，我就这样跪在这里，手脚渐渐地都冷透了。

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一丝温热的香气轻轻覆在了我的额间，柔软的指腹一下一下慢慢地抚平了我内心的恐惧。

“哥……”这一瞬间的温暖让我心底的委屈都翻滚了出来，我死死地拽住这只手，缩进了他的怀里，哽咽着：“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都还给他……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听到了他的叹息，他抚着我的后背轻声地说：“好了，没事了……哥在呢，哥不会走的……哥只有你了，哪也不会去的，对不起啊落落，是哥不好，别哭了，哥哥在呢……”

•

睁开眼的时候头还在痛，刚刚好像做了个噩梦，一个冷到了骨子里的噩梦，这会儿醒了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发了会儿呆我才渐渐回想起来，昨天在我哥的生日宴会上我喝多了，还闹出了不少的洋相。

好像是丁沐哲把我扔到这里来的。他实在是太能说了，我喝得晕头转向的，竟然到现在还记得他嫌我没出息管不住嘴喝多了耽误了他的好事啥的罗里吧嗦了一大堆。

我坐起身，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水一口灌了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头没那么疼了，这才反应过来床头柜的灯还亮着。

我记得昨晚上让丁沐哲滚蛋的时候，我明明踹了他两脚让他一定帮我把窗帘拉严实了，灯一个也不许留的。

而且，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妈的这个跟变异蚕蛹一样长在我手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看到我手受伤了好心帮我处理一下我自然是感激涕零的。

但，一个创可贴不够两个它还不香吗？

不要跟我说你们战地医师的包扎风格都是这么豪迈的啊，我这就是被针戳了一下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右手截肢了呢！

无比嫌弃地把手上的纱布团吧团吧扔了，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到前台把房间退了后就自己叫车回家了。

估计这一宿大家都是成双成对的，好在这会儿天刚亮，等下都起床了，走廊上真撞见了还怪不好意思的。

——知道没人会等我，我也就不想再留下等谁了。

作者有话说：

TMD好想挖新坑！！


33 第33 自渡

我猜那天晚上我大概率是喝到了假酒，之后的好多天都头疼得厉害，还会时不时地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缓不过来了，变得不太想说话，一点事情就能让我暴跳如雷。我也不愿意出门，什么事都不想做，甚至连床都懒得下。

外面的天气好像也不太好，就跟我这些天的心情似的，忽风忽雨，忽明忽暗的。我走到窗边盯着那团憋得发紫的乌云发了会儿呆。看这阵仗，怕是不久就得蹦个窜天猴出来吧。

楼下传来了一阵门铃声，我有点心烦地拉上了窗帘，倒回床上，拿被子蒙住了头。

猜得没错的话，敲门的应该是一个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寸头小兄弟，不用理会，再过一会儿，那人就会走的。

这是林染笙专门派来给我送晚餐的人。如果我不在家或者没出来开门，他就会把饭菜放在门口的保温箱里。

每天两次，午饭和晚饭，这一个多月他没怎么在家的日子里一直如此。

我之前已经跟他提过很多次，不需要的，我自己会做。但很可惜，并没人理会我说什么。

不只是送餐，林染笙最近甚至还找了保洁来打扫家里的卫生，只不过被我脑子发热一扫帚赶了出去。

算算时间，我也有三天没到门口取饭了吧，也不知道这位送餐的小兄弟会不会尽职尽责地向他老板汇报一下。

啧~想屁嘞？

林染笙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回过家了，现在他可是有了温柔乡的人，哪还有心思管我是饿死还是撑死？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戳着手机又不知道要干嘛，这玩意儿要是刻意避开想联系的人，还真就跟块板砖没区别了。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想一想也不能就这样一直丧下去吧，所以我捧着那块板砖，用了三天时间，把能骚扰的人都骚扰了个遍。

可能是太招人嫌了，最终连之前说暗恋我三年的李菲菲同学都把我拉黑了。

——同样是失恋，看看人家，拿得起扔得下！

我可真是太没出息了。

不都说忘记一场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重新开始一段吗？老子要盘有盘，要条有条，咋就还非杵一颗树上吊死了不成呢？

这天下之大，最不缺的就是和我一样胸口少块肉的人。灯一拉，两眼一抹黑，睡谁还不是睡？

有时候茅塞顿开还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当然，再急眼我也不可能去祸害像李菲菲那样的好姑娘。而且就算我想，我那小兄弟现在对着姑娘到底还能不能支楞起来了都是个问题。

想印证这事儿也不难，那天在宴会上，喝多了酒，嘴里秃噜瓢儿的可不止我一个。

都是一些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各个花枝招展的，家里的闲钱也不少，喝着酒围在一起聊的话题当然不可能是共建和谐社会。

我虽然一颗心都挂在林染笙那儿，但或多或少也听进去了一些。

现在回忆起来，那帮人好像聊起过城南有一家新开的酒吧，说那边姿色不错又干净的学生特别多。

——重点在于都是男的。

我寻思再这样下去我迟早是要疯，横竖也没人打算渡我了，他妈的——老子自己渡自己去！

•

趁着现在月黑风高夜色正好，我打定主意后兴高采烈地跳了下床，到衣柜里挑来捡去，终于从一堆老实巴交的衣服里找出了一件穿起来不太像正经人的黑色衬衫。

这件衣服还是当初我看林染笙穿着好看非跟他要的，他拗不过我却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给我，便让人又给我定制了一件大码的。

可谁知穿在人家身上显得高贵无比的真丝布料，套在我这儿简直活脱脱就像个强抢民女的臭流氓。

我学着丁沐哲的样子把头发抹得油光溜溜的恨不能当照妖镜使。又扯掉了衬衫的两粒扣子，欣赏了一下自己凹凸有致的锁骨。

其实我锁骨长得还挺好看的，只可惜林染笙管得太宽，上学时总会要求我把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

想着想着就来气了，我一使劲儿又扯掉了两颗。万分得意地冲着自己这一身油腻不羁的造型吹了个口哨，屁颠颠地我就出了门。

•

那酒吧特别好找，下了车随便跟一个烟摊儿的大爷一问，他见怪不怪地撇了我一眼，连酒吧名字都没等我说完，就不耐烦地伸了伸手给我指好了路。

推开大门，迎面扑来的就是一阵混着嘣次打次的浓烈的香水味，我憋着气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了吧台。

我其实不知道在这边玩儿讲究个什么套路，出门时怕自己被人笑话，还从我哥书房的保险柜里掏了一沓现金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就，万一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需要向人家比较特别的部位里打钱而我又万一……在里面……没找到二维码的话……

•

在吧台前一口气灌完了两瓶啤酒，渐渐地我便发觉了这里根本没有那些人说得那么劲爆。

确实都是男的，确实都是勾肩搭背亲亲我我的，确实有人喝多了脱了上衣就在舞池子里俯首弄姿蹭来晃去的。确实有不少或远或近打量着我的目光甚至直接跟我抛媚眼的。

但，没有几个人在用猎奇的眼光审视着这一切。

这儿，就是一个属于男性之间很正常的找乐子的场所。真情假意、买卖交易，外面有的，这里不多也不少。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或许在这个世上，或许有一天在某个地方，像我这种畸形的迷恋自己亲哥哥的变态，也有被人谅解的可能吧。

•

“Hi，自己吗？”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我身边，轻轻跟我碰了一下杯。

人不算帅，看起来也有点老，但我想了想自己也没啥经验不是，听说人家这种都不乐意让新手睡的，能自己送上门来，干干净净还斯斯文文的，我也就不挑食了。

我深吸了口气，冲他点了下头。

本来以为还要寒暄一阵，谁知他很干脆地把杯里的酒喝完，冲我勾了下头，“那边，聊聊天？”

都到这会儿了我当然也不能含糊了，撂下酒瓶子就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他带我绕过了舞池，走进一条幽暗的通道，站在一扇门前，推了推眼镜，很直接地说：“就这儿吧。”

就……这么豪迈的吗？这门上可什么标识都没有，我以为怎么地不得去开个房啥的？

其实这点钱我是完全愿意出的，多请顿宵夜开瓶红酒都没啥问题。

刚想再问问他，就见两个年轻的男人嘴对嘴一边亲着一边从门里挤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子淡淡的尿骚味、汗味儿和各种污浊的气味儿。

我一个趔趄，差点没给熏得背过气去。

这他妈！朋友你口味儿有点重啊！

老子虽然没有洁癖，但毕竟跟一个重度洁癖生活了那么久，这阵仗着实是让我有些受不住了。

我后退了一步，正打算转过身客客气气地婉拒掉这位眼镜男的邀请。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他一巴掌就拍在了我的屁股上，笑着说：“多大了？屁股不错，开个价吧！”

作者有话说：

嗯这……崽？～


34 第34 笑脸

我他妈！！

我差点儿就反手一个嘴巴子直接招呼在他脸上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捏紧五指，我缓缓吐出了口气，老子硬是生生地忍住了！

——既然都是出来玩儿的，多少得有点容错率不是？

我强撑住了脸皮，转过身大大方方地对他说：“哥们儿，刚刚你那一巴掌我就全当是个误会了，怪我没提前说清楚，那个……咱俩型号可能对不上。”

“啊？什么？”他扶了扶眼镜，有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嗤笑了一声，说道：“你穿得这么浪，现在跟我说你不是0？”

我眼皮子都跟着抽巴了，抹了把脸，决定最后给他一次站着说话的机会，“哥们儿，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说，你他妈是对浪有什么误解，还是对0有什么误解啊？”

“哈哈，别生气，开个玩笑嘛。”他似乎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我压抑着的怒火，竟然还端出了一副挺老道的样子：“你是第一次吗？成年了吗？不瞒你说，我确实是挺喜欢你的，价钱方面咱们都好商量。我……也不会弄疼你的。要是不喜欢在这儿玩，出去找个地方也行，就是最近查的严，我刚刚是怕万一你年纪不够……”

他这一番话直接把我给气笑了，我点了点头说：“合着我要没成年您老也能凑合一下是吧？叔啊，我屁股是不错，可精贵着呢！您摸也摸了，要不你他妈的现在就好好给老子估个价啊！”

我不由分说拎起他的领子冲着那扇门就扔了过去，没等他倒地紧跟着一脚就踹在了他的下腹上，他就这么一个屁股蹲儿顺着一地板不知是何物的黏糊糊的液体直接出溜到了墙根儿，刚刚好停在了一双亮晶晶的皮鞋面前。

•

“哟呵~Jack呀！好巧耶，我这两天正找你呢，你怎么就这么滚过来了呢~”

说话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留着过肩碎发的男生，他正勾着笑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撇了两眼还瘫在地上的眼镜男后，便饶有兴趣地看向了我。

五官长得还不错，就是说起话来的调调酥酥麻麻阴阳怪气的。

“Jack呀，你是瞎了嘛？这么个纯1大猛男你也能看错？我瞅着啊，他吃你十个都够了呢！”

“小浪蹄子，有你什么事？”眼镜男怒不可遏地冲他吼道。

“有我什么事？”那男孩儿说着便一脚踹在了眼镜男的身上，骂道：“呸！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上次趁我喝醉占了我便宜不用给钱的嘛？”

“草！你个卖屁股的贱货！”

“我贱货？老子没偷没抢也是靠本事吃饭的我哪儿就贱了？你自己端着个衣冠禽兽的逼样儿，天天找年轻刚出来混没经验的小孩玩儿。该给钱的时候跟人谈感情，谈感情的时候你他妈就跑了，照照镜子去，看看贱字到底写在谁的脸上！”

这男孩儿看着年纪不大，骂起人来倒真是不含糊。

我气也出够了，热闹也看足了，懒得再理这俩“贱来贱去”骂没够的人，便一脚踹开了门。正打算往外走，却被身后的那个瘦高的男孩儿拉住了胳膊。

他冲我抛了个媚眼，细声细气地说：“小哥哥，刚挺帅啊！”

我挑了挑眉，问：“你他妈又是哪根葱啊？”

“我呀！~我就是你到这儿……想找的那根葱啊！”他说着拿手指钩住了我的衣角，贴在我胳膊上轻声问道：“小哥哥，你要不要跟我玩玩儿呀，咱俩的型号指定错不了。”

我这会儿有点烦了，本想推开他，他却又贴着我说：“不玩儿也没事儿，你刚替我报了仇，我请你喝酒，交个朋友呗。”

我又打量了他一遍，叹了口气，“这儿太吵了！”

“那咱换个地方，街对面有家不错的，我带你去看看。”说罢不等我回什么就开始拉着我往外走。

•

我本以为他说的街对面应该也是个酒吧之类的，没成想到了楼下才发现原来是家宾馆。

我转过身看了看他，他便撒娇地冲我眨了下眼：“这附近都是刚刚那样的酒吧，你想找个干净舒服能聊天的地方，还真就这儿了。你个大猛1，横不能怕我吃了你吧？”

虽然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套路了，但......也行吧，反正今晚本来也是为了这个来的，没道理这个时候还怂了。

进了房间，我们叫了几瓶啤酒，坐床边随意聊了会儿天，他说他叫小辉，是个技校的学生，马上毕业了，偶尔缺钱了才会来做这个。

他一直在跟我解释说他其实没那么脏，有时候碰着看顺眼的，也可以不收钱谈谈情儿——比如我。

我听完直接摆摆手拒绝了他，“谈不了，该多少算多少，不差你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做点什么也不太合适了。

他放下酒瓶子，把扎头发的皮绳取了下来，往我身边靠了靠，正要把头放在我肩上的时候，我却条件反射地原地蹦了起来。

“等会儿！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半靠在床上，掩嘴轻笑了一下，撩了撩头发对我说：“快去快回！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

我急匆匆地冲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坐在马桶上发了半天呆，然后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我哥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

我其实没想跟他说什么，就是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了，如果他接了，我大概也就是问问他今晚吃了什么。

之后我会挂上电话，走出房间，给那个男孩儿塞点钱说声抱歉就打个车乖乖回家，结束这一切让我有些作呕的闹剧。

——可惜，他没有接。

我把电话塞回了口袋，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下头发，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手，洗完一遍后觉得还不太干净，于是又洗了一遍，洗完后又洗了一遍，又洗一遍，又洗一遍……

草！

最终，我还是一拳挥在了镜子上，镜面的玻璃顷刻间霹雳巴拉碎落了一地。

殷红的液体一滴一滴坠落了下来，摔在了一张张残破不堪的笑脸上。

作者有话说：

一拍胸口横打鼻梁，赶紧给我支愣起来啊崽！大家都开始笑话你了！


35 第35  凉凉

“小哥哥？你没事吧？”

那个叫小辉的男孩儿大概是听到了卫生间里的动静，走到近前敲了敲门，询问的语气中还有些担忧。

“没事！等会儿！”我闭眼深吸了口气，将滴着血的手放在了水龙头下面。

没过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了他的声音，“哎，小哥哥，你别害羞嘛，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你的。”

这话直接把我心口的那股子邪火都顶了出来，我甩干了手上的血水，一把扯下了身上的衬衫，紧紧攥在了手里。

•

拉开门的时候，他正站在洗手间外张望，见我光着膀子走了出来，略有些惊讶，随即便勾了下唇角，笑着调侃道：“嚯，这就开始了？”

我走到床边，撇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地说：“是啊，都到这儿了，还客气个什么？”

“哎哟，怎么说急就这么急了呢？”

我也说不出这会儿到底是着急还是生气，只觉得一脑门子火憋得没处发，指着床就冲他吼道：“赶紧的！别他妈废话！给我趴那儿！”

“我就问一嘴啊小哥哥，你到底会不会啊？把我弄伤了可是……”

“闭嘴！”我一气之下把裤兜里所有的钞票都掏了出来，一把摔在了床上，喊到额头的青筋都要裂开了：“我叫你趴那儿！听见了吗？把屁股给老子撅起来！”

男孩儿撇了一眼满床散落的红票子，舔了舔上唇，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床上，冲着我抚媚一笑，“看不出来，你倒是挺会玩儿的嘛！”

他皮肤很白，这会儿才能看出有些太瘦了，瘦得有点干瘪，浑身都软塌塌的。

乌黑的碎发散过肩头，他背对着我，双手一直在抚摸着自己的身体，这是一种再强烈不过的暗示了。

可我这会儿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我好像一直都不喜欢男人太瘦，而且这男生俯首弄姿的模样实在过于娘里娘气了。

好在他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修长，小拇指几乎要与无名指齐平，好像记得听人说过，这样的手最适合弹钢琴了。

谁说的呢，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在某个电视采访中，主持人在吹捧林染笙时，没话找话闲聊出来的。

他当时怎么回的来着？哦，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便收紧了五指，把薄薄的唇线勾得凉凉的。

那人心烦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我见得最多的模样。

——别他妈……草！林落，别他妈想了！

•

“把手背过去！别摸了！”

屋里有点热，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冲床上的人吼了一句，然后将粘腻的衬衫一把扔在了地上，凶狠地拉开了裤链。

男孩儿听话的翻过了身，满眼期待地支起腿，含笑地等着我。

半晌过去后，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我们又一起看了看我那沉默许久的小兄弟。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小哥哥，要不……我帮帮你啊！”他看我这样便坐起了身子朝我靠了过来。

“别碰我！”我错开了一步，手上却不甘心地开始使劲儿。

——没用的东西！他妈的赶紧给老子支楞起来啊！

“哎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呀？”床上的男孩儿突然惊呼着就朝我伸出了手，“哎呀，别搓了！都流血了，快给我看看！”

“滚蛋！别他妈碰我！”我一把推开了他，气急败坏地喊道：“滚！滚远点儿！”

“你他妈跟我嚎什么嚎！”他被我吼完之后又蹭了一胳膊的血，顿时就开启了骂街模式。

“要干就干！不干滚蛋！你到底行不行啊！有他妈点臭钱了不起啊！我都把自己烫熟了巴巴地撅你脸前了你都硬不起来，你他妈还有脸凶我？！有病看病去！老子又不是开诊所的！草！”

这一波骂完，他拍拍胸脯喘了口气，眼瞅着就要再来一波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咣咣咣”的砸门声。

•

——“开门开门！警察临检！”

这下我俩谁都不骂了，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朝门口喊道：“您……您等会儿啊！”

无奈警察叔叔可没有客房服务那么有耐心，只听嘀嗒一声，门就被轻轻松松地打开了。

可叹——我裤链都没来得及拉上，直接就被人摁在了地上。

我自然是满地打滚泼皮耍赖不甘伏法，可床上那人光着个屁股蛋子竟然也能不卑不亢理直气壮骂骂咧咧。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直到不知哪位大哥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卫生间怎么那么多血？要不要通知刑警过来啊？”

这一下我也不滚了他也不嚎了。

我规规矩矩地蹲在了地上，举起双手解释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警察叔叔，我们就是随便玩玩儿！”

“随便玩玩？你们这……玩儿得可够野的啊！”

小辉这时候也已经套上了衣服，乖乖地蹲在墙角，听到这话后，摆着手怂兮兮地说：“没没没，警察叔叔，不，警察哥哥！这……我们是兄弟俩！失散多年，好容易相认，一时……上头了。”

一屋子的警察顿时就乐了，连我都觉得没脸听了。

“兄弟俩？闹呢？！血乎刺啦浪里白条，满床的钞票一身红，你跟我说你们兄弟俩？这玩啥呢？桃园结义？那也不用割腕儿吧？那也不用脱个精光割腕儿吧？”

“我就负责脱来着！”小辉突然间蹦了起来，一脸正义地指着我说道：“撒钞票的是他！割腕儿的也是他！”

“啧！谁他妈割腕儿了？”我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行了，别废话了！你叫李辉是吧？你被人举报了，别跟这儿狡辩了，赶紧老实交代吧！”

李辉这下子可急眼了，气急败坏地喊道：“草！是不是一个穿西装的四眼仔！妈的他欠老子钱故意污蔑我的！警察哥哥，你们可不能被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给骗了！”

“行了行了，跟我们回警局再说吧！路上好好想想找谁保释你们俩吧！”

我听完这话噗嗤一声就乐了，憋了一晚上的气到这会儿莫名其妙的就全没了。

李辉像看个傻逼一样看着我，我也觉得自己挺傻逼的，可一想到过会儿林染笙接到电话时的脸，我这笑就怎么都停不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兄弟们帮我凑凑海星吧，我想上榜555～


36 第36 坚峭

“叫什么？”

一束强光突然从头顶打了下来，白不刺啦的，差点儿没晃瞎我。

“问你话呢！叫什么？”对面的人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边吼着边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挺大个人了，怎么也不可能被这点动静吓出溜了。可惜旁边的台灯倒是一个没站稳跟着打了好几个转，最终晃晃悠悠地倒在了桌面上，本来照在我脸上的光此刻刚好落在了对面那人的肩头，露出了一个闪亮亮的警徽。

我半眯着眼睛抬起了头，很想看看这么冲我吼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却冷不防身后又来了一巴掌，直接把我脸拍在了桌子上，鼻子磕得生疼的。

“还想着动手啊？你这熊孩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到了警局还不服软？让你抬头看了吗？问你什么答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吸溜着鼻子，低头哼唧了一会儿，才恹恹地答道：“林……林落。”

“多大了？”

“……十五。”

“这么大点儿你就敢偷东西？”

“我没偷！……拿的。”我试着想跟他理论一下，说道：“就放在桌子上的，我看没人要了，才拿走的。”

“嘿！那么大一块金表你说没人要就没人要了啊！胆儿够肥的啊小孩儿，也不怕人家把你腿打断！”

“行了行了，别跟他废话了，我还等着下班呢，赶紧录完得了。”我身后那人转到了桌子前，把一个文件夹扔到了我面前，直接问道：“把你家人的联系方式说一下！”

“没家人！”看出他没耐心了，这次我答得特利索。

“没家人？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我低头嗤笑了一声，重复道：“没家人……都死绝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半晌，才又一次低声开口：“那……你自己的联系地址有吗？总有个住的地方吧？”

“天佑福利院。”

……

•

“嘿！醒醒！”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我猛地便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中跌了出来。

“没想到你这人心还挺大的哈，都到这儿了也能睡得着？”

我抬头看了过去，愣了半天儿神，才想起来面前说话的这个人是那个叫李辉的男孩儿。

跟他说半句话都嫌多，我直接转回头搓了把脸，打量了下四周——这是一间黑暗憋仄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对面靠墙的地方有一条脏兮兮的长椅。

刚才被关进来的时候，我和李辉差点又打了一架，为了保持距离，我特意蹲在了这边的墙角，没想到蹲得太舒服了，竟然还睡着了。

大半夜的，小风一吹，顿时觉得这间拘留室里阴飕飕的。我那件浪得没边儿的真丝衬衫因为沾满了血迹被作为证物收缴了，无奈我就这样光着个膀子晾了三四个小时，低头瞅瞅这一身的污渍，还臭气熏天的，真是跟只野狗没两样了。

李辉看我不理他，又朝我身边挤了挤，小声嘟囔着：“小哥哥，商量个事儿呗！”

我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说话就说话！往旁边蹲点儿！”

“啧，人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能这么拔……”

“信不信我削你啊！”

“好好好，我蹲远点儿，蹲远点跟你唠。”他乖乖退回了两步，然后笑嘻嘻一脸谄媚地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一会儿要是有人保你的话，能不能稍我一个啊？”

“想屁呢？滚～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我别过头，撇都懒得再撇他一眼。

“嘁！凶什么凶啊……”

他半天没吭气，过了一会儿吸溜了下鼻子，竟然还委屈地哼唧了起来，“我没妈了，家里……也没人会乐意来接我的……”

屋内静默了片刻，他又说：“你是不是想问为啥啊？”

——我望了望天，没望着天，但我也真没想问。

“还能为啥啊？我卖屁股的呗！”他自问自答了一句，接着又摇了摇头，“不是……草，是因为我喜欢男的！我就是不干这个他们也不会认我的！这世道对我们这种人就是……”

——他妈的。

“闭嘴吧你！给我蹲那边去！！”我指着对面的墙角，把一脑门子的火都吼了出来。

“你……你可真不是个人！”

“对啊！我牲口！你再他妈废一句话，我活剥了你信不信！”

他跺了跺脚，终是不情不愿地挪到了对面的角落。

可没消停一会儿，我突然又有点心烦了，林染笙……他会来接我吗？

这些天他到底去哪儿了？现在又在干什么呢？他能接到电话吗？

再说，这么丢人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愿意管我？

•

“林落，出来签字吧！你哥来保释你了！”

我呆滞了一瞬，腾地一下就站起了身，几步冲出了铁门，接过笔就急不可耐地签下了名字。

我扶着桌子边，扬起嘴角等待了半天，手续终于都办妥了。正当我要抬步往外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辉那狗玩意儿正垂头丧气地蹲在拘留室的墙角，还是我刚才让他蹲的那个地方，伸着指头也不知道在地上抠索着什么。

草……

我在心底不禁暗骂了一句，咬了半天牙才对面前的警官说道：“麻烦您跟我哥说一声，让他……帮我保一下里面的那个人吧。”我回身指了指李辉，“就跟他说，这是我朋友。”

这警官听完后竟也乐了，调侃道：“看不出来，你们这种……还挺讲情义的啊。行吧，那你先等会儿。”

•

没过太久，我和李辉的手续都办理完了，他全程都不太敢置信地跟在我身后，直到走出了警局。

“哎小哥哥，谢谢你啊，把我也捞了出来。”李辉在台阶上扯住了我的胳膊，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你别跟我计较啊，我这人嘴特臭，刚刚在里面说的那些都不作数的！我不是人，我他妈才是真牲口！”

他一边不停念叨着一边还作势扇了自己两巴掌，可我其实半句都没听进去，此刻更是没有什么骂他的心思。

这会儿夜色挺重的，憋了一天的乌云终于开始作妖了。

警局的大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墨黑色的身影伫立在风雨中，背脊笔直笔直的。

他的衬衫被打湿了，难得泛起了一缕缕的褶皱，紧紧地贴在了身上。

这时我才突然发觉，林染笙或许比我身边的男孩儿还要瘦一些，可为什么在他身上我却从来没看到过一丝的软弱呢？

从那坚峭的骨缝中，哪怕只露出一点点，只给我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我查了下那个啥啥的话应该是一定要被拘留并处罚款的，崽子这个因为没有支楞起来，所以我猜应该算作那个啥啥未遂吧……主要这个问题我也不太好意思找相关部门咨询，so就这样糊弄过去吧……


37 第37 闷雷

“小哥哥，加个微信呗！”李辉掏出手机迈下台阶，边说边朝前走，“回头我把保释的钱还你了，以后没事儿你也可以再找我玩儿嘛！”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他又调回了头，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哎，下雨啦！你跟这儿发什么呆呢？”

我一掌将这烦人的玩意儿拍了出去，但他立马又不知死活地凑了过来，还顺着我的目光张望了半晌，突然惊呼了一声：“呦呵！这该不会是……正主儿来了吧？”

——压在心底这么多天的人，任我要死不活胡作非为，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他终于算是肯露面了。

只剩下十步之遥了，我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再像平时那样叫他一声哥。

就这么分神的一瞬，李辉又趴上了我的肩头，贱兮兮地悄声说：“看不出来呀，你小子……啧啧，还挺行的啊！”

“你可以滚了。”——我就多余捞这个狗东西出来。

“那不能的，我就这么滚了也忒不仗义了。”他拍拍我后背，貌似还是在安慰我的样子，“没事没事，看把你脸都吓白了，至于的嘛？等着哈，我去帮你解释一下。”

“你他妈……”我一下没拉住，他跟只窜天猴一样转眼就蹦到了林染笙的面前，挥了挥手就像住在对门的邻居似的打起了招呼：“嗨，你好，我是李辉。刚才是你保释我出来的吧？真的谢谢了啊！对了，你是他朋友吧，他……他……”

李辉停下来想了想，回头冲我喊了一句：“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院子里冷飕飕的，除了雨打树枝嘎嘣脆的声音外，没人回应他这句话。

他耸了耸肩，似乎也毫不在意，转回头又继续唠了起来：“这位……哥们儿，真不好意思啊，今天晚上纯属是个误会，我跟他其实就是在房间里聊了会天儿，什么都没做，你可别听那帮警察瞎说。您家这位啊，哎呦那可真是！任我使出浑身解数，愣是一点反应都不给啊，不是我砸自己招牌，我出来混这么多年，可真是从来没碰到过这么贞烈的大猛1啊……”

“滚！”忍了这么久，林染笙终于开口了。

可笑的是，李辉大概是自带了避险雷达，那么个黏黏腻腻的东西，竟然瞬间就退出了三步之外。

我很确定林染笙一眼都没看他，这个字是直直地冲着我来的，像个闷雷一样在我的心头就这么炸开了。

“嘶……哎你们两口子说话都一个风格的啊！成，我滚我滚。”李辉回头冲我摆了摆手，“谢了啊小哥哥，那个……钱我回头指定还你！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先走了哈，拜～”

•

刮躁声没了，满院子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我抹了把脸上的水，走到了林染笙的面前，深吸了口气，轻轻唤了他一声：“哥。”

夜色太重了，他这会儿的眼睛看起来黑沉沉的，我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黑夜冲昏了头，差点就要说我想你了。

我当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垂头站着，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责骂。

可他就这样看了我一会儿，面无表情的，在我刚想冲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却转头就走了。

他一瘸一拐地，步子却迈得飞快，头也不回地就出了警局的院子，丝毫没有要等我的意思。

我突然就有些慌了，拔腿便跟了出去。

好在他并没有走远，出了院子后就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轿车前停了下来。我呼出口气，刚想走上前，便看到车门被人打开了。

•

从驾驶座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撑着把伞，一路小跑绕到林染笙的身边，笑着说：“林老师，您刚下车那么急也没拿把伞，看看这雨还真是说下就下起来了。”

“不碍事。”林染笙低声地回道。

“人接到了吗？”

“嗯。”

那男人顺势望了我一眼，大晚上的我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想想我现在光着个膀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估计人家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去。

好在对方涵养不错，不惊不变地走上前打破了我们三人之间的尴尬，笑着冲我招了招手，说：“天气凉，小兄弟也快上车吧，过会儿都感冒了可怎么办？”

他客客气气地帮我们打开了后座的门，我刚坐进去，就见林染笙绕开他直接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自行开门跨步坐了上去。

我瞅了眼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顿时就不是个滋味了，怪不得我多想，他这副样子总不能是嫌人家后座脏吧。

“林老师是直接回家吗？”上了车后，男人开口问道。

“嗯，今晚……麻烦您了。”

“哎哟，林老师您这就客气了，事出有急，大半夜的，您又喝了酒不能开车，怎么也该我们送送的。而且姚先生刚才还打来了电话，嘱咐说您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知会一声就行。”

“不用了，都处理完了，代我谢谢姚先生，让他挂心了。”

男人打了个方向盘，将车驶入了雨夜，接着才又开口说道：“这几天辛苦您了才是，这种私人演出您能赏脸来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姚先生他特别满意，还说没事的时候请您一定要到云初山庄再坐坐。”

“嗯，好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客套话，我在后座支着耳朵听了一路，觉得林染笙平静地简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后面还坐着我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一样，期间甚至还主动跟人讲了两个他因为腿脚不好开车时闹出的笑话。

直到车开到地方后，他跟对方道了谢便直接转身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家门走去。

——做戏就做全了嘛，把我丢在人家车上算什么事儿啊？

•

我尴尬地跟前座的男人道了别，一路小跑跟在林染笙的身后，直到进了院子才开始喊他：“哥，你跑那么快干嘛？”

他没回话，我便接着问：“刚那人是谁啊？”

他脚步不停地在前面走着，连拐杖都杵得铿锵有力。

“这些天你干嘛去了？”这一晚上我别的没学会，死皮赖脸的功力绝对是长进了不少。

“你是不是又去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演出了？”

“你为什么非要去干这些？不愿意做你就……”

“啪！”地一声。

我是真没料到他会突然回身，半句话都没说，一拐杖直接就砸在了我的肩头。

也不知道是他打得太重还是本来就没拿稳，那硬邦邦的拐杖竟然不堪重负直接就横飞了出去。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我都没哼唧一下，偏偏他这一棍子敲下来，疼得我立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眼泪都要被逼出来了。

我咬着牙捏紧了拳头，几步跑到旁边，将拐杖捡起来，又递回到了他面前。

大概是气得不轻吧，我从来没见过林染笙像现在这副样子，拧着眉，浑身发抖，嘴唇都泛白了。

他没接拐杖，反倒是扬起了手，眼看着就要再给我来上一耳光了。

我赶紧向后出溜了一步，出溜得特利索。——倒不是害怕他接下来这巴掌打得能有多疼。而是怕我自己会忍不住跟他动了手。

他看到我往后躲，闭上眼叹了口气，终是转回身把手垂下了。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努力地勾了下唇角，冲他的背影笑了笑，又软着嗓子说：“哥，你好长时间都没理我了，我……对不起啊哥……我心里难受。”

“难受？……”他背对着我，用力地扯了下那只拖在后面的脚，慢慢站直了身子，过了一会儿，竟然也笑了。

——“难受就去死！别烦我！”

作者有话说：

他哥可真是(*^▽^)/★*☆写到这里的时候，连我都差点要被逆到了！


38 第38 崩了（已修改）

因为林染笙的这句话，我一个急眼，掰断了他的拐杖，摔烂了我的手机，拔光了黎叔辛苦种了好几年的花圃，在院子里赤着膀子嗷嗷嗷地跑了三圈不过瘾，还踹秃了两棵树。

小渣大概以为它老子我终于是想通了要造反了再不活了，兴奋地跟着我屁股后面嚎了大半个晚上。

满院子的鸡飞狗跳啊，人家愣是真的理都不带理我的。

•

他说让我去死，那我指定不能就这么去死。他说让我别再烦他，我倒还真就没再烦他。

谁还能没点脾气不是，哪怕我可以不要脸的喜欢他。

没过多久，我报的那个三流大学通知我要开学了。

如我所愿，这学校果真是个遛着狗打两个哈欠就能走到的地方。

参加新生开学典礼的时候，我甚至还瞥见了我的狗蹲在礼堂外的树墩子下面拉屎。

——面对此情此景，我现在是一点都得意不起来了，只恨当初没选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好把这只丢人现眼的杂种半路扔掉。

赶在保安出手之前，我先抓住了小渣踹了两脚解了解气，然后拿出刚填完的新生入学表格把那坨狗屎包好后扔进了垃圾桶，这才又打着哈欠溜达回家。

书上说金秋送爽丹桂飘香，诚不欺我。过了那炭烤人皮，焦头烂额的夏季，从学校到家的这一路简直处处都是天朗气清鸟语花香，道路两旁的树下还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聚在一起下棋斗鸟的大爷，让我有种从老年大学归来的轻松惬意。

可惜到了家门口，迎面却扑来了一阵黄土。目之所及，枯枝败叶杂草满地，整个院子除了两棵光秃秃的树连个能立起来的活物都瞅不见，连小渣都忍不住嫌弃地绕道跑开了。

——这他妈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犹记当初第一次迈进这小花园的时候，黎叔一边嘬着小茶壶一边拉着我前前后后地讲解了每株花的习性，那满脸止不住的笑容里多少也有一丝丝的得意吧。

老年人的情怀咱是不懂，可再过不久，那老头子就出院了，也不知道他心脏那块搭的桥结不结实，该不会嘎嘣一下就断掉吧。

怎么说也是我磕了个带响的认出来的干爹，真要被气出个好歹我难免也过意不去。

闲着也是闲着，我摸出了兜里的新手机，搜索了一家本市的园艺公司，打了个电话过去，没出两个小时一卡车当季最受欢迎的新鲜绿植就停在了家门口。

我仔细回忆着小花园被我捋光前的样子，指挥着工人忙活了一下午，到最后天都黑了，我满身大汗蹲在园子外面瞪眼瞅了半晌，不由还是叹了口气——红花绿叶规规矩矩有高有低又土不啦叽，横看竖看都跟公厕对面的花坛子像一个妈生的。

就像手机碎了拼不回去，拐杖断了也粘不起来，这花拔了便是拔了，再插回去也是糟心。

总有些东西，是你想修也修不好的。

•

忙活了一整天累得跟狗一样，到了晚上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试着想开导一下自己吧，可惜没说两句，我他妈又跟自己聊崩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炖了一锅汤炒了几个林染笙爱吃的菜，整整齐齐装好码在了保温箱里。

从衣柜里找了件最规矩不过的白衬衫，收拾利索后拎着箱子我打了辆车直接来到了他的工作室。

这地方我一直知道，但却是第一次来。接待我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叫小莫，是工作室新招来的助理。

她在得知我的身份和来意后，很遗憾地跟我说，“林老师出国演出了，这个星期可能都回不来了。”

我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嘴上说着上周开学课业太忙了所以一直住校，一个星期没见到我哥了挺想他的，特意做了他爱吃的菜想来跟他一道吃个午饭来着。怪不得他连电话都没接原来是出国了。

低下头我心里想得却是，林染笙已经三天没回家了，衣橱里的行李箱，书桌抽屉里的护照和身份证件都不见了，我他妈当然猜到他是出国了。

不然我会蠢到跑来碰钉子？——不对，是钉子已经吃够了，爷身上没地儿给他戳了。

我看着面前的餐盒托起了腮，自言自语地开始念叨：“做了一个上午了，难道还要再拿回去吗？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多也吃不完啊。”

我冲小莫眨了下眼，轻声问道：“小莫姐，你吃饭了吗？要不……你陪我吃点？”

她一开始自然是有些推辞的，但在我可怜巴巴的哀求之下，终究还是坐在了桌子边。

当我把保温箱里的饭菜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的时候，我猜我应该是从她闪闪发光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类似于小星星的东西。

——开玩笑，为了取悦林染笙那么个精贵的玩意儿，老子他妈的下了多少功夫在这上面。别说唬你个春心荡漾的小姑娘，这一桌子菜就是摆在那帮跳广场舞的大妈面前，我都不带怂的。

吃饭的间隙，我知道了她是音乐学院刚毕业的学生，出于对林染笙的仰慕之情所以才来这边实习的，但因为还不是很熟悉工作流程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跟去随行演出。

我也讲了一些我在大学的趣事，虽然我的大学生活只有一个上午而且基本都用来遛狗和铲屎了，但这也完全没有限制到我的发挥。

自然而然的，我加到了她的微信，理由是下次来之前要是联系不上我哥就先问问她。

她本来就是林染笙的助理，手里握有他的所有行程安排，面对我这个和蔼可亲的弟弟自然也没有什么推辞的必要。

倒是在送我出门的时候她脸蛋一直红红的，最后还在我的恳求下跟我保证了不会告诉我哥我俩一起吃了顿饭还偷偷加了微信的事情。

我猜她兴许是多想了些什么，确实也是我故意让她多想的，可我也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加她微信的理由就是刚刚说的那个，连带请她吃的这一桌子菜都只是为了那个。天地可鉴，老子是一丁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知道来这边碰到的会是这么个单纯又好说话的人，我甚至连做饭送饭吃饭这个流程都不用折腾了。

•

一个星期后，我约了唐晓婉到家里吃饭。

刚巧这天林染笙又到外地演出了，算算时间等他下了飞机最快也要晚上8点多才能到家。

——刚巧这个情况在三天前我就知道了。

我提前一天就给唐晓婉发了微信，这微信还是我和她在舞会上第一次见面时加上的。

她当然没有拒绝我，毕竟，当了林染笙几个月的女朋友还没进过家门，这对她来说恐怕也是件挺尴尬的事情吧。

至于她要怎么通知林染笙，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不说，更好。

作者有话说：

《回家的诱惑》之落•品如闪亮登场，来～掌声鼓励一下我们即将支楞起来的崽子吧！


39 第39 不染

“哇！你在做饭吗？好香呀！” 唐晓婉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露肩长裙，背对夕阳，笑眼盈盈的站在我家的门外。

晚风拂过她垂落在颈间的长发，一阵淡雅的花香味迎面扑来，十分地令人陶醉。

这条裙子选得很好，显得她身材凹凸有致，却又有一种邻家女孩的亲切感。

不得不说，林染笙的眼光确实很好。全天下任何一个弟弟或许都该希望自己有这么一个明艳动人又大方得体的嫂子——如果，我没有视她为情敌的话。

“快进来吧。”我打开门后，直接伸手将她拉进了屋子，笑着说：“还差一个菜就可以开饭了，我哥估计挺晚才能回来，咱们先吃不等他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她在看到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时，掩着嘴惊讶地看着我，夸赞道：“林落，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厉害呢！”

“嗐，都是一些家常菜，下次你来，我做法式大餐给你尝尝。”

我请她落座，又回到厨房将冰箱里最后一盒什锦虾仁倒进锅里，随意翻炒了几下便装盘了。

我可不是故意谦虚，说了是“家常菜”真的确实都是家常菜，外面那一大桌子连同锅里的米饭都是老子刚才遛狗的时候在街口那家“惠民家常菜馆”里打包回来的。

不要说我对未来的嫂子不上心，盘子我还选了藕荷色的，跟她今天的风格特别搭。

其实我还炖了一锅鸡汤，现杀现宰的老母鸡，两分火候三个时辰，这个时节喝最最养人。可惜那是留给我哥的，一滴我都不会给她喝。

•

我开了瓶红酒，端着林染笙最喜欢的手工水晶杯欢迎她的到来。她笑颜如花，认真地品尝了每一道菜，对我的“手艺”简直赞不绝口。

二十多块钱一个菜，这一桌加起来不到两百。

唐晓婉是唐氏的千金，我想以她的身价应该还没机会吃过这种“惠民大餐”。

——今天，爷也算是带她开开眼。

几个星期以前，唐氏这两个字对我来说除了是个能经常从电视机里听到名字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具体有多牛逼，但我最起码想明白了丁沐哲之所以能活得那么油滋水亮的，既不是因为他是个战地医生也不是因为他那个悬壶济世的父亲，他的豪车他的名表他那一身恨不得闪瞎人狗眼的行头大概都归咎于他有个姓唐的母亲。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这个叫做唐晓婉的女人，愿意和我哥在一起，到底图什么呢？

——她不缺钱，不缺地位，是个男人能给她的东西她都有了。

而且比起我认识的大部分的女人，她更漂亮更聪明也更主动，这点从我和她为数不多的两次见面中就能看出来。

至于说爱情，我觉得那玩意儿甚至不该是她会去考虑的东西。只怕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摞起来比她唐氏的中央大厦还要高了。

这样的一个女人，挑来选去，竟然找了个冷冰冰的瘸子？

这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此刻看着唐晓婉的时候我突然间好像就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便低头笑了。

她想要的东西——哥，你真的给的起吗？

•

“你笑什么呢？”唐晓婉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我问。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第一次在舞会上见到你，你指着我问丁沐哲‘这人是谁？’我当时真是被吓一跳，心想这姑娘可真有意思。”

“那后来也不见你请我跳舞？”她好像在撒娇一样冲我眨了眨眼。

“说实话你可别笑啊，我压根儿就不会，我可没我哥那么斯文，从小到大就翻墙头打野狗了，弹琴跳舞这些上得了台面的东西我一概不会。”

“翻墙头打野狗？哈哈，林落你可太逗了。”她掩着嘴，笑声像铜铃一般，真诚而又清脆。

可惜，我丝毫没觉得她有意思，她也并不是真心在说我逗。以上这几句干涩无聊的对话我们都给足了对方面子，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不过再按这个节奏聊下去，恐怕真的要变成相敬如宾的家宴了。

——两百块钱也是钱，不能白瞎了。

“晓婉姐……”我轻声唤了她一下，垂眸含笑地问：“我……还能叫你晓婉吗？加个姐总觉得怪怪的。”

她拢了拢头发，很大方地莞尔一笑，“哎，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拽的吗？怎么现在还学会客气了。”

“谁让你冷不丁跟我哥好上了。”我撇了撇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我哥那个人，在家里整日就是长兄为父的作派，凶得不行，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她又笑了笑，低头拿起筷子随意翻动了一下餐碟，没说什么，也没有吃我夹给她的菜。

这个女人的优雅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而且她还很年轻，这份骄傲中更是隐藏了一把锋利的刀。

这一点其实和林染笙很像。

曾有媒体评价过林染笙，说他表面端庄随和，实则自命清高，经常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人家是痴迷于艺术的小王子嘛，“自命清高”这四个字并不会有损于他的形象。

于是他就游走在这层层的壁垒之下，用高雅掩饰他的挑剔，用冷傲掩饰他的残酷，用所谓的痴迷艺术来掩饰他对这人世间的厌恶。

二楼有一间琴房，就在我卧室的隔壁，里面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痴迷？那是个什么境界咱是不懂，我只记得从我住进这个家到现在，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钢琴的声音。

•

饭后，我和唐晓婉端着酒，肩并肩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美其名曰等我哥。

我和她碰了下杯，随意问道：“为什么会和我哥在一起？”

她没有拒绝和我坐在这里，没有拒绝和我喝酒，自然也不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个……其实一开始，是因为家里长辈的撮合。”

“哦？”我挑了挑眉看向她，又问：“那你觉得我哥这个人怎么样？”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桃红，这让我突然觉得她接下来的话很可能是真情告白之类的。

“我和你哥算是从小就认识的，除了他在音乐上有过人的天赋之外，在我的印象中他还一直都是一个很自律的人。还有些……怎么说，高冷吧。我们这个圈子其实有些复杂，而他是那种很少见的不滥交的男人，我甚至从没听到过关于他的绯闻……”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得倍儿真诚，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少女思春般的情怀。

——难搞，真他妈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啊。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便笑了，直接开口说道：“唐晓婉，没劲了啊，你想让我相信这就是你喜欢林染笙的原因？”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以我们现在的身份，这个问法一点都不合适。

“林落，那你又到底想问什么呢？”她收起了笑容，浅抿了一口杯里的酒，平静地开口说道：“林染笙长得帅，有名气，和他出去很有面子。而且他对商业没有兴趣，将来也不会涉足我的产业。这么回答，有劲了吗？”

这个女人太骄傲了，她的刀锋当然不可能让她一再地忍受挑衅。

“我想问的是，林染笙他有什么地方让你唐晓婉觉得——值得挑战？”

说到这里，我把酒杯摔在了桌子上，有些赌气地别过了脸，连声音都拔高了一度，“说真的，我哥那个人整日跟个冰块儿一样，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还是说他有什么方面特别厉害？”

这是句非常冒犯的话了，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也许就甩我一耳光了。

但我猜唐晓婉不会。

果然，她听完这话后不羞不气，反倒是噗嗤一声就乐了，“林落，你这是……在吃你哥哥的醋吗？”

我转过头直视着她没有说话。连蒙带骗地跟她周旋了一个晚上，面对这个问题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了，到了嘴边的谎话都懒得撒了。

她也看了我许久，此刻的眼神却越发地明亮清澈。

她忽然勾唇一笑，靠近我的肩头含情脉脉地说：“林染笙当然是值得挑战的，他自律又清高，说得好听些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要知道像他这种人，但凡肯回头看你一眼……”

“你就是他的命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篇全员的三观好像都不是很正耶，这算不算是雷点啊，现在才想起来说是不是有点晚了（挠头）


40 第40 疯狗

——这下我是真的笑了。

唐晓婉想要什么？

她想要林染笙的全部，她想要那么个冷冷清清的人为她生为她死？

你野心够大的啊姑娘！

我那么放在心尖上的人，恨不能绞尽脑汁摇尾乞怜自作自贱就只为换他个笑脸。

你可以站在他身边，和他十指交握，和他两两相望，拥有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这些对你而言都只是个挑战？

我拈起她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尖嗅了嗅，望向窗外的黑夜淡淡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挺疯的。”

她抽回身，笑了笑，倒是对我这句话不置可否。

疯好啊，正和我意。老子还真怕你是个纯善的良人，连个缝儿都没给我留呢。

既然这么喜欢疯，那就让我陪你疯好了。

至于我哥，你一个指头都别想碰。

•

林染笙走进家门的时候，我和唐晓婉正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因为聊得太高兴了我们已经喝掉了两瓶红酒。

他看到此情此景是个什么心境我是懒得揣测了，反正当着唐晓婉的面，他当然不会撕破那副苦心经营的皮相，甚至还为没能赶回来陪我们一起吃饭稍微表示了一下遗憾。

我笑着说没关系呀哥，有我在呢，我陪唐小姐聊得好着呢。

反倒是唐晓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了身，坐到了对面，柔声细语地询问了他一番旅途劳不劳累啊，演出顺不顺利之类的暖心话。

林染笙看着她，面带微笑一一作答，全程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我半毫。

不服不行，这差距立时就显现出来了。

想想也是，任谁辛苦劳累了几天回到家后，都不会想看到一个可着劲儿拱自己家后院的狗东西吧？

——况且还是花着他的钱拱的。

聊了几句后，夜色便深了，唐晓婉也没说要走。我寻思这么情深深雨濛濛的要不干脆你留人家住下啊。怕林染笙碍于面子我还帮着他客套了几句。

可他偏不，于是刚刚还一遍遍说着有些劳累了，这会儿又非要不辞辛苦地亲自把人送回家。

等两人你侬我侬地出了门，我便站起身把满桌子的剩菜，唐晓婉碰过的餐碟、碗筷、杯子连同家里所有藕荷色的餐具统统都扔进了垃圾桶，顺道还把鸡汤热了一下，然后便不慌不忙地坐在客厅里——等着。

•

一个多小时后，林染笙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怒气。

我走到他身边，笑着跟他说：“哥，我给你炖了鸡汤，炖了好久，可香了。要不要尝尝？”

他拎着我的衣领一把将我撞在了墙上，那双本该如冰一样淡薄的眼睛此刻却泛着火光，他厉声质问道：“林落！你闹够了没有？”

大概是坐在同一辆车子里的缘故，他身上沾了些令人厌烦的花香气。这让我本来挺平静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有点不平静了。

他离我那么近，我忍不住便往前探了下身子，蹭了蹭他的耳垂，叹了口气后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里，轻声地撒起了矫：“哥，唐晓婉……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他没有回答我，我其实都做好准备让他再打一顿的，可他却只是站立了片刻，突然转过身就要走了。

我说了我这会儿不太平静，所以当我发现自己把他摁在沙发上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都使了多大的劲儿。

他的双手都被我拧到了身后，额头浮出了一层冷汗，嘴唇也有些泛白。这让我有点心疼了。

我想着那就放开他好了，可忍不住又想亲他一下。

于是我试着靠近他，但他却开始拼了命的挣扎，一不小心我的牙齿就撞上了他的下巴，苍白的皮肤上猛然涌出了一线血迹。

一定很疼吧，可他只是紧绷着脸怒视着我，连哼都没哼一下。

我却心疼坏了，伸出舌尖把那串血珠轻柔地舔了去。香甜的血腥气在我的齿间蔓延开来，如一股烈焰瞬间在体内炸裂，疯狂的渴望一点点吞噬着我，所有的理智都不作数了。

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在他几欲窒息的时候，倾身压上了他的唇。

出于生存的本能，他自然要张开嘴迎接我，甚至还把舌尖乖乖地送入了我的口中。

这完全不能算作是一个吻，这是一场在杀戮边缘的掠夺。我撕破了他的嘴唇，划伤了他的舌头，勒紧了他的咽喉，用力地吸允着他的血液。

那原本单薄苍白的唇片被我啃食得如同肿胀爆浆的野果一般，低垂着，顺着开裂的缝隙淌出了一股股粉色的汁液。

唐晓婉说得对，林染笙太有挑战性了，我想浅尝却未能辄止，一步步地便想要索取更多。——我想我可能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想要他的命。

我当着他的面，将他唇畔上的血液统统卷进了口中，一滴都没有剩下。

大概是被吓到了，也可能是怕再一次激怒我。他这会儿乖得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狭长的眼睛被浸染得一片赤红。

那目光，我想，大概像看只疯狗一样吧。

•

第二天，林染笙起得很晚，直到过了中午才下楼。

他脸色很苍白，眼底发青，一看就知道没睡好觉。

这还不算什么，最惨目忍睹的就是嘴唇，青青紫紫肿得像个硬拼起来的核桃，下唇还被撕开了一大块，到现在还露着粉色的血肉。

我垂下眼跟他说，“哥，早啊。”结果又不小心看到了他喉结处那几个青得泛紫的爪印。

他没有理我，不知道是伤得太严重说不出话了还是已经对我无话可说了。

我坐回沙发上把手里的杂志翻得哗哗作响，心里忍不住骂道我他妈可真是个畜牲。

他在厨房的冰箱里翻动着什么，我猜大概是在找冰块之类的吧。应该挺好找的，他下楼前我已经拿软毛巾都包好了，就放在冰箱的最上层。

我知道他今天下午有一场彩排，明天晚上有一场演出，演出完毕后还得出席一场宴会。

算算时间，就是这会儿赶到也有些迟了，他怕是又要来不及吃饭了。

可惜那锅鸡汤已经坏掉了，早上起床后我便连同锅一起，拿出去砸了个稀碎。

他在厨房里待了很久，之后又回到楼上换了件立领的衬衫，这才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正在给唐晓婉发微信，约她一起去看明天的演出，顺便提醒她要陪我哥去参加宴会。

在林染笙即将关门的一瞬，我非常好心地转头通知了他这件事情，并且给出了真诚的建议：“哥，你可以跟唐晓婉说，这些……”

我舔了舔唇角，“……都是被狗啃的。”

作者有话说：

唉-_-||十万字了啊，我好愁哟……怎么越写越长咧，连大纲都还能跟着长个儿的？


41 第41 暗潮

林染笙演出那天我早早便约了唐晓婉去喝下午茶，大约是为了避嫌吧，她还叫上了几个闺蜜。

我把小机灵抖得那是淋漓尽致，将一桌子的姑娘逗得嘎嘎直乐，对唐晓婉更是说不出的殷勤倍至。

演出时我就坐在她的身侧，间或一些耳语轻笑，勾肩搭臂，将我对她的“非分之想”表达地刚刚好过火那么一点点，也刚刚好让她和她身边的闺蜜们都感受到了一点点。

——戏台子都搭好了，又有这么些个三姑六婆来捧场，我自当要演得卖力一些才是。

我想这时的她应该还是比较志得意满的，以至于她好像完全没有发觉今天台上的林染笙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难揣测，一边是自律清高却温文尔雅的哥哥，一边是桀骜不驯但热情如火的弟弟，能将我们兄弟俩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在她那个所谓的有点乱的富贵圈子里，也该称得上是个能聊出些什么的花边趣事吧。

只不过，老子今天给你准备的并不是这么几朵小花边，那可是一辆大花车呢，能载着你好好疯一把的云霄大花车！

•

因为林染笙演出结束后要接受采访，我和唐晓婉便先一步抵达了宴会厅。

她坚持要在门口等我哥，我不忍拂了她这份情深意重，便自觉地和她的闺蜜们站到了一边，将最佳的观赏位留给了她。

没过太久，林染笙就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记者和摄影机镜头。

我知道林染笙平时演出是不化妆的。

这是让他的助理小莫特别羡慕的一点，她说我哥五官立体，皮肤底子又好，什么灯光都不惧，每次演出连化妆师的费用都省了。

我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林染笙不化妆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他压根儿就忍受不了别人拿着“脏兮兮”的手指头在他的脸上戳来戳去的。

——但是今天，很明显林染笙是上了妆的。

即便下了台，辗转又到了宴会厅，他这种恨不能位列仙班的洁癖精竟然连口红都没有擦掉。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刚才在台上，灯光刻意避开了他的脸，瞧得并不分明。这会儿闪光灯环绕在四周，如璀璨星河一般，竟让我看得有些呆住了。

也不算是浓墨重彩，我想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遮住脸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本来冷冷清清的一张脸，只添了这么点颜色竟然就要艳得压不住了，往这儿一站，便把四周的人群都衬得白茫茫一片，再寻不出半点能跟他比较的滋味来。

我瞧着那嘴唇好像是消肿了不少，只是记得早上还见着他唇片上的伤刚刚结了一层痂来着，这会儿不知道是被蹭掉了还是被这个狠心的玩意儿自己扯掉了。

——也不怕留疤？这么能耐你倒是把嘴吃了呀！

尴尬的是下唇边缘还杵着两个不大不小的坑，盖了粉底也没能遮住。被白瓷儿的皮肤艳红的小嘴儿那么一衬，实在甚为扎眼。

别人也许猜不出那是个啥，我可是清楚得很——那是老子使了吃奶的劲儿啃上去的牙印子啊。

再配上略微紧拧的眉头，脖子上半遮半掩下露出的星星点点的红，怎叫人不流连忘返想入非非呢。

合着我都提前两天通知你了，你就只搞出这么个欲盖弥彰的法子吗？

还能怎么评价呢，我哥这个人，恐怕是真没什么偷腥的经验。

•

林染笙站在宴会厅的门口，唐晓婉就站在他的正对面。而我则杵在不远处的角落乐呵呵地瞅着他俩。

——唐小姐啊，你不是嫌我哥太干净了吗？老子可是特意把他弄脏了拿来给你品鉴一番的。

所以，此时此刻，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在照相机霹雳吧啦的声响中，他们四目相对，深情款款，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染笙嘛自然还是那个林染笙，顶着这么张偷腥败漏欲盖弥彰的脸依然能端得如盛世白莲花一般清正高洁。

唐晓婉的表情就有些精彩了，十多秒的时间里，那眼神中的暗潮不知都涌动了多少个来回。

但终究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姑娘，只见她垂眸略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又是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她挽上了林染笙的胳膊，笑着说：“染笙，我们进去吧！”

——我他妈真心敬她是条女汉子！

•

进了宴会厅，我一直离着他们不远也不近。

唐晓婉端庄大方一如既往，林染笙扯着个破嘴片哑着嗓子也还能跟人谈笑风生。两人夫唱妇随的神情简直让我错以为我哥脸上是不是被打了马赛克。

没过多久，一对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夫妻走上来敬酒，寒暄了几句后，那个略微谢顶的丈夫有些羡慕地打趣道：“林老师和唐小姐看起来感情可真是好呀！”

“哎，人家还年轻嘛，又是郎才女貌的，感情好多正常啊！”发福的妻子有些埋怨地撞了撞他，嘴上说着多正常，那眼神却牢牢地粘在我哥的嘴巴上不愿动弹。

——只要是人多的地方，总会有这么几个闲蛋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子等的可不就是你们。

“多好啊……”

“感情好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

这话题一旦有人开口，渐渐地就百无禁忌了。夸这夸那的，反正夸来夸去都是绕着弯儿地在聊不正经的事情。

饶是唐晓婉这种段位的，多少也有些绷不住了。不一会儿我便看到她拉着林染笙去了旁边的一间会客室。

偷听这么不入流的事情咱可不能轻易干，我笑了笑便踱步到宴会厅门口抽烟去了。

林染笙的脾气我还是能摸出三分的，就是再装，那人骨子里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东西。何况这种脸皮丢到天边的事儿，他怎么肯愿意解释。

•

果然没等太久，唐晓婉就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嘎嘣嘎嘣地走了出来。

我掐灭烟头，几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问道：“干嘛去啊？”

她眼里还带着一丝慍怒，别过脸冷冷地回道：“里面太闷，没意思。”

“哎哟怎么了这是？眼睛怎么都红了？”我探下身仔细地打量着她，语气里充满了关切之情。

终究还是个让人宠着长大的女人，哪里会受得了这种不明不白的委屈。

她吸了下鼻子，抬眼质问我：“你哥这两天在做什么？”

我将提前准备好的纸巾掏出来默默塞给了她，随口念叨着：“他啊，大忙人，整天忙得不着家。我哪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还能干什么，忙着躲我呗！

“我哥他欺负你了？”我一拍脑门明知故问，直直地对准了她的心口窝，“靠！他脸上那些我还以为是你俩……不会是他在外面……”

“别说了……”唐晓婉拽着我的衣袖，拿纸巾按了按眼角。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嗐，他那样的男人嘛，有时候难免会有些应酬。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嘴上是如此这般的编排着，我这心里也有些焦急，只差没有直接对她说，你都这么委屈这么生气了，快赶紧拿我这个傻弟弟去报复他啊，我都巴巴地蹲这儿等半天了。

姐啊！都到这时候了你可千万不能怂啊！

过了好半天，她终于抬起眼，眼神中是掩不住的忧伤，她问：“我心情不太好，可以陪我去喝点酒吗？”

好嘞！——区区不才在下我这个亲弟弟，求之不得肝脑涂地奉陪到底等的就是您这句话啊。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看我休更了两三天，是不是觉得我勤奋的码字攒稿去了？
啊～不是哒！
我悄咪咪翻墙头去看了别的大太太的文，看得意犹未尽差点又看一篇直接忘掉自己家的崽子了……
所以往后三天我会勤奋日更哒，你们千万不要放弃我呀！落•品如大概还会再作妖一章~
啊～不是三天是两天，周三要去看电影吃火锅子~啾咪！


42 第42 管教

“林落，你知道‘月光下的黑玫瑰’吗？”

唐晓婉终于从我肩头移开了手臂，端起酒杯开口问道。

“嗯。”

不知道是被酒熏的还是真有些伤心，她这会儿的眼眶子看起来红红的。

她轻声说：“他们就是那样形容你哥的。”

“哦。”我有些不耐烦地拿手指敲击着桌面，撇了眼酒吧不远处昏暗的角落。

这一晚上舞也跳了歌也唱了天也聊了酒也喝了，刚刚她趴在我的肩头抽抽嗒嗒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也是喝到位了。

而我，确实也演得有点累了。

“我看过他年轻时候的演出，当年的他真的就像盛开在月光下的黑玫瑰一样，我甚至真心地仰慕过他。”

我一边随口应着一边又看了看不远处角落里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这人打从出了宴会厅就一直尾随着我们，应该是个记者，就是不知道偷拍的技术怎么样。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换个灯光明亮一点的角度，旁边的唐晓婉停顿了许久突然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话了。

“可惜林染笙把他自己那点才气都消磨在了无用的地方，为了钱他什么烂活儿都接过，这在圈内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朵玫瑰，早就已经谢了。”

我停下手指的动作，转回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她放下酒杯，看着我问道：“知道你哥为什么会回国内发展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面前这人不是个娘们儿的话，我很可能就直接一个脚丫子踹上去了。

“因为他在国外乐界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他混不下去了，不得已才回来的。你真当他是媒体吹捧的那样吗？什么月光什么玫瑰统统都是你那个自命清高的哥哥拿钱买来的噱头，用来哄骗那些低俗的粉丝罢了。他现在只不过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子，靠着点姿色和当年的名气各处骗钱……”

我深吸了口气，废了挺大的劲儿终于将捏紧的拳头压了下去。

大家逢场作戏这么久，我本想过五分钟就和和气气地拍拍屁股走人，她却偏偏要在我脸上找不痛快。

我低头想了想，把手又重新搭回到了她的肩膀上，笑着说：“这儿太吵了，不如……咱们换个人少点的地方慢慢聊吧。”

这话一说，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商量好去处后，我以去洗手间为由让她先等我片刻便起身离开了。

•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我掏出了手机，从黑名单中翻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接通后连寒暄的话都省了我直接问道：“仙人跳玩过吗？”

对面那人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轻飘飘地答道：“别的不好说但这玩意儿应该能算是个熟练工。”

“行，别的都不用你干，拍几张照片别让人逮着就成。照片要拍得……”

“没什么也得像有什么一样，我懂。”

“地址我发你，一个小时后到，干完之后你欠我的帐就算还了。”

说完后我直接挂了电话，把唐晓婉刚刚告诉我的地址发给了他。

电话那边的人——哦不，应该说那个狗东西，不是别的狗东西正是李辉那个狗东西。

当初警察局一别后，他真的加了我的微信，没过多久还打电话来死乞巴列地非要找我还钱。

那段时间我整日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家里闲逛，可谓是心如死灰，根本没啥力气搭理他，便说暂时不着急还，让他先把技校上完别天天去卖屁股了，那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没想到随口一句话他竟然就哭上了，说什么从来没人会捞他也没人愿意借钱给他，他妈死以后更没人跟他说过这些话了，我的大恩大德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只恨不得在电话那边当场就要跟我歃血为盟。

于是乎我直接把电话挂了，干干脆脆地拉黑了这个娘不唧唧的玩意儿。

只是眼前这个事儿除了李辉，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正所谓抓贼要抓赃，捉奸得成双啊。

虽然刚才有不少镜头都拍下了我和唐晓婉一前一后离开了宴会厅，这一路玩下来好像也一直都有记者尾随偷拍。

但这种事情交给外人来做终究是放不下心的，万一拍出的东西稀里糊涂最后还让人猜来猜去的，那就忒不合适了。

其实原本我今晚的计划也就是随便跟唐晓婉搞点绯闻，上上小报，恶心恶心林染笙，让他们以后看见彼此都不痛快便也罢了。

更缺德的事我真没想干，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我寻思着还是要给她留下几分脸面的。

——可是现在，老子有点不乐意了。怪只能怪，她嘴长得不好，缺乏管教。

•

唐晓婉带我来的是个温泉会所，进来的都是些成双成对的，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这地方是会员制，李辉这小子混不进来，我便把“丁沐哲”三个字扔给了他，让他自己想办法。没成想丁哥的大名还真是搁哪儿都好使。

酒过三巡，天也聊得差不多了，唐晓婉便邀我一起去泡一泡。

她面色酡红含羞带怯的，我却只能不好意思的推脱说，我这人喝完酒一泡热水澡就吐，回回都是，待会儿我在隔壁冲个凉水澡指定能干干净净的让她安心去泡。

等到我们换上睡衣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醉得歪歪扭扭需要我扶着才能走路了。

我才懒得计较她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反正我开了间房要带她去的时候，她可是趴在我的肩头哼哼唧唧没打算撒手。

到了房间门口我假装钥匙没找到跟她搂搂抱抱黏黏腻腻了许久，直到不远处的墙角伸出了一个ok的手势，我才干净利落的打开了房门一把将唐晓婉推了进去。

•

开门，进屋，把人扔到床上。洗手，洗得干干净净的，一气呵成两分钟都不到我便又打开了门，正要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床上那个本该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却突然间开口说话了。

“招呼都不打，要走了？”

“不好意思，哥们儿约我去撸串儿，你早点休息吧。”

“林落，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跟你哥比个高下吗？怎么到了这一步了，还不敢睡了？林染笙可没你这么怂的。”

我可真是乐了，掩上门，转回身走到了她的面前，不紧不慢地回道：“确实是想跟他，比个高下的。不过，我真的尽力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说：“如果没猜错的话，我哥到今天应该也没碰过你吧？哪怕是一根手指头？”

她的脸色在我的话里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我说过这个女人太骄傲了，她自然是很需要男人把里子和面子都给她的。

——所以现在，我不只是要折了她的里子还打算亲手掰烂她的面子。

“唐小姐，我刚才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我冲她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碰你是因为，我和我哥啊——都有洁癖。”

作者有话说：

汪～


43 第43 惊心

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能对女人说出的最恶毒的话了。

•

出了会所，我叫上李辉随便找了家街边的夜市摊，边撸串子边欣赏他拍的照片。

这人平时嘴皮子碎得恨不能呲出花来，这会儿也不知是不是饿了，就只是闷头吃串儿，关于照片上的女人是谁，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儿，他一句都没问。

照片拍得挺好，我和唐晓婉穿着同款的白色睡衣，半遮半露地抱在一起，姿态无比亲昵。角度光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充分地表现出了照片中两人急切地要去滚一滚床单的心情。

我非常满意，忍不住便随口一问：“你在技校学的什么？美容美发还是推拿按摩？”

我其实觉得他这拍照的手艺可以好好发展发展，再加上人又机灵，或许以后还真能在哪儿混个正经工作也说不定。

他咬了一口大腰子到嘴里，口齿不清地蹦出了几个字：“水产养殖。”

“啥？啥玩意儿？你一个……”卖屁股的崽学这个是要干毛啊？话是没说出口，但我想我眼神里的意思是表达到位了。

他有些屈辱地撇了我一眼，“怎么了嘛？”

“你学这个……是打算以后开澡堂子吗？”

“你少瞧不起人啊！”他喝了口啤酒顺了顺，接着说：“我在老家有一块儿鱼塘，我爹娘留下来的。等我以后赚够了钱，还要回去把鱼塘子搞起来的。”

我是有些想象不到眼前这个瘦了吧唧翘着兰花指，手上扎个刺都要装模作样哼唧半天的娘炮，顶着大太阳，在烂泥沟里捉鱼养虾会是个什么样子。

“你不是说老家人都不管你了吗？你以后还要回去？”

“嘁，等我学了本事回去，还用得着他们管？”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喜欢这里，这城市太大了，人就显得特别小。”

他说着便眯起了眼睛，拿手指夹住了远处奔跑的一个人影。

“那干嘛还要往这儿跑？”

“当年出柜被赶出家门，我就想着得去个大城市嘛，地方大了才好藏得住我这种污垢啊。”

李辉聊着聊着就讲起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我陪人演了一个晚上，这会儿着实有点累了，也没搭腔就只是低头喝着啤酒。

后来他突然说到他以前在老家还有个相好的，年前刚娶了媳妇马上就生娃了，等以后他回去了，就在那人家对面建栋房子，天天蹲在门口扭着屁股膈应他。

夜市小摊的雨棚淅淅沥沥地往地上砸着水珠，脚边的竹签子也越摞越高。

我一边感叹着李辉实在是太能吃了，一边突然又觉得这狗东西其实看起来也挺像个人的。

•

隔天，我便将照片精心挑选了几张打印了出来，包好后直接寄到了林染笙的工作室。

封皮上当然还贴了几个响当当的大字——“林染笙先生亲启”。

然后我便翘首以盼，等着他来找我兴师问罪。

要知道自从那日我啃了他之后，他便开始视我为空气，一副铁了心不会再看我一眼的样子。

现在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见天的在他面前上蹿下跳，我就不信他还能端得住？

可谁成想我眼巴巴的等了两天，他却竟然只字未提。

黑脸还是那张黑脸，没有被气白也没有变得更黑。

我就纳了闷了，他真的会一点都不在意？还是说照片根本就没看到？

终于，我还是憋不住了。

第三天早上他要出门的时候，我几步蹿到了他的身后，坦坦荡荡地拍着胸脯子吆喝道：“哥！我把唐晓婉给上了！”

咣当一声巨响，连一丝丝的停顿都没有。门板在我面前重重地被砸上了，我摸了摸差点被拍扁的鼻子，猜测他这个意思应该是说他知道了。

•

我暗自揣测，觉得他没冲我发作兴许是最近工作太忙，暂时还顾不上搭理我。

为了说服自己，我发了微信给小莫，跟她打听我哥最近的情况。

小莫却回复我说林染笙最近都没有演出。

我多问了几句，却发现她可着劲儿地给我塞表情包，支支吾吾的样子颇有些不对。

看了看时间，已经下班了，我便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过去。

套了好半天的话，她终于告诉了我实情。

原来这两天不知从哪里流出了很多关于林染笙以前出去走穴陪酒的报道。虽然没有照片为证，但是时间地点说得言之凿凿，有些甚至还说他是靠卖身才取得了今天的地位。

本来这些空穴来风的东西在娱乐圈也是常态，就是不管也起不了什么大的风浪。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这些报道层出不穷，所以他们猜测很可能是有人要针对林染笙。

我心下顿时一凉，他妈的……难道是唐晓婉？我倒是没料到，这女人的报复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你也别太担心了，其实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的。”小莫安慰我道：“工作室对这种事情都有应对措施的，反正都是些不实的言论经不起推敲。只不过林老师说最近行事要尽量低调一点，所以才把一些不必要的演出都推掉了。”

我搓了搓眉心问道：“我哥现在在哪儿？”

“林老师今晚有应酬，这会儿应该还没结束。”

“好，知道了。”我想了一下又说，“辛苦你们了。”

“哎，别这么说，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林老师平时待我们都挺好的，你也劝劝他，千万别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要注意身体啊，我看他这几天好像都不太舒服的样子。”

“嗯，谢谢你了，小莫姐。”

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直接搜索了“林染笙”的名字，发现刚刚小莫说的那些关于他的报道确实都找不到了。

我想了想还是有点放不下心，于是又在搜索栏打出了“月光下的黑玫瑰”。结果下一秒，网页上便弹出了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文章，每一篇都是跟这个称号有关的黄段子。

我随意打开了一个，内容讲得是这朵黑玫瑰如何一步一步爬上了别人的床，毁掉了别人的家庭，掐死了别人的孩子，然后夜夜被他的金主干得欢天喜地。

•

我蹲在院子的角落里，等着林染笙回来。

我刚才气疯了，不小心又把手机砸了，现在想想其实有点愧疚，我哥赚钱挺不容易的，养我这么个牲口更是不容易。

小莫说他今晚有应酬，所以我猜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

可是已经一点多了，我有点着急，怕他在外面喝多了酒找不到回家的路。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辆陌生的车子停在了院子外面，从车上走下了一个人影。他站立在路边冲车里的人摆了下手，便转身朝我走了过来。

我躲在暗处，偷偷地看着他，描摹着他的轮廓。

他背脊笔直的，走得也很稳。

我突然很想问一句——林染笙，你真的不会累吗？

直到背后的车子开远了，四周都安静了下来，他才慢慢停下了脚步，晃动了两下身子，便猛地朝前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所谓的“上”也就是这样了，看了这么久你们也该明白了，咱家的崽是支楞不起来的…
BUT！！不要放弃！千万不要放弃！！
下面两章~你们期盼的都会来的！


44 第44 雾霭

“哥！”

我一步冲了过去，在他倒地的一瞬将他抱进了怀里。

地上好像有几块尖尖的碎石，刺得我后背火辣辣地疼。我只能庆幸，要是再慢一点，他这脸上少不得要被划出几道口子来了。

他身上散着淡淡的酒味，烫烫的，也有点甜。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才动了一下，我想试着将他抱起来，他却拿手隔开了我，冷冰冰地说：“别碰我！”

“哥，我扶你进去吧。”我不死心地又贴了上来。

“滚开！”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力气，我却一下子就被他推倒了。

我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看着他费劲地站了好几次，终于站了起来，迈步向前打开门，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上了楼。

那背影轻得像片落叶一样，孤零零的。

•

林染笙好像真的讨厌我了。

我把指尖抠进了泥土里，一下、一下、一下……直到开始能感觉到疼了，才停了下来。

我可能又做错事了。

我其实只是想让他对那个女人死心，她明明不好，她配不上我哥。

她如果很好的话……我想了想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我还是会这么做的，因为我才是最不好的那个，我才是最配不上我哥的那个。

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算着时间，觉得林染笙差不多应该睡着了，这才站起身走进了屋里，翻出了解酒药，又倒了杯水走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我想他喝了酒，这会儿应该会睡得挺沉的。我就这样偷偷地进去，喂他吃了药，再偷偷地看看他就离开。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这屋里一点光亮都没有，黑漆漆的，安静地像个坟墓一样。

林染笙的卧室一直都是这样，不只是没有光，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最私人的地方了，每次看到这间屋子，我都觉得心里好像被挖空了一块似的。

他们都说林染笙为了赚钱如何如何了，也许都是真的吧。可又有谁知道他回到家，关上房门的时候，面前的世界其实只有这一室空荡荡的漆黑和寂静。

——林染笙，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是你真的想要的吗？

如果有，我想办法拿来送给你，把这里塞满，好不好？

如果没有……

•

我朝着床的方向走了过去，不一会儿膝盖便碰到了床沿，顺着被子往里探去，不想却摸了个空，床上根本就没有人。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我静静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了他根本没在房间里。

这时从洗手间里传来了一丝声响，似乎是水声，我放下杯子，转身走了过去。

“哥？”我轻轻敲了敲门，问道：“哥？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我又问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我有些担心，怕他会像刚才那样在洗手间里又栽倒了，没时间多想便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

洗手间里也漆黑一片，静悄悄的，这会儿连水声都听不到了。我睁大眼瞅了一圈，愣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伸手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回身再仔细地瞧了一遍，这才看到了浴缸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整个都浸没在水里，一动不动的，只有黑发飘荡在水面上，像无根的草絮一样，轻轻地摇曳着。

“哥？”我走近了一步，又唤了他一声。

可他还是连半点反应都没有，那水面也静悄悄的，静到连一个水泡一丝波纹都看不到。

一股胆战心惊的寒意从头顶浇了下来，我顿时连魂儿都要没了，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哥！你醒醒！林染笙！你别……你别吓我啊！”我慌地六神无主，只能一遍遍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像是呛到了水，伏在我肩膀上咳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将我推开。

“哥，你……你在干嘛啊？”

那浴缸里的水根本没有一点温度，他身上也凉得彻骨的，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人气。

突然间，一个比他讨厌我要可怕千百倍的念头涌进了我脑中，他讨厌我，可他好像也讨厌这个世界，要是有一天，他不想再留下来了，我该怎么办？

面前的人浑身上下一点血色都看不到，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盖住了眼睛，一串串的水珠顺着苍白的唇片滑落下去，那唇片微动了几下，发出了很沉闷的声响，像是被层层的巨石盖住了一样。

“谁让你进来的？”

“林染笙！你在干嘛？你他妈是想死吗？”我吓疯了我急疯了，冲着他就大声地吼了起来。

他弓着背，微喘着气，垂下头看了看水面，像是发了会儿呆，却一句话都没回答。

我觉得我大概真的要被他逼疯了。

“好！好！林染笙，你赢了！我跟你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跟你坦白！我都是骗你的，我根本没碰过你的女人！那些照片都是我找人拍的！我和唐晓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我从头到尾一个指头都没动过她！她……”我咬了咬牙，接着说：“她挺好的，她一直都很爱慕你。是我算计她，是我故意破坏你们的感情！我想拆散你们！因为我是个变态！我他妈是个喜欢自己亲哥哥的变态！”

把这些话一鼓作气地吼完，我也觉得什么劲儿都散了。跪在他的面前，我这次真的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过了好久，我看着他慢慢伸出了手，然后便在我的脸上打了一巴掌，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说：“混账东西！”

我点点头，用着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啊哥，我……我不该做这些事的，也不该……不该喜欢你。我知道你不想再看见我了，我滚，我马上就滚，我不会再烦你的，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你……我求求你，你别死……好不好？”

“谁说我要死？”他声音有点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掩嘴咳了起来，咳了好久都没有停下来。

我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想帮他顺顺气，可手上摸到的竟全都是骨头。

他是什么时候瘦成了这样啊？我心里疼得不行了，别开了脸打算站起身给他拿条毛巾。

他却猛地拽住了我的腕子，那掌心滚烫滚烫的。他轻声问：“你要走？”

我觉得眼眶子发热，瞬间就绷不住了，拿胳膊胡乱蹭了把脸，又抬起身够到了毛巾，盖在了他的肩上，帮他擦了擦头发上的水。

他一直看着我，也一直拽着我的腕子没有撒手。

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哥，你这样……真挺没劲的。”

发丝上的水终于都擦干了，我有些不舍地用指腹蹭了蹭那抹泛红的眼尾。

他突然就靠近了我，太突然了，面前的光亮一下子都被遮住了，不一会儿，唇片上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觉得嘴唇麻麻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摸了摸嘴唇，问道：“哥……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我这会儿没什么别的感觉只是有点怕，怕这是在做梦，我不想再做这样的梦了，醒了之后，会难受很久，挺不好收场的。

“嗯。”他看着我，狭长的眼睛里裹着一层粉色的雾霭，我有些看不分明。

他把手放在我的脖颈上，将我拉近了一些，又亲了我一下。

我放不下心，又问：“林染笙，你是不是喝醉了？还是又梦游了？你……认得我是谁吗？”

“我没有喝醉，也没有梦游。我刚刚……亲了你。”他把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林落，我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要知道，在本章两千多字的对话中，哥哥他一直都是…嗯，一丝不挂哒…（捂脸羞羞～）


45 第45 林染笙（上）

世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我只能听到他的呼吸轻轻地扫过我肌肤的声音。

我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又找回了自己的心跳，那声音一点一点地加重，渐渐地便如雷鸣一般，淹没了我的整个世界。

“哥，这次......是你疯了吧？”

他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在削瘦的颧骨上散落出了一圈一圈的阴影。

“落落......我......”

我不等他答话便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迫不及待地将他压进了水里，然后不顾一切地爬进了浴缸，最终将他整个人都紧紧地捆在了怀里。

无论他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了。我现在不想听他解释他是不是疯了他为什么要发这种疯。

我只知道，这次，是他招惹我的。

那他就必须要向我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如果他再敢推开我一下，我保证立刻就把他的心剖出来，当着他的面，一口一口地吃掉。

他被我推进了水里，头撞上了浴缸的底部，一只手被卡在了身后，双腿又被挤压在狭小的缝隙当中，这姿势别扭又难看，少不得还会被灌进去几口脏水。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将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我在等，等着他忍无可忍之后一把将我推开。

——可他没有，他始终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还用那只唯一能伸展出来的手臂用力地抱住了我，以同样炙热的吻回应着我。

我渐渐地有些看不清他了，一滴一滴的水珠掉落下来，化成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弄花了他的脸。

我将他轻轻地托出了水面，像个卑微的信徒一样舔吻着他。

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可他的嘴唇就像裹满了这世间的甜言蜜语一般，值得我倾尽所有的温柔，将全部的爱慕都放进这个吻里。

我不想再剖他的心了，我再也舍不得了，我还想把我的心挖出来送给他，任他去吃去踩去剁个稀烂，我都值了。

•

这浴缸其实根本装不下我们两个大男人，一缸子水被我一通折腾，不一会儿便几乎全漫了出去，只留下了浅浅的一小洼，被他的身子映得粉粉的。

他靠在我的怀里，渐渐地便被我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舍不得放开，但又怕把他憋坏了，便扶住他的头，稍稍退后了一点。

灼热的气息急速地喷涌在我的胸前，他突然低下头又开始咳了起来。

“哥，你没事吧？”我又退后了一点，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他脸上泛着潮红，这红色不知何时一直蔓延到了胸口和四肢。

他咳了几下后就摆了摆手，说：“没事，刚呛到水了。”

我突然觉得怀里的温度有些不对，便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会儿才发现有些烫手。

“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别过头，把我的手拉下来，皱了皱眉，轻轻地回：“没有。”

我觉得更不对劲了，便追问道：“刚刚为什么要泡在浴缸里？这水明明是凉的！”

“太热了。”他垂眸回答着。

“那是因为你发烧了！”

我不再问什么了，直接站起身，从旁边抽出了一条毛巾裹在他身上，不由分说一把将他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我没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他挣扎了几下没挣动，有些虚脱地趴在我的肩头大口地喘气。

他妈的，烧成这样了还能跑去泡凉水澡？我要晚来一步他恐怕真的是要晕死在浴缸里了。

我一脑门子火腾地就上来了，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几步走到了床边，又强行把火气往下压了压，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了床上。

“你先躺着，不要乱动。”

我又气又急，不想跟他多说，给他盖上了被子便要起身，谁知却被他一把拽住了衣角。

他支起了身子，虚着气问道：“你要走？”

我抱他过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开灯，卧室里还有些昏暗，只有卫生间的半扇灯光洒落在床边。

昏黄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的，我看到他又拧起了眉头，这么一会儿时间额角就渗出了不少的冷汗。

心里一疼，刚才那股子气便全散没了。

我坐在床边，把他的手握进了掌心，轻声安抚道：“我到楼下去给你拿退烧药，马上就回来了。”

“不要走！”他反手就扣紧了我的手指，也不知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力气。

我耐心地哄着：“拿完药我就上来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不吃！”

这语气别扭又强硬，简直像个......五岁的孩子，我顿时一脑门子黑线。

“你不......啥玩意儿？林染笙！你脑子是烧坏了吧？”

“是！我脑子是烧坏了！”他抬起头，死死地瞪着我，眼中闪着一团赤红的孤火，他说得很慢，但一字一句都是不容商榷的执拗。

“林落，这辈子，就这一次了。等我吃了药，烧退了，脑子清楚了，我就再也不会发这种疯！你现在要走......就想好了，从今往后都滚得远远的！”

“你！哎不是，我又不是......我......”我呆坐在他面前，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应该拒绝他的，多可笑啊，连我这种混账东西都明白的道理，他发烧了他生病了他都说了他这会儿不清醒了。我应该下去给他拿药，然后喂他吃下去，好好照顾他，等他烧退了，病好了，清醒了，然后再从长计议......然后......

然后，我和他该怎么清醒地去面对这件事情？我和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从长计议？

我看着他的眼睛，猛然间便明白了，他没有吓唬我，他说不会有下一次，是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是在向我宣告，这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任意妄为。他就是要不管不顾，他就是要拿性命去博。

——这是林染笙的疯狂。

而他只给了我一个选择——陪他疯，陪他死。

作者有话说：

哥哥这个人从这一章开始，算是正式地要展开讲讲了。


46 第46 林染笙（下）

我点点头，说：“好，林染笙，我哪儿都不去了。上天入地，我都陪着你。”

他看了我许久，终是将那口憋住的气舒展了出来，低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

我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背，心里开始暗自盘算——林染笙可能经常有机会出入一些风月场所，而且也算是谈过对象的人了。在某些事情上，应该是挺有主见的。

要知道他年长我几岁，惯是那副说一不二的嘴脸。所以为了以示尊重，我决定先按兵不动。

可——老半天过去了，我低头撇了眼怀里的人——我好像是有点高估他了。

这人刚刚把话撂得那么狠绝，我只当他有什么你死我活的计划。然而此刻他却像只乖巧的猫一样，只管舒服地蹭着我的颈窝。

再捋一会儿毛，怕是天都要亮了。他不急我急，我不急我那小兄弟也等不及了。

我狠了狠心，将他压在了床上使劲儿揉蹭了一会儿，即将亮出凶器的那刻，想了想还是客气了一嘴：“哥，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无论以现在的姿势还是他的身体状况来说，这话都问得都有些虚伪了，但想想他那么个心高气傲的人，若真是觉得委屈了，我也不是不能让他一回。

他被我亲了个满身通红，拿手遮着眼，别别扭扭了半天，回道：“……随便。”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脱了衣服后才想起了什么，便又问了一嘴：“哥，你这儿有套子和那个……润滑的东西吗？”

“没有！”他的态度明显有些不好了——明显是从我脱了裤子开始的。

我顺着他气恼的眼神低头瞅了瞅，也有些无奈。

我早说过了，我这小兄弟它是个认主子的，平时像坨定海神泥一样窝在沟里不出来，一碰到我哥，立马就变身为定海神柱子了，直愣愣地怼在我俩之间，害得我抱人都抱得有些不顺手了。

我把这只炸了毛的猫又重新圈进了怀里，一点点耐心地抚摸着他，舔吻着他的脖颈，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亲昵，还轻轻地哼了几下。

我顺势一路向下，将舌尖探向了他的隐秘之处。

可这时他却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连声音都变了调：“林落！你想干嘛？？”

“我……我就是亲亲嘛。”

“不行！太脏了！！”

——啥？？？

我真是理解不了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都到了这一步了，怎么还会有人介意这种事情？

“我又不嫌你！”我拽住他的脚腕子就要把人拉回来。

“我嫌！！你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说罢他一脚踹在了我的胸口，用行动捍卫了一个洁癖精的底线——死可以，但脏不可以。

•

这样的场景我在梦里梦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有一次我梦到他哭了，其实我很害怕他哭的，他就是委屈一下我都会心疼，但现在我又真的很想让他哭出来。

可是林染笙又怎么会哭呢？他连疼都不肯承认。

我伏下了身子，从背后拥着他，和他蜷缩在一起。这样，他便紧紧地包裹着我，我也能紧紧地包裹着他了。

我埋在他的肩头悄声问：“哥，你是不是很讨厌这里啊？”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有些狼狈地黏在额角，我将它们一缕缕细细地收起，掬在手心里，柔声地说：“那我现在就带你离开好不好？……你别怕啊哥，我就在你身后，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

“落落……”

•

两股心跳渐渐地汇在了一处，灼灼似火，烈烈如焰，最终我们谁都没放过谁，将彼此都烧成了灰烬。

•

他大口地喘着气，扯开了湿湿的睫毛，盯着头顶的那片黑色的虚空，嘴唇一张一合了半天，终于发出了一丝断断续续的声音：“落落……把灯关了……太亮了……”

我心疼地亲吻着他的眼角，一遍一遍地。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渐渐地垂下了头，像水一样化在了我的怀里。

过了很久我才发现他哭了，就坐在我的怀里哭了，泪滴打湿了我的整个肩膀。任我怎么叫他都没有一丝回应。

我将他托了起来，喂了他几口水。

有那么一瞬，他似乎清醒了，用手指抚着我的脸，轻轻地说：“落落，对不起……”

他的眼角还淌着一丝细细的水线，也不知这眼泪被他憋了多久，这会儿就像是永远都流不尽了一样。

“哥，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我将他抱紧了，轻轻摇着，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可他却哭得更凶了，委屈地呜咽出声：“落落……好疼啊……”

我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只能不停地亲着他的眼角，想将这决了堤的眼泪堵住。

“哥，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脏……好脏……”

“哥，不哭了，我这就给你洗干净好不好？”

我跑进浴室放了热水，把他抱了进去，仔仔细细地把每个角落都帮他清洗了一遍，然后又将床上的东西都换成了新的。

不敢耽搁，我下楼翻出来消炎药和退烧药，还有擦抹伤口的药膏，把药丸给他一股脑都灌了下去，又把伤口都仔细地处理了一遍。

这会儿他终于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不再哭了。只是眉头还轻轻地拧着，唇片上的伤好不容易结上了痂，现在又被咬破了，怕是以后都要留疤了。

我偷偷地趴上去舔了一下，又心疼又有些窃喜，留疤便留疤了，我才不嫌弃，留了疤就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了。

我在他的身侧躺下，又将他细细地看了许久，才把人搂进了怀里。

他咕哝了几下，大概很不习惯被人抱着睡吧。我只当没听到，又将人搂得更紧了。

我想，等他清醒了，一睁眼就看到我，就是想赖账也晚了。

作者有话说：

已经修改过了，现将不合时宜的部分都删除了，就这样了我真的尽力了大家将就看吧。
微博改名了，现在是@瞧着2了


47 第47 高烧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一直睡得不是很沉。后来，我是被怀里的人烫醒的。

大概反应了两三秒，我蹭的一下就爬了起来。这温度太高了，简直像火炭一样。

我拿了温度计给他测了下体温，睡着的时候还是低烧，这会儿竟然已经快到40度了。

明明喂他吃过药了，怎么会一点用处都没有？

林染笙整个人都烧糊涂了，身上不住地发着抖，嘴里还一直说着胡话。

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又哭着叫我的名字，一会儿又念着爸爸妈妈。

——我吓坏了。

情浓意浓的时候我跟个傻逼一样，觉得巫山云雨共赴生死都不在话下，现在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只恨不得把自己下面那玩意儿给切了只换他能立马健健康康的站起来骂我一句打我一棍子都行。

我取来冰袋给他降温，又慌慌张张地给丁沐哲打了电话，原因也顾不上多讲，只说了我哥高烧不退，让他赶紧过来。

幸好没过多久，丁沐哲就赶到了。

检查了一下林染笙的情况后，他也有些着急了，询问我出了什么事。

实话我定然是不能说的，我哥那人脸皮薄，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实情怕不是要难受死。

我支支吾吾地说他泡了凉水澡受了寒，想了想又说了他身上有伤，可能是有点发炎。

丁沐哲说要检查伤口，我一百个不乐意，死死地把着床边强调说我也上了医学院了学会处理外伤了，已经都清理好了，不用看不能看也不让看。

他冷眼瞅了我一会儿又瞅了瞅我哥，倒也没太坚持，走到旁边翻了会儿药箱淡淡地说：“行吧，你说没事那就不看了，但是得先输液把烧退了。”

他回身扔给我一串钥匙，“你去我车里把另外一个药箱拿上来，蓝色的那个。”

我接过钥匙，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

他立马就冲我吼上了：“看什么呢？赶紧去啊！你是要等着他烧死吗？”

我心里自然是比谁都急也不敢耽搁下去，转身便冲下了楼。

丁沐哲那辆跟火鸡一样扎眼的跑车就停在我家门前，可我把车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除了在车座底下翻出一双丝袜和高跟鞋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他说的狗屁蓝色药箱。

他妈的这王八蛋果然是故意找理由把我支走的。

我怒气冲冲地折了回去，打开门一看，他已经在我哥的手臂上扎好了针，这会儿正在低头整理药箱了。

“这药得输三天，然后看情况你再给我打电话。”丁沐哲把东西收拾妥当，站起身看着我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

走到客厅，丁沐哲把药箱放在一旁，边挽袖子边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脸色相当不好看，我心情也十分不咋地，对视了一会儿，我直言道：“丁沐哲，就算你们是朋友，这么直接扒了人衣服看，也挺不合适的吧？”

他一把揪起了我的衣领，吼道：“我他妈是个医生！等你把大学读完了再来跟我放这种驴蹶子屁！”

他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林落，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答得干脆。

他对着我的脸就是一拳。

“你他妈是个畜牲吗？那是你哥！”

我俩差不多高，就算被他揪着衣领，我也能平视着他。

我说：“我知道。”

他紧接着就又给了我一拳。

“知道？知道你还能干出这种事儿来！那是你哥！你亲哥！”他又说了一遍，骂得眼珠子都红了。

“你知不知道他为你遭过多少罪！你还是个人吗林落？你是想让他死吗？草！”

丁沐哲的拳头很硬，骂起人来嘴也臭得跟抹了屎一样。拳头我吃了，骂我也受着，这些事儿迟早都会来，我本来也没打算躲着。

他把那些我如何丧尽天良之类的词都骂完了之后，终于说了一句我听不进去的：“我警告你林落，你要是敢再动他一下，我他妈废了你！”

我笑了笑，回：“那你不如现在就废了我！”

他举起手就要再冲我来上一拳，我觉得也差不多了，抬起胳膊挡开后便直接给了他一个头槌。

这一下我可是攒了大劲儿的，把刚刚他骂的那些包括他扒了我哥衣服偷偷检查的仇全算了进去。

他大概怎么也没料到我会突然反击，一米八多的壮汉就这么被我一脑袋直接顶翻了出去。

我抹了抹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地把态度跟他挑明了，“你来给我哥看病，我让你一拳，你说这些是为他好，我再让你一拳，够本了。丁沐哲，你以后要是敢多管闲事在我哥面前逼话一句，我他妈也能废了你！”

丁沐哲吃了一脑袋亏，爬起身后气得直接就要踢桌子了。

我指着他的脚瞪圆了眼十分不客气地骂道：“这桌子是我哥买的，你敢踹一个试试？”

他愣是让我吼懵了，看了我半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捂着脑袋上刚鼓起来的包，点点头说：“你行！林落，你真行！”

过了一会儿他从药箱里掏出个纸盒子扔了过来，叹了口气说：“你给他抹的药没用！从现在开始，伤口不能碰水。就是烧退了也绝对不能碰水！更不能洗澡！”

他一说到这些我顿时就蔫了，顺嘴就问了出来：“那他……他非要洗呢？你也知道他有洁癖，他哪受得了！”

“他要死你就让他去死是吗？你他妈刚才冲我的那股子横劲儿呢？你不是能耐死了吗？你绑着他拿脑袋撞晕他啊！看他还洗不洗！”

大丈夫能伸也能屈，为了我哥让我演狗爬爬都没问题，说爬我便一步就爬到了他旁边，软兮兮地哄道：“沐哲哥，对不住了，刚刚是我冲动了，你说得对，我就不是个人，你要气就再打我两拳，我保证绝不还手了……你再跟我说说，还有啥要注意的？”

“注意他妈的别让他死了！到了今天晚上高烧要是还不退，不用给我打电话了，直接打120吧！”

“会……会不退吗？”我顿时就慌了，也分辨不出他说这话是不是故意吓唬我。

“我他妈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把他干成这样的！你何必留他一口气呢？现在就上去，直接干死他得了！”

“草！”骂完他看也不看我拎起药箱直接摔门走了。

•

上楼的时候，我听到林染笙在喊我的名字，我心里一喜，以为他醒了，几步就跑进了屋，扑到床边了才发现他还是没醒。他只是和刚才一样，又做了噩梦。

我喂他喝了点水，拿了新的药膏给他的伤处涂了药，把他身上的汗都擦去了，又给他换了头上的冰袋。

然后，我突然就不知道还能再做什么了。

我只好坐在他的身边，拿着酒精棉球一遍一遍地给他擦手心为他降温。

他时不时地便会同我说上两句奇奇怪怪的话，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梦。

他说热，说疼，说难受，说好脏……

我说：“哥，你忍忍啊，咱不能洗澡了，要委屈你几天了，等你醒了，我给你打一顿出出气好不好？”

他说，爸……你在哪，我打不开门了，妈，求求你们了……快出来……

我说：“爸爸不在了，妈妈现在也不在，哥，你还有我，我在呢。”

他说，落落……等等哥……别跑了，等等哥哥……

我说：“好啊哥，我不跑了，以后我都走在你后面好不好？”

他不停地流着汗，也不停地流着眼泪，我一直在帮他擦，擦到最后，眼角都被我擦红了。

我说：“林染笙，偷听你的梦可真是太不划算了，好歹你也是个风光无限的大明星吧，怎么连一点高兴事儿都梦不到啊？”

他像是听到了我的抱怨一样，突然就皱起了眉头，皱了好久他才说：“落落，对不起……胸针……修不好了……”

我捏紧了他的手，躺在他的耳边，轻声问：“哥，你喜欢吗？”

他就这样皱着眉头，又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胸针这段大家可以参见第30章，胸针被落落掰断扔进垃圾桶，垃圾桶被落落一气之下踹翻了，翻就到了哥哥的脚边。至于他个大洁癖为啥要去翻垃圾，俺也不知道！
看！这完美自洽的狗血逻辑！


48 第48 锁链

林染笙整整烧了三天。我这颗心跟着他七上八下地吊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的下午，院子里雨过天晴，阳光正好，于是我便打开了窗子，徐徐的暖风伴着鸟儿细细碎碎的啼鸣在床畔铺展开来。

就在这时，他醒了。

“哥！你怎么样？头疼吗？身上疼吗？有哪儿难受吗？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我紧张地捏住了他的手，嘴皮子哆哆嗦嗦地问了一长串，激动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想他昏迷了三四天，可能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寻思着怎么能措辞舒缓一些，跟他解释一下他生病的原因，让他不至于赖账也不至于羞愤难当。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张了张嘴，说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这么脏？”

“我……”他妈。

苍天可见，我这几天寸步不离地照顾他，饭也吃不下觉也不敢睡，哪里还有心思收拾自己，蓬头垢面自然是难免的。但，这样被怼到脸上嫌弃，心里也着实不是个味儿了。

鼻子有点酸，我吸溜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了他的第二句话。

——“这是哪儿？”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他这大抵是烧迷糊了还没彻底醒，心中顿时一片宽慰，嗐，我哪能跟个病人计较呢。

然后，人家的第三句话就来了。

——“林落，一个猪圈还不够你拱是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泛着清澈冷冽的光芒，那光芒我有些熟悉，是专属于林染笙的赤裸裸的嫌弃。

满腔的浓情蜜意就这么被他的人性三问戳了个透心凉。

我委屈地回身扫了眼这间卧室，是和之前有那么一些些的不同，但要说是猪圈也未免过于伤人了。

“哥，你听我解释嘛……”

•

一开始为了方便照顾他，我把我屋里的小边桌搬了进来，放置了一些水杯、冰袋、药、盆盆罐罐之类的杂物，但很快一个小桌子就不够用了，于是我就从楼下搬了个更大的上来，想着这样就算吃饭我都可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后来看他一直做噩梦，我又想了个法子，找来两个音箱，放上了一些舒缓的音乐帮他安神。

再后来我看园子里的晚香玉开得水灵，便下楼搬了两盆长得最俊的摆在了桌子上。所以就这样不久之后，大桌子也被占满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烧退了很多，我心里一放松就躺在他身边睡着了，大概也是因为累了，我这一觉睡得有点沉，醒来后发现他不知怎么地竟然把胳膊上的滞留针给拔了，流了好多的血，我又一次被吓到了。

之后我就不敢再随便躺在床上了，于是又搬了个小沙发摆在床边，困了便坐在上面眯一会儿。

林染笙这次生病，让我深深体会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丧失感，除了等待，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这感觉让我害怕。

人生头一次，我突然不想再混吃等死了，我想为了我哥变得再强大一点。我想护着他，尽我所能，护他周全，护他安康，护他一生的喜乐。

所以我脑子一热便把这学期的教科书都搬了进来，摆满了床边的各个角落，又一前一后支了两个落地灯，打算边照顾他边提前将这学期的课程都预习一遍。

——于是乎，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一不小心我便将林染笙的卧室塞得满满当当的了。

•

他坐起身子后，脸色越发地阴沉，边听我念叨边用手指烦躁地敲击着床边。

我盯着这张几日未见的黑脸，说着说着便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如真的将他一脑袋撞晕试试看的念头。

——好吧，我当然是舍不得的。

不过丁沐哲的另一个提议，我倒是在万分不得已的情况下有幸尝试了一把。

知道他醒了之后，定然是要洁癖发作的，苦口婆心千哄万骗，我只差没跪地求他了，才得来了他的保证说绝对不会在伤口好之前去碰水的。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我去做个饭的功夫，他竟然扭头就撕毁誓言跑去洗了个澡。

发了几天的高烧，又几乎滴米未进，他这点体力哪经得住这么折腾，人都没能从浴室里走出来。

我把这位半倒在浴缸边还在坚持不懈努力搓澡的祖宗抱回床上后，揣着一肚子火想骂又舍不得，只能把人按进怀里捂热乎了接着哄睡。

——人就是这样，一旦作威作福惯了，便总觉得没人能耐他怎样。

于是一气之下，我趁他睡着了在网上订购了一条锁链，第二天早上一到我就把他的一只脚牢牢栓在了床柱子上。

他醒了之后，看到脚腕子上黑色的链条和摆在面前同色系的尿壶，气得连脏话都彪出来了。

任他翻江倒海去炸庙，我这会儿连个眼皮子都懒得翻给他看。

按我之前的猜想，他醒来后，或者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或者半羞半尬遮遮掩掩，又或者他直接翻脸不认账将我扫地出门都有可能。

但现在，这些情况一个都没发生。

——激情过后，我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轨迹迅速地进入了冷战期。

•

他被我锁在床上几个小时连手机都没能摸到，恼羞成怒之下竟然想出了个绝食抗议的法子。

我端着碗站在床边，怎么也没料到有一天我和我哥之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场对话。

“不是你非要去洗澡，我会锁着你吗？”

“你放开我。”

“你现在又闹着不吃饭，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你放开我。”

“我希望可以和你用成年人的方式理智地来讨论这件事情。”

“你放开我！”

五分钟后。

我问：“你吃不吃？”

他说：“你放开我。”

我又问：“你吃不吃？”

他还是说：“你放开我！”

于是最终，我选择了用成年人的方式。

他的双手也被我绑在了柱子上，我迈开长腿一步跨坐在床上，夹住了他的身体，扒光了他的衣服。

厮磨着舔吻着，用我的唇齿，用我的舌尖，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清洗得干干净净，直到他满身通红，瑟瑟发抖。

然后，我托起了他的头，将嘴里含住的那口软糯香甜的温粥送入了他的口中。

“你吃不吃？”

“你……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不是不想走剧情，但就是很想写捆绑play就是很想写嘛～你们就当我在水字数好了～
对了今天多了好多新朋友呀，终于蹭上首页榜了热泪盈眶。谢谢大家的支持，天知道刚刚更新的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原地呆立三秒，挠头）


49 第49 叮叮

这天中午陪林染笙吃完饭以后，我悄悄出了趟门，去见了一个人。

——唐晓婉。

林染笙这一病，病了有一个多星期。

他病倒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小莫打来的电话。听说林染笙高烧不醒，小莫也很担心，嘱咐我好好照顾他，还说等他醒了之后一定要给工作室去个电话，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那时我根本没心思理会其他的，直到后来等林染笙好一些了，我突然就想起这个事儿来了，便回了电话给小莫。

听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我才搞明白，原来这几天，有一则林染笙的丑闻在网上炸开了锅。

起因是有人曝光了他早年在国外一个私人宴会上演出的两张照片。小莫把照片发了过来，我一眼瞧过去，便认出了林染笙。

照片中的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和往常一样，他穿着正式，坐在舞台正中的一架钢琴前，就只是在弹琴而已。

但要命的是被一同拍下的另外几个人，他们正围绕在林染笙身边跳舞，动作和姿势都极不得体，身上的穿着更加地不得体，不得体到了几乎一丝不挂的程度。

更糟糕的是第二张照片，那是林染笙和这几个舞者一起举杯合影的场景。这张他是正面冲着镜头的，所以能清楚地看出，那时候的林染笙年纪并不大，整个人都冷冰冰的，似乎是还没有学会怎样从容的微笑，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小莫说工作室在第一时间就进行了紧急处理，原帖已经删掉了，但照片的流传速度太快，还是造成了一些无法避免的影响，再加上这些天来网上那些酝酿已久的和林染笙有关的黄色段子，被有心人明里暗里地联系和渲染，短短几天，各种猜测和谣言就满天飞了。媒体和粉丝同时炸了锅了，纷纷表示要他本人出来澄清。

而偏偏这时，林染笙却病倒了。

•

这次，我冷静了很多，并没有去做摔手机那种毫无无意义的事情。我花了很长时间，几乎将网上能查到的所有跟这起事件有关的新闻都查阅了一遍。

能够得出的结论是这照片一定是圈内流出来的，年头这么久了，不靠点关系不可能拿得到手。

林染笙这人虽不好交际，但却善于交际，在圈内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死对头。

他早年过得的确并不风光，这些走穴应酬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是事实，但是这么多年也没有人特意拿这个出来做文章，而且单就这个事情而言，虽然算是他人生中的污点，但还不足以到无法原谅的地步。

这一系列事件发酵的时间线，都让我不由不想到了唐晓婉。

她能做到这件事情，更重要的是，她也有理由去做这件事情。

没猜错的话，我那日甩给唐晓婉的话除了让她愤恨之外，应该也让她明白了她和我哥的恋情是很难再长久下去了。

想当初林染笙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时，那是坦坦荡荡，给足了她面子。

而且这些年林染笙一直洁身自好，基本没有任何绯闻缠身，独独这一份，给了她唐晓婉。

纵观之下，唐晓婉的战绩就有些显赫了。只不过钱是万能药，没有抹不平的事儿罢了。如果不是当初我为了知己知彼特意去调查了一番，也不会知道她竟然有过那么多的黑历史。

以林染笙的人气，如果他们贸然分手了，必定会有人好奇缘由。深挖之下，对于唐晓婉来说，绝对不算是个好事情。

我从来不是一个会把人性想得太美好的人，或者说，在面对自己重视的事情上，我完全可以做得比这阴毒百倍。

唐晓婉这一手不止是报复，也算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了。等林染笙的名声臭了，他们分手的理由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这人没脸没皮惯了，被人笑了我便笑得更大声些，被人骂了我打回去就好。

可我哥不行，他是个要脸面的人，我受不了他给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

•

所以今天抽出空来，我便把那晚酒店房间门口的照片发了两张给唐晓婉，请她欣赏了一下。

本来拍这些照片是为了让林染笙对这个女人彻底死心，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派上了别的用场。

很快我就收到了唐晓婉的回复，她说想要和我见上一面。

我便和她约在了一家市中心的咖啡馆，地方是我定的，时间也是我定的，我说得很清楚，过一分钟都不会等她。

所以我到的时候，她已经乖乖地坐在包厢里等着了。

我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明早七点之前，把你搞得那些跟我哥有关的言论、段子和照片都撤了。”

唐晓婉今天穿了件很端庄的深蓝色套装，内搭黑色高领打底衫，严谨正派得不行。

听完我的话，她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回道：“他自己干过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把事先打印好的高清大图一张一张地码在她的面前，照片上的她俯首弄姿，半露酥胸，一脸妩媚的缠绵在我的肩头，和眼前这个简直判若两人。

我敲了敲桌面，笑着问道：“你觉得我像是来找你咨询的吗？”

她下巴绷得紧紧的，突然很严肃地警告我说：“林落，这是法治社会，威胁和勒索都是重罪！”

我点点头，“你说对了，别他妈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老子就是在威胁你！你能耐你告我去啊！”

她手指捏紧了咖啡杯，垂眸盯着桌上的照片，许久之后才又开口说道：“林染笙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你又要这样自爆丑闻，闹大了之后，便是你们兄弟俩争抢一个女人，到时候对你们林家对林染笙，对你，有什么好处？”

“嗐，抬举了啊唐小姐，我哥那就是个破弹琴的，一辈子赚的钱恐怕也抵不上你们唐氏的一块砖，大不了不干了呗倒也不至于饿死。”我托腮看着她笑了笑，“你呢？大小姐，听说你们唐氏继承人竞争得还挺激烈的不是？”

“林落，不得不说，你哥还真是把你保护得挺好的。”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飘飘地说道：“你以为凭这几张照片，就能抹黑我？你把舆论这种东西想得太天真了。”

——真是给你个level你就想battle啊。

“对，买几个媒体，雇几个写手，掉几滴眼泪，到最后你最多就是一个受害者嘛，这路子你再熟不过了。”

我捏起其中一张她最骚的照片在她面前晃了晃，接着说道：“但是姐姐啊，你别忘了，我才十九岁，是一个刚上医学院的大学生，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履历上可是清清白白的呢。”

我眨了眨眼看向她，又问：“你呢？花过多少钱买自己的丑闻不用我帮你数了吧？富家千金如何诱骗清纯大学生失身，这个标题你觉得怎么样？比可怜？试试看啊，我跟你保证，我的眼泪会和我的情话一样的真诚！”

“你！林落，你一个大男人说出这种话，你还要脸吗？”她瞪圆了眼睛质问道。

“不要！”

对于这个问题我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拍着胸脯子坦荡荡地告诉了她：“你放心，我林落绝对是你这辈子能遇见的最不要脸的男人！唐晓婉我告诉你，我能阴你一次我就能阴你无数次，比下三滥的路数你永远都比不过我，你一个唐氏的大千金真的想跟我一个小流氓玩身败名裂的游戏吗？来玩呗！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玩不死你我他妈跟你姓！”

大概是怒极了吧，她竟突然笑出了声，“林落，你知道我和林染笙的关系对于你们林家有多重要吗？你知道你母亲是多么希望能够促成我和你哥的婚事吗？我们唐家可以带给你们家的，是你永远都无法想象的。”

“抱歉了，我哥挺忙的，没空跟你畅想未来！你要是舍不得我们林家，改明儿等咱俩的新闻出来后，我三媒六聘一样不缺到你们唐氏大楼提亲去。我哥他跟你不是一个路数的，你就甭惦记了。阴沟里的耗子就该配阴沟里的蛆，我不介意慢慢地跟你玩一辈子！”

时间差不多了，林染笙自己在家我可不放心，不能再和她磨叽下去了。我站起身，撂了最后的狠话：“给你半天时间，把你干的这些肮脏事儿都麻利儿的擦干净了。明天早上我打开手机，但凡还能瞅着那么一星半点儿让我不痛快的东西，我他妈就拽上你唐晓婉的脸皮子去擦！”

•

我走的时候林染笙还在睡，进屋时发现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边看书，看到我回来脸上也没什么颜色。

他被我百般羞辱了两日，也不知在心底暗戳戳地压了多少怒气，昨晚就算被我各种搓弄都紧咬着牙关不哼哼，实在是让人发愁。

我这一趟也就出去了两个多小时，办了两件事。见唐晓婉花了十几分钟，另一件事情比较重要，耽搁了些时间。

我边往屋里走边揣测他这是醒了多久了。一眼扫到床边的桌子时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为了不让这洁癖精气竭身亡，他醒了之后我就把卧室里的东西搬出去了不少，但还是留下了一张小沙发，一盏落地灯，一张桌子和一盆花。

他被我锁在床上不得动弹，唯一伸手可以摸得到的就只有那张桌子。现在整张桌面呈扇形被人归置得如同国庆列兵队伍一般。

杯子，碗，药盒，按大小颜色整齐划一地纵横交错呈方块阵型，另外一小边则七零八落地还是原样，一看就知道是某人尽力了可惜够不到。

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码在一边，枕头也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他则在背后靠了一个软垫，身上搭了一条深蓝色的毛毯，堆在腰际处的地方还叠了三道整齐的褶子。

干了这么多事情呢，看来醒了很久了。

我靠近的时候他迅速地屈起了一条腿，背对着我侧了侧身子，明晃晃地摆出了一副“我自己待着挺好，一点都不想看到你”的模样。

这一动便将那三道褶子拉扯得歪歪扭扭，还不小心露出了脚踝和缠绕其上的黑色的锁链。

这链子本来就是个情趣用品，所以比普通的锁链要精细很多，锁头的地方还挂着一个蝴蝶结和一串小铃铛。动起来的时候总会发出一些轻轻脆脆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林染笙的脚腕很细又很白，小腿的肌肉修长紧致。我很喜欢它们缠绕在我腰上的感觉。

不止是脚，不止是小腿，我喜爱他的手，喜爱他的锁骨，喜爱他灰色的瞳孔，喜爱他乌黑柔软的头发，喜爱他凉凉的嘴唇，也喜爱着他尖尖的牙齿，我喜爱他身体的每一处。

我迷恋它们。我想和他的每一个细胞都谈上一场恋爱。

我在床边坐下，然后问他：“饿了吗？”

“不饿。”回答得很是冷淡。

我盯着他看，他也不抬头，只一页一页翻着手里的书。

过了好半天，他才问：“去哪了？”

——冷冷清清，别别扭扭。

我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丝绒的小盒子，打开，放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昏迷的这几天，我将他的卧室、书房翻了个遍，连床底都没放过，最后终于从他衣柜深处翻出了那枚被我掰断的胸针。

胸针的断口很不平整，修补一下粘起来或许没问题，但想要恢复原样是不可能了。

我想了很久，然后上网查到了一家本市很有名的手工饰品店，咨询了一下意见后订做了一个手工雕花的玫瑰，今天特意将胸针拿了过去，让店里的师傅帮我将玫瑰接在了断口的位置。

林染笙将盒子捧在手心，眯起了眼睛细细地看着，唇角悄悄地勾起了一点点，不一会儿又迅速地压了回去。

我瞧他看得专注，就趁机低头在他脚腕上吻了一下，他缩了缩脚，铃铛敲打着细链。

——叮叮——叮叮。

把耳朵都吹得痒痒的，我忍不住俯下身子蹭在他的脚边，放软声音撒起了娇：“哥，我把你的胸针修好了……你再给我锁一天，好不好？”

那脚趾轻轻地蜷起，粉粉圆圆的，像是一颗颗饱满含羞的珠玉。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一声短短的鼻音，有些涩。

“嗯。”

作者有话说：

说个事，今天才看到通知，原来46章是被人举报了。在此跟这位正义的大侠致个歉，是我写上头了，现已将不合时宜之处都删改过了，如有冒犯还请见谅。可以的话还请您以后离我写得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远一些吧谢谢了。


50 第50 一步

如果可以，我想把他锁到天荒地老，日日给他的心尖涂满最香甜的蜜汁，夜夜为他的耳边送去最柔软的晚风。让他晒着月光，睡在最俏丽的花丛中，坦坦荡荡地笑。

可我没能做到，我还是打开了他脚腕上的锁链，把他的手机拿到了他的面前。

不出所料，他打开手机后脸色就渐渐地冷了下来。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瞒了他一个多星期，这会儿他应该是都看到了。

“哥，出什么事了吗？”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看着他，试探地问道。

“没有。”他站起了身，我的手便从他肩头滑落了下来，“工作上的事情，我先去回个电话。”

说完后他便直接去了书房，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时间还早，但我还是下楼开始准备午饭了，因为今天要炖一锅滋补润肺的汤，可能要炖很久。

林染笙的烧虽然退了，但时不时地还会咳嗽几下。眼瞅着外面那么大一堆烂摊子，他马上又要烦心操劳了吧，这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

饭做好之后，我就坐在楼下等他，等了半个多小时，他却还在书房里打电话。菜都凉了，我突然有些心烦，盛了一碗汤直接走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走近了便能清楚地听到屋里的声音。林染笙这两天嗓子还有些哑，说话比平时要慢很多，也低沉很多。

他说：“算了，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想瞒也瞒不住的。”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门缝里透过了一束细细的光，泛着一丝冷冷的香气。

他喷了香水。

“你是说，那些帖子都是他们自己撤回删除的？不是你们做的？”

唐晓婉办事很麻利的，说了早上七点，其实我们见过面的当晚，网上那些对林染笙最不利的言辞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不过刀子已经捅完了，哪怕现在拔了回去，血也没那么容易止得住了。

“也不是我安排的，不过这很好，抓住这个点，适当地做一些反击……嗯，可以，但不要做得太明显。”

……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管，发一个公开警告信，然后随便挑两家网站起诉一下。”

“嗯，没关系，先这样处理，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必回应。”

“粉丝那边……准备一份道歉声明吧，尽快。”

“不，不要遮掩也不要伪造演出记录，这些都是经不起推敲的。时间、地点可以实话实说，但宴会主办方和参加人员不能透露。”

“不行，那次宴会牵扯了很多公众人物，波及太大了。个人丑闻不能再进一步演变成社会事件。”

……

“我不需要。”

“是的，不需要。”他又说了一遍。

手里的汤碗有些烫手，我拿勺子轻轻地搅动着，没发出一点声音。看着一缕缕袅袅升起的白雾发了会儿呆，我突然有点好奇林染笙刚刚说的话。

他不需要什么？

“让大家都放宽心，做该做的事情就好，有我在。”

终于，他的电话打完了。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却并没有出来。

手里的碗好像没那么烫了，再等下去汤就要凉了，我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

•

我推开了房门，看到林染笙正站在书房的落地窗旁，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套很正式的西装，胸前还垂着一条深蓝色的细款领带，没来得及打结。

我向他走近，他还在低头翻看手机，内搭的衬衫有两颗扣子没有扣好，露出了锁骨上方一点浅浅的粉色。

我将手里的碗放下，走到了他的身旁。他转过身，看向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好多天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了，我有点不习惯，没忍住撇了撇嘴，抬起手帮他把最后的两颗扣子扣上了。

他没有阻止我，我便接着开始摆弄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我其实不太会打领带的结，打得有些慢，他也没有不耐烦。

我一边回忆着最后一步应该是从哪里绕出来，一边随口问他：“要出门？”

“嗯。”

“不吃饭了吗？”

他垂下眼，轻轻地说：“工作室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

“很麻烦？”

“……没有。”

他停了停又说：“休息了一个多星期，堆了很多工作，需要……”

“好。”我打断了他的话，将手中系好的领结推到了他的脖颈处，慢慢收紧。

整理了一下后满意地看了一眼，我笑了笑，说：“那就把这碗汤喝了再走，好不好？”

“好。”

•

一直到出门的那刻，他都没有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当然也没有告诉他我和唐晓婉之间的交易。

这些天来，我们甚至没有谈起过唐晓婉这个人。

他没有跟我解释为什么会和唐晓婉在一起，也没有说过他将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也不想问。

我们做过了最疯狂的事情，晚上还会赤裸着身体抱在一起睡觉。

但是很可惜，他并没有和我谈情，我也没有来得及跟他说爱。

•

之后的几天林染笙都很忙，忙得几乎连家都顾不上回了。

好像就是从那天中午他穿戴整齐走出房门的时候开始，他就变回了以前的那个林染笙，变回了我的哥哥。

心里闷闷的，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那里，越来越重，越来越难受。

我没有去掀开那些东西，没有去缠着他，更没有像以前那样胡闹，因为我知道现在让他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林染笙在网上发了个道歉声明，简短并坦诚地说明了照片上的事情，没有半点虚假和隐瞒。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他这些年辛苦维持的形象崩了个稀碎，我之前还是把这些问题想得过于天真了。

作为偶像的林染笙，是一朵只能站在月光下的高洁之花，他可以有臭脾气但不能有臭皮囊，为了几碗饭竟也曾经卑躬屈膝，那不就变成了个没什么气节的普通人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不能原谅这种事情。

更甚者，还有一些舆论紧咬着那些黄色文章不放，要求他拿出证据证明他没有干过更下作的事情。

我真是要被这些人气笑了。

没有做过的事情，还要逼着人去拿出没有存在过的证据。难不成还要给你们扒光了衣服剖肝挖心以证清白吗？

•

之后，林染笙便宣布将会召开一个记者会，当面来解答所有关于他的质疑。

我终究是放不下心，记者会当天便偷偷跑去了现场。

楼外聚集了很多的记者和粉丝，有打着标语支持他的，也有熙熙攘攘的责难和谩骂。

我戴了一顶鸭舌帽，混在队伍的中间，很不显眼。我只想看着他好好地进去，好好地离开，并不希望他发现我来了。

没过多久，林染笙的车子就到了，他走下了车，和往常一样，背脊笔直。

人群开始喧闹了起来，什么样的声音都有，他迎着这些声音，一步一步向前，走得并不快，却没有任何的怯懦和犹豫。

“林染笙！别假清高了！”一个声音撕破了人群，有些刺耳。

“喊什么喊？不喜欢他还跑到这里来干嘛啊？”

我身旁不远处的这两拨人突然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还互相推搡了几下，很快那边聚集的人就越来越多。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尽力维持秩序，但队伍还是有些失控了。

一个工作人员被推倒在了地上，林染笙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快步折了回来，伸手想将人扶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手里的拐杖不小心就被撞掉了。突然没了支撑，他猛地朝前栽了一步，一个膝盖直接磕在了地上。

他一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有些费劲地捡起了地上的拐杖。身旁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像炮竹一样打在他的侧脸上。

那样子，突然便有些狼狈了。

我还是没忍住，冲过了人群，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有人立刻将我拦下了，也有人把他扶了起来，但我还是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叫他：“哥！”

四周的声音很嘈杂，但他好像还是听到了。

他扭过了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了一丝无措。

我冲他伸出了手，我想说，哥，我们回家吧。

可他没有给我机会说出口，他站直了身子，后退了一步，垂下眼睛沉声地说道：“回去！”

我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他刚刚离开的那一步。

我就站在他的面前——手，就这么一直伸着。我看着他，看着他转身，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榜单一时爽，还债心凉凉。


51 第51 丈量

我和林染笙又进入了冷战期，确切地说，这次是我单方面对他发动了冷战。

打从两天前他在记者会楼外将我赶走后，我便再没和他讲过一句话。

实话实说我有点生气。

以前我生气的时候一向是大呼小叫胡作非为捅天捅地，不折腾个鸡飞狗跳你死我活就绝不罢休。

但是现在，我不敢折腾他了，我也舍不得折腾他了。

于是乎我便只能学着电视剧里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怨妇一般，他回家时我就关灯，他进屋时我就锁门。做好了饭故意不叫他，吃饭时也故意不和他讲话。

他问我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问我有没有抽空去看看黎叔，问我为什么最近做的鱼都不放辣椒了，问我小渣为什么昨天晚上叫得那么厉害。

到最后竟然还问我，你看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我撂下饭碗便走了，连个屁都没放给他。

什么嘛？摆着一副我是你哥我还是你哥我就是你哥天塌下来了我也依然是你哥的嘴脸。

不道歉，不解释，不坦诚，不服软。就是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他妈在这儿跟我讨论天气怎么样呢？

因为堵着气，我把他的记者会视频下载好了之后一直没有看，今天晚上要不是太闲了，我也不愿意看。

•

“林老师，还是想再确认一下，您真的参加过那些演出吗？那些……”台下的女记者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那些非常不雅的演出。”

“是的，我参加过。”镜头里的林染笙面容清冷，但回答问题的时候总会挂着合适的微笑。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为了赚钱。”

大概是答得太直白了，那位女记者语塞了片刻，又接着问：“钱对于您来说有那么重要吗？比您一直坚持的音乐理想还要重要？”

——这话可不太好接。

“有段时间……”林染笙垂眸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坦然地看向了镜头，坦然地说道：“是的，钱，很重要。”

场下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低语，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提问：“林老师，请问发生了这起事件之后，对您和唐晓婉小姐的关系是不是会有什么影响？”

我以为这个问题他会不答，或者可能会说一句私事不方便答。他完全可以这样应对，应该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媒体在这种时候非要死揪着唐氏千金下水的。毕竟，唐晓婉也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但是林染笙却突然笑了，用上了一丝轻松的语气说道：“事情发生的比较突然，我们还没有时间坐下来讨论。不过我想，真爱当然是可以经受得住考验的，就像她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样，患难与共。”

我噗嗤一声就乐了。

好一个患难与共！跟谁？唐晓婉？？

这些天来，所有人都恨不得离你“林染笙”三个字八丈远，唯恐沾上那么一星半点的污渍，在这种时候你要那个女人跟你患难与共？

哥，你可真够缺德的啊……

我把他这段话又倒回去看了两遍，生生地从他脸上那似曾相识的笑容里品出了一丝他当初拿棍子敲我时的滋味来。

“请问，您的父亲林泊云先生……”

林染笙立刻伸出手打断了这位记者的提问，这是他在这场记者会上唯一一次冷下了脸，他拒绝道：“家父过世多年，和这起事件并无关系，请不要再提类似的问题，我也不会回答。”

之后，便是一些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带有攻击性的质疑，有些甚至问到了某年每月某日他和谁共进了晚餐，吃了多长时间，上了谁的车，去到过哪里。

他们真的是巴不得把林染笙这个人剖开来碾碎了一寸一寸细细地丈量。

但只要是没有涉及到对方的隐私，林染笙都很平静地一一答复了。

视频很长，期间我没忍住到屋外抽掉了半包烟，冷静了一些后便突然明白了他办这场记者会的目的。

对林染笙而言，最不堪的事情已经摊开来摆在桌面上了，他现在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将那些暗中构陷在他身上的脓包刺穿，哪怕浑身是血面目全非，也不能继续任人宰割。

“关于那些网络上盛传的和您有关的文章，林老师，您打算怎么处理？有什么需要跟大家解释的吗？”

“你们所说的那些文章，标题都是‘月光下的黑玫瑰’，和我林染笙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有证据证明他们写的是我，那么就请拿来与我当面对峙。除此之外，我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去肃清网络文学。”

“可‘月光下的黑玫瑰’本来就是你啊！”有人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林染笙将面前的话筒拿近了一些，笑了笑说：“抱歉，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月光下的黑玫瑰’。我所参加过的任何高雅的和不高雅的演出中都没有使用过这个称呼。所以，希望以后不要有任何人再将我和这个什么……狗屁的‘月光下的黑玫瑰’联系在一起。”

他郑重地说道——“我叫林染笙，请不要对我有任何的误解。”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短一丢丢，but，明天或许还有。
你们的留言我都看到了，竟然这么多我嘴都乐歪了，但就真是被任务逼得腾不出空唠嗑了。
那些没起名字的宝贝儿们啊，那么大一串数字，真的很难记！令我很困扰！！


52 第52 撒娇

视频刚结束没多久门就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我扔下手机两步就蹿到了门边，趴在门缝处细细地听着。

那车子在院子外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又关上，似乎有人说了几句什么话，不一会儿汽车就又开走了。

我一个箭步跑回了沙发上，捧起杂志坐得稳如老狗，就等着有人打开门后，头都不必抬轻飘飘地来上一句——回来了？

可我跟这儿装模作样地端了半天，门口竟然没有丝毫的动静。我又有点沉不住气了，寻思这人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我蹲下身子趴在窗口悄咪咪地向外张望，今晚的月色很亮，一眼便能把院子里的人瞧得清清楚楚的。

他走得很慢很慢，速度跟爬也确实是差不多了，走了几步后还要停下来扶着拐杖歇一下。右边的那只瘸腿就跟不会打弯儿了一样，直愣愣地被他半拖着前行。

我急了，一把打开了门，跑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把他瞅了一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便突然没事人一般迈开步子朝前走了。

“没怎么。”他一句话就把我丢在了身后，这会儿竟然还表现出了那么点健步如飞的感觉。

我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跟林染笙比老狗，我真是一辈子都比不过。

我从后面一把夺过了他的拐杖，果不其然，这人就指着这么根棍子死撑着，被我这么一扯，直接便朝我怀里倒了过来，我伸手一把接住了他，胳膊上一使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落，放我下来。”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太过挣扎。

我将他抱回屋里，放在了沙发上，蹲下身子便要伸手去撩他的裤腿，他看出我的意图后把我拦了下来，淡淡地撇了句：“我说了，没怎么。”

我瞪着他说：“林染笙，别逼我对你使强，扒光你我也不是干不出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开了手。

我小心地将他的裤腿卷起，一眼看过去，眼珠子都被刺疼了。

这条腿，从膝盖到小腿又青又紫地肿起了一大片，明晃晃地跟长出了一排姹紫嫣红的大灯泡似的，加上他皮肤本来就白，更是衬得这伤分外地骇人。

一定是那天在会场外面摔的那一跤，怎么会这么严重？两天了，我怎么就忽略了这件事呢？

他这条腿本来就有点瘸，就是偶尔更瘸一点，走路慢点，外人也不会轻易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要他想瞒着，就不会有人能注意到。

可是，我怎么能没注意到呢？

我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后悔的，我为什么非要跟他置气？我为什么非要跟这头犟驴玩什么冷战的戏码？我是能指望他软着嗓子跟我说他受伤了他生病了他委屈他疼吗？

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这么严重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抬头看着他问道。

“没事了。”他还挺无所谓地推了推我的手，想将裤子放下。

我的火气一下子就被他这三个字顶了上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腕子，吼着：“什么叫没事了？路都走不动了还能叫没事吗？”

他挣了一下手，没拧过我，皱了皱眉说：“好了，别闹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就越想越气，他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凭什么就不能告诉我？跟我撒个娇是能要了他的命吗？

我觉得眼眶子发烫，再也憋不住了，冲着他就喊了出来：“两天了林染笙！你腿疼不会说吗？心里难受不会说吗？需要我的时候不会说吗？这么大的人了还非要我嘴对着嘴教你吗？”

我喊着喊着就上头了，直接把他压在了沙发上，紧紧地扣住了他的下颚，盯着他的眼睛命令道：“说！”

我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简直无理取闹到了极点，幼稚可笑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但，林染笙的壳就跟块臭石头一样硬，我不能再指着拿温水把他泡开了，而且整日的这么乖巧温良，不退不进，他妈的老子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今天就是拿头砸我也要把他砸出个缝儿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好像我是个严刑逼供的仇敌一样，眼底渐渐地便被我逼出了一丝雾气。

他终于是开口了，开口之后便是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硬地不行。

“腿疼。”

“难受。”

“需要。”

“还有什么？”我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闭了闭眼，好半天才又说了一句：“我没做过那些事。”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什么事？”我问。

他别过头，说：“他们说的那些事。”

“我没有……”

“算了！”他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

“凭什么就算了！”我又把他摁了回去。

“不想碰就他妈别碰我！”他突然便冲我喊出了声，恨不能用尽了全力。

他这一嗓子确实是把我吼住了，我放开他，站起身搓了搓脸，慢慢算是咂摸出他这话的意思来了。

合着我自娱自乐憋了两天的气，人家非但没想明白我为啥不理他，还以为我是误会了他？嫌弃了他？？

我他妈！

我点了点头，原地走了三圈，转过身直接将人扛在了肩头，迈开步子直奔二楼而去。

“林落！你放我下来！”他扯着我的后背喊道。

“放你？”我一边走一边笑出了声：“林染笙，我他妈想你想得都要炸了，我还能放了你？”

“不想碰你？”我一脚踹开了他卧室的门，将他扔在床上，“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不想碰你的！”

他起身一脚就踹在了我胸口，骂道：“林落！你这只疯狗！”

“我本来就是！别跟我说你今天才知道！”我一把拽住了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腕子，一使力便将他推回了床上。

我没再给他任何翻腾的机会直接欺身压了上去，一边扯他的衣服一边愤恨地说：“我怕再伤了你不敢动你，我怕你心烦不敢打扰你，我怕你根本没有想好怎么跟我相处，连你屋的门都不敢进，他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懂事儿这么一回，还反了你了！！”

•

这一次我气势汹汹，但终究还是没敢把他折腾得太狠，第一次过后的那场高烧实在是让我心有余悸。

我把他清洗干净抱回被窝，又仔细地把他的腿伤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伤到骨头，这才拿来了跌打损伤的药酒，帮他轻轻揉搓着伤处，怕他疼，还帮他吹了吹。

我知道他没睡着，但他就是非要拿被子蒙着脸，我怕他被憋坏了，拽了拽被子，竟然还没拽动。

我一边轻轻地揉，一边轻轻地吹，一边轻轻地哄着他。

“不疼了不疼了，落落给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他便将被子拽得更紧了，像一只露着尾巴的大猫。

他刚刚让我欺负惨了，大概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再理我了。

我笑了笑，把手伸进被窝里握住了他的手。

“哥，以后有事就跟我说好不好？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的。”

我想了想不由叹了口气，“哪怕我真的很没用，帮不上什么忙，心烦了有人唠唠，总也是好的吧。”

他不回话，我便接着说：“外面那些人信不信你随他们去，他们不喜欢你了也没关系，你不还有我嘛。”

“哥，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喜欢你，会比喜欢你还要更喜欢你。”

他又悄悄地往下缩了缩，被窝里的那只手轻轻地扣住了我的手指。

“哥，我知道，家里要你撑着，外面还有很多人指望着你，当个公众人物，做点什么事都得被人评头论足，而且我……我总也长不大，老是给你添堵……”

我说着说着就觉得有点心疼了，忍不住瞅了眼被子里坨起的小鼓包，便想问他，林染笙，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活得这么累的啊？

我拽了拽被子，趴在他身边换了个语气调侃道：“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上这个扛把子的呀？”

他不理我，又把被子拽了回去。

“20岁？”我自言自语地问。不对，那两张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年纪还要更小一些。

“17岁？”好像听说过他是从那么大的时候开始正式演出来着。

恐怕，还要更早吧。

“12岁？”那年，我5岁，走丢了。爸爸去世了。

听黎叔讲过，不久后林染笙就跟着妈妈出国了，而且妈妈的身体好像也不是很好。

那么小的年纪就去了国外，要适应新的环境，要照顾妈妈，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要背起林家的责任，要生活，要学习，要长大，要懂事，还要赚钱……

“哥，你可真厉害啊。”

我抹掉了眼底的那点酸意，把他的腿放进了被子里，躺在了他的身边。

不就是不会撒娇嘛，撒娇也得有人教不是，以前没人教过，以后我来教。一次教不会便教两次，两次教不会便教一辈子。

我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被子上的小鼓包，一下一下轻轻地说：“我哥是林染笙……人人都知道我哥是个大明星，又帅又酷又会赚钱，特别了不起呢。”

我把他的手掏出来亲了一口，“可我哥也是要给人疼的啊。”

•

“林落，电话。”

“哦，来了。”

我利索地把鱼端出了锅，浇上香喷喷的酱汁，趁热摆在了饭桌上。

“怎么又没有放辣椒？”桌子前的人抬起脸看着我，十分不满意地皱了皱鼻子。

“你病还没完全好呢，腿上也有伤，最近都不能吃辣的。”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回到厨房倒了杯水。

“你好，哪位？”我接起电话，问道。

“你好，这里是天佑福利院。”

“哪里？”电话里的人说话有些口音，我一时没听清。

“天佑福利院。”

走出厨房，我把水杯放在了林染笙的面前，他好像还在介意鱼没有放辣椒的事情，一边吃一边撇了撇嘴。

我冲他笑了笑，转回身接着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您是梁修先生吗？”

“嗯……是，我是。”

作者有话说：

吧唧！就这么一下。


53 第53 碎光

电话里的人絮絮叨叨了半天，大抵是说孤儿院最近阔建了新的校区，想邀请我们这些老学生回去参观参观，顺便回访一下我离开孤儿院之后的生活情况。

我咂摸了一下她这话里的意思，十有八九是建完了校区之后有些差钱了，便想到了我们这些老学生，如果过得还不错呢就可以顺便筹集一些善款。

我笑了笑，挺痛快地就答应了，毕竟也是我待过好些年的地方，受恩于人总得意思意思，而且我确实也挺想回去看看的。

“哦对了，梁先生，还有一件事情。”刚想挂电话，对面那个口齿不太利索的姑娘又说道：“上个月孤儿院的韩院长去世了，我们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有一些东西是他留给您的。您如果来的话，还请到校办公室领取一下。”

“韩院长？”莫名其妙地，脑海中猛然间有一个模糊的形象和这个称呼对上了。

似乎是个干干瘪瘪的瘦老头，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个又厚又重的黑框眼镜，嘴里总是嘬着根烟屁股，脚上无论春夏秋冬都踩着双破拖鞋，吭哧吭哧吵得很。

“是……老韩吗？他去世了？”我不知不觉便问出了声。

“嗯，对，两个月前检查出来得了肝癌，走得很快。”对面姑娘的语气中似乎没有半点遗憾的意思。

“哦，这样啊。”胸口突然间好像有一些憋闷。

在我支离破碎的回忆中，有那么一段，出现过这个人。

他，好像一直在追着我跑。

头顶上的日头火辣辣的，我踏着秃唧唧的草皮，迎着飞扬的沙子，跑得跟只窜天猴一样快。

“梁修？”

“梁修！”

身后的人一直在喊我，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伴着塑料拖鞋一下一下拍打在地面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直直地朝着院墙旁的大槐树冲了过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记忆就这么突然地撕开了一道裂缝——老韩，他终于追上我了。

•

“梁修！你个龟孙儿！你他妈给我站住！”

我深吸了口气，用力一跳，攀上了头顶的树枝。双脚在树干上猛蹬了几下，一个翻身便稳稳地立在了树杈子中间。

老韩追到了树下，一脸的汗，花白的头发粘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我，骂道：“梁修，你个小王八羔子，赶紧给我滚下来！”

“有本事你上来啊！”我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我……”他气不过，捡起了脚边的一块石头便冲我扔了上来。“我砸死你个狗东西！”

那石块将将地擦着我的脚边飞了出去。

我冲着树下的人嘿嘿一笑，放开双手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对面的墙头。这一套动作我好像做过很多遍了，利索得不行。

我趴在两米多高的红砖墙上晃荡着双腿，乐呵呵地转头冲底下的人宣布道：“韩老头，梁爷我今天要出去逍遥逍遥，有什么屁你赶紧放！”

“嘿！我他妈当初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糟心的玩意儿呢？”老韩气得直跺脚，黑框眼镜下压着两颗绿豆那么大点的眼珠子，鼓得圆圆的。

他拍着胸口顺了顺气，然后指着我说：“我问你，是不是你偷了我压在床底下的钱？”

我一听就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道：“放你娘的罗圈儿屁！那指定是小伍儿干的！”

“小伍儿？”他扶了扶眼镜想了一会儿，又咋呼道：“我信你个鬼哩！他一个傻子他还能干出这么有出息的事儿来？”

“哎呦老韩啊，你又记差了！他不傻，他就是个结巴！林落才是那个傻子！”

……

•

“梁先生？”

“嗯……我在。”我揉了揉有点发疼的额角，喘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抽空我会过去一趟的，谢谢你。”

有时候我不太能分清刚刚那些究竟是我的记忆还是臆想。因为它们总是那么奇奇怪怪又破破烂烂地突然就闯了进来。我找不出任何逻辑可以将这些碎片和我的现实拼接在一起。

就像我很多次在梦境里遇到过的那个自称是“林落”的男孩。那么真实又那么不可思议。

我想这大概还是因为我对林染笙的那份有悖常伦的感情吧，我太希望可以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所以才会梦到了另外一个人代替我去做他的弟弟。

如果不是他的弟弟……

我转回头，发现林染笙正咬着筷子看着我，好像是看了很久的样子，眉头还轻轻地皱着。

“出什么事了？”他问。正午的微风恰有三分暖意，拂过他浅灰色的眸底，摇曳着清清的碎光。

——不。

能够做他的弟弟，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了。

“没事。”我笑着摇了摇头，在他身旁坐下，拿起筷子帮他夹了块鱼，哄道：“快吃快吃啊，我都要饿死了。”

•

林染笙开完记者会之后，难得的清闲了下来。一来是受丑闻影响，大部分的演出都被迫取消了，二来各种狗仔还是紧咬着他不放，他确实也需要低调一段时间。

我乐得高兴，他失业了才好呢，干什么不行非要上杆子去做这个劳什子的破明星。

可是闲下来之后，他那一身挑剔的臭毛病便又开始犯了。看东不是东看西不是西，只恨不得将家中的犄角旮旯都拎出来念叨一番。尤其是那个被我拔秃了又戳回去的花园子。

这园子是怎么秃的我俩心知肚明，可这人现在竟然翻脸不认账只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的头上。

到最后我被他骂得头皮都麻了，无奈之下只得去把黎叔老干爹接回家来救援。

这老爷子手术完了之后直接被我哥塞进了疗养院，待了这么长时间，养得白白胖胖的不说，竟然还交上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我看他站在楼下跟一群病友依依挥别还怪舍不得的模样，便忍不住暗戳戳地问他打算选哪个做我干娘，结果被他追着一顿臭骂。

要知道这老爷子以前张嘴闭嘴都是小少爷，客气得不行，现在可好，骂起我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怪也怪我次次来见他都是干爹长干爹短的，刚开始他还不习惯，后来竟渐渐地被我叫得也越发不讲规矩了。

回家的路上，我提前跟他讲了家里现在有些不一样了让他一定要做好心里准备啊。

可当他站在院子门口的时候依然是满眼的震惊只差没有当场就老泪众横了。

他颤颤悠悠地指着那一堆歪七扭八半开半掉渣的花包包质问我，是出了什么样的天灾人祸才能作成这副样子的。

我瞅着他那揪心的模样真怕他下一秒就嘎嘣过去了，只得挠了挠头，心虚地说道：“那个……小杂种发情了，就……把花都啃光了。”

林染笙刚巧端着水杯路过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呛到了咳得半天没顺过来气。

“是发情啊。”我边笑边帮他拍着后背，被他撇了个大大的白眼。

之后他便越发地嫌我碍眼，一棍子把我赶去帮黎叔修剪花园子了。

黎叔嘬着他的小茶壶，指挥着我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下午，临了突然乐呵呵地来了句：“大少爷最近瞧着挺高兴的啊。”

“哟呵，您看出来了？”我也跟着乐得歪起了嘴——能不高兴嘛，小爷我日日伺候着，夜夜服侍着，精细得很呢。

“我本来还担心出了那些新闻他会心烦呢。”

我甩了把脑门子上的汗，大手一挥，说道：“嗐，多大点事儿啊！管天管地总也管不住别人放屁是吧！为了那么些个闲言碎语，不值当的。”

“哎对喽，一家人嘛……”

我慢悠悠地接过了他的话：“开开心心在一起最重要喽！”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老爷子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

我捅了捅他，又忍不住调侃了起来：“爹呀，现在咱这一家子可就差个干娘了，您老赶紧地支楞起来啊！”

他扬起手作势便拍打了我一下，笑骂道：“你个坏小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两个大小伙子不想着赶紧找个媳妇儿是正事，见天地就知道拿我这个老头子寻开心！”

“我们兄弟俩的事儿不用您老操心了。”我冲他眨了眨眼，得意地说道：“我俩现在全乎着呢，不差人儿。”

我跟我哥的这档子事儿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黎叔说。也不知道老爷子这榆木疙瘩一样的脑袋受不受得住。

我倒是无所谓，大不了直接摊牌了，您瞧着顺眼便顺眼，不顺眼——您也不能拿我咋地。

可我哥那人脸皮儿薄啊，打从黎叔回来后，白天不让亲，晚上不肯叫，愁得我只恨不得把那老东西再塞回疗养院去。

过了那么几天，黎叔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跟我哥之间不同于以往的粘腻，但也只当我们兄弟俩感情变好了，半句话没多问，每日还乐呵呵地看我变着法儿地哄我哥开心。

我寻思着，还要啥正大光明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呢，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吧。

仔仔细细地，捂在手心里，一辈子，就这样，就挺好。

•

直到这天下午，老子本来过得舒舒坦坦的好日子突然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敲开了。

我打开门，看到屋外站着一个女人。

戴着一顶挺夸张的遮阳帽盖住了大半张脸，瞧不清长相。

看打扮挺成熟的，一身暗红色的套装高贵典雅，踩着一双细细的高跟鞋，手上还套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您找谁啊？”我笑着开口问道。

“你？”她半扬起了脸看了我一眼，遮阳帽下的面颊上涂了挺厚的粉，不过依然掩盖不住皮肤上坑坑洼洼略有些粗糙的痕迹。

“你竟然真的还在啊。”这女人的声音意外地有些嘶哑，而且语气还十分地不客气。

嘿！这话说的。现在敲门的都兴这么唠嗑了？

我挑了挑眉，反问道：“不然呢？敢问您哪位啊？婶子？”

“妈……”

身后突然传来了林染笙的声音，我呆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了看面前的这位婶子，指着她问道：

“妈？？”

作者有话说：

看看，不是不能日更三千，就是差条小皮鞭～


54 第54 妈妈

这位婶子。

啊不，我这位妈，记得好像是叫宋宜秋来着，据说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自从嫁给我那个英年早逝的爹以后就退出影坛在家相夫教子了。

现在看来这么多年身材保养得依旧很不错，一把年纪了还前凸后翘的，可以想象年轻的时候指定是个大美人。

宋宜秋进了家门后在客厅里四处走动了一圈，一直到在沙发上坐下后才将帽子摘了下来，我这时才有机会把她的样貌瞧清楚。

五官长得很是精致，除了瞳孔的颜色有些重之外，其他地方倒是和林染笙有几分相似。

但很可惜的是她左半边脸上有很大一片皮肤都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看起来像是以前受过什么伤的样子。

这片瑕疵虽不至于到狰狞骇人的程度，但一眼瞅过去还是觉得像是贴了块假皮似的，怪不好看的。

我刚刚在门口的那句“婶子”怕是出师不利，以至于她进屋晃荡这么老半天了连个正眼都没甩给我。

这是咱妈咱恐怕是惹不起的，该怂就得怂，我规规矩矩地出溜到了我哥的身后，只当自己就是个浪费空气的人形摆设，半句碍眼的话都不敢多说。

“妈，你怎么突然就回国了，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林染笙在她身旁坐下，给她端了茶，还给她端着笑。

“我看到新闻了，有些担心你，就想回来看看。”宋宜秋说着便拉起了林染笙的手。我瞧得清楚，她已经进屋许久了，可那双手套却还是没有摘下来过。

此刻，那黑色的皮质手套正压在林染笙白皙的手背上，让我瞅在眼里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还好吗？”她问。

林染笙笑了笑，垂下眼淡淡地回道：“嗯，没事的，您放心。”

他们聊天的间隙，宋宜秋突然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冲着我就来了句：“你倒是没看出什么变化啊。”

我挠了挠头，便想出溜得更靠后一些。或许是我敏感吧，我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出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林落。”林染笙回头拽住了我，说道：“过来跟妈妈打个招呼。”

“哦。”我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小声地哼唧着：“那个……您好啊。”

林染笙皱了下眉，轻轻捏了捏我的腕子。

我想了想，便补充道：“您要不要……再来点茶？”

很显然，这两句话，都不太合时宜。

我们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便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林染笙叹了口气，转回身冲她解释道：“妈，落落前段时间出了车祸，我在电话里跟您提过的，他现在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想起来，您……别放在心上。”

我撇了撇嘴，我不喜欢林染笙跟她说话时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宋宜秋淡淡地勾了下唇角，看似也确实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可说出口的话却半点不饶人：“以前也没见他叫过，不是吗？”

“林落！”林染笙偏过头，突然便加重了语气。

我吧唧吧唧嘴，说实话我也不是个不能装的人，假模假样地喊上一嗓子本不算是什么难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这个“妈”字就堵在心口窝子那儿，怎么都吐不出口。

“太太，楼上的房间给您收拾好了，坐了一天的飞机，您要不要先上去休息休息。”黎叔走到我面前，顺手便把我推到了一旁。我趁着他这打岔的功夫，一个转身便溜进了厨房。

过了没一会儿，黎叔走了进来，看我站在水池子边对着根大葱直瞪眼，便顺了顺我的后背劝道：“太太一年在国内也待不了几天，你懂事些，莫让你哥夹在中间为难。知道不？”

“哦。”我垂下眼，默默地把手里的大葱撕了个稀碎。

•

黎叔说得对，我跟我这个妈虽然是没啥感情，可眼瞅着我哥那是上心着呢，忙前忙后地跟伺候个活祖宗似的，我怎么能舍得让他为难。

罢了罢了，不就是哄女人开心嘛，这一套我擅长。

虽说初次见面没烙下什么好印象，但毕竟我也是她生的，总不可能因为一句“婶子”便过不去了。

于是乎再见面时我便是左一句您睡好了？右一句您喝茶不？再来一句晚上想吃点什么啊我给您做去呀。

我乖嘴蜜舌百般奉承做好了一颗完美的龟孙蛋，可叹人家不冷不热爱搭不理那是端足了一副祖宗脸。

我他妈一丁点儿都不在意，嬉皮笑脸地在心底狠狠地念了她八百遍“老巫婆”。

到了晚饭的时候，我们这一家人也算是看似和和睦睦地坐在了饭桌前。

可还没等安心地吃上两口热乎饭呢，就听宋宜秋又长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染笙啊，我看最近国内对你的舆论还是不太好，要不你跟我回去待一段时间吧。”

刚咬进嘴里的肉算是咽不下去了，他妈的，怕什么来什么，这老巫婆果然是打算来把我哥抓走的。

林染笙抬起头，看着她回道：“不用了妈，真的没事，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唉，你总也不听劝，当初不让你回国你偏要回来，看看，现在搞成这副样子。”宋宜秋说着说着还撇了我一眼。

“妈，先吃饭吧。”林染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绕开话题说道：“今天这一桌子菜都是落落做的，您尝尝。”

她却放下了筷子，半句客套话都不接，突然便说道：“晓婉这姑娘我看着挺不错的，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人家也没有说什么，过两天，叫她来家里吃个饭吧。”

“不行！”我瞬间便瞪圆了眼睛，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我费了那么老鼻子劲把那个女人踹走了，现在倒好，这老巫婆还要变着法儿地把那小巫婆再弄回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有你什么事？”宋宜秋冷冷地看着我，反问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他妈也忍了这么长时间了，老子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摔了筷子站起身直接冲她吼了起来：“我说不行就不行！他是我哥！你说有没有我的事儿！”

“落落……”林染笙拉住了我的手，想把我拽回座位上，我愣是拧着脖子一动都没动。

“哦？”宋宜秋不怒反笑，轻飘飘地问道：“是你哥你便能连他谈恋爱的事情也管上了？”

“我他妈……”

“林落！坐下！”林染笙直接拍了桌子打断了我，面色也渐渐地沉了下来。

可我坐不下去，我被宋宜秋的这句话堵得死死地，心里霎时间就憋屈到了极点只差没把我直接给憋炸了。

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凭什么老子连个不行都说不得了！

这他妈明明是我的人！

我的人——我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

林染笙轻轻地揉了下我的指尖，放缓了语气说道：“落落，这是我的事情，放心，我会解决的。”

宋宜秋在桌子对面看着我们，看了好一会儿，听到林染笙这句话后突然便按了按额头，皱着眉说道：“小笙啊，妈妈有些头疼，吃不下了，想先去休息一会儿。”

林染笙放开了我的手，有些担忧地问道：“药带了吗？放在哪儿了？”

“好像在行李箱里。”

“好，那我先送您上去。”

我看着林染笙放下筷子，站起了身，半扶着她，把她送上了楼，直到晚饭结束，都没有再下来过。

•

这老巫婆的房间偏偏在二楼，刚刚好夹在我和我哥的卧室之间。

憋屈了一整天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本想偷偷溜进林染笙的屋子，谁知刚从门缝里探出个头来，就见他正站在卧室的门边，冲着我就做了个回去的手势。

气得我一把便摔上了门。

习惯了抱着人睡了，突然间怀里空荡荡的，翻来覆去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越想越觉得糟心，拿起手机便给林染笙发了条消息过去。

“哥，你妈啥时候走？”

挺晚的了，我以为他可能睡了没指望他回，发这条消息也就只是想解解气而已。谁知不一会儿，手机叮咚一声响，他竟回了我。

我打开屏幕一看，就俩字。

“咱妈。”

我撇了撇嘴。

“你妈。”

“听话。”

“她不喜欢我。”想了想我又将这句话删掉了，重新打上。

“我不喜欢她。”

“妈妈身体不好，你乖点，别气她，好不好？”

“哦。”

“落落？”

“干嘛？”

“安心。有哥在。”

作者有话说：

你们有没有关注我一下下嘛～
算了，我做不了日更三千的大大了，放弃我吧……
——啊不要啊！我开玩笑的！千万不要放弃我啊大兄弟们！


55 第55 旋律

时隔多日，我终于又再一次见到了唐晓婉。宋宜秋邀请她来，她便还真的觍着脸就来了。

不得不说，从始至终，这个女人都有令我敬佩的地方，想要的便会去要，该讨回来的也一定要讨。

哪怕是当初被我拿着短处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她都未曾露出过丝毫破败的模样。

今日一见，人家果然依旧是优雅得体，甚至还有些意气风发，见到我时还十分有风度地和我打了招呼。

宋宜秋那可真是贼会算计的一个婶子，我本以为她邀请唐晓婉来是场普通的家宴，可谁知她竟大张旗鼓地招呼来了一屋子的人。

一瞅这阵仗我立时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一来，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无论是他林染笙无意还是她唐晓婉无情，任谁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撂那种来吧来吧谁不分手谁他妈是孙子的快活话。

那种事情也就我这种没羞没臊的人干得出来。

二来，我撇了眼那老巫婆拉着小巫婆的手，唠得那个亲热劲儿啊，这在旁人眼里，自是如同一家人一般。如此一来，林染笙和唐晓婉的分手传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呗。

先将大局稳住，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妈的，真是算得一手好棋。

•

里里外外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的我是一个也不认识，人家坐在一起边喝红酒边聊艺术的也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转了几个弯儿我刚想躲到后院去撸草皮子，一把被黎叔拽住了胳膊，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找了你半天了，不进去陪你哥应酬一下客人，丧头瓜脑的你要干嘛去？”

“关我什么事儿啊？”我半靠在门边，爱搭不理地回着。

“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太太在圈内的朋友，你也知道你哥现在有难处，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帮大少爷一把，小祖宗啊，把你这一脸的不痛快赶紧收一收吧，今天不要捅娄子了，成不成？”

我狠狠地踢了一脚门框，不情不愿地应付道：“好好好，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

我慢悠悠地溜达回屋内，发现刚刚坐在客厅里聊天的一群人都没了踪影，二楼却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看来楼上那间无人问津的钢琴室今天终于算是开张了。

我帮黎叔把果盘送进去的时候，林染笙刚刚为众人演奏完一曲。

“不愧是泊云的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夸奖的声音不绝于耳，宋宜秋的脸上挂满了欣慰的微笑。看得出来，她对林染笙是个挺有出息的钢琴家这件事情颇有些自豪。

林染笙搓了下手指站起了身，左右寒暄了一番便拿起手机到屋外去接电话了，路过我身边时，有些疲惫地冲我勾了下唇角。应酬了一下午了，脸上的笑看起来都有些僵硬了。

好好的悠闲日子不给过，在家里还得陪你唱大戏！一口气没压下去，我把果盘重重地撂在了宋宜秋的面前。

“这是小落吧？”身后突然有人问道。

我整理了下表情，转回头笑着答应道：“嗯，我是林落，叔叔好。”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还认得叔叔吗？这么些年没见，都长成了个大小伙子了。”这叔叔看着挺斯文的，满脸的慈爱，说话也很是随和。

“是啊是啊，长大了些了。”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些上不了台面的话，我捂紧了嘴特别乖巧地立在一旁，笑嘻嘻地冲着人家点头再点头。

这位叔叔大概是信了我这副老实的样子，笑着冲宋宜秋说道：“我记得这孩子小时候就腼腆得不行，快五岁了还不肯叫人，就知道躲在他哥的身后哭鼻子呢。”

换来了宋宜秋一脸干巴巴的笑。

“还有啊，当年你只有那么一点点大的时候，话都不会说呢，就被你哥抱着，小手扒在琴键上，吭吭哧哧地竟然还弹出了一段《小星星》，真是可爱得不行。”

“还有这事儿呢？”我挠了挠头，我这么大个小伙子了让人夸可爱也怪不好意思的。得了，您老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小落现在还弹琴吗？”他突然又问道。

“我……我不会。”我垂下眼，老老实实地答道。

身后的宋宜秋突然淡淡地接过了话：“林落，你之前不也练过一段时间吗？上去给大家弹一首吧。”

“啥？”我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

闹呢？让我弹钢琴？让我脑壳碎钢琴还差不多。

“是啊，记得当初你练琴的时候还说过，以后一定会让我刮目相看的。不如今天，就给大家看看吧。”她半笑不笑地看着我说道。

“说来确实没听过林落弹琴呢？别害羞嘛，我们在坐的大部分人也都是外行，听个热闹而已。”唐晓婉在这种时候当然没忘了补我一刀。

我虽没脸没皮惯了，但这么被人拉出来当众处刑，还是挺难受的。

亲娘把我给卖了，我这会儿再说不会人家也不信了，说不乐意弹还折了这一屋子人的面子。左右又不能发作，一时间我就只能杵在了这里。

“怎么？我们林家还出了个连钢琴都不敢弹的人了？”宋宜秋不依不饶地冷笑了一声。

“孩子愿意弹就弹，不愿意就罢了，宜秋，你也别这么严厉。”总算，刚才的那位叔叔出来帮我说了句打圆场的话。

“我弟弟早年遭遇过一些变故，大家应该也略有耳闻。”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冷冷的话音，伴着熟悉的脚步声，林染笙走到了我的身旁，对着众人说道：“所以这些年他没有什么机会接触这些，还请大家见谅。”

他转过身，扶住我的肩膀，接着说：“而且他的志向是从医，以后也不会涉足音乐领域。作为哥哥，我很支持他的选择。”

“从医好啊，这孩子可真是比我们这一屋子人都踏实多了。”很快地就有人接下了话。

林染笙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看向宋宜秋，他停顿了许久，我没能看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了他一字一句清晰的声音：“不过，我母亲说的很对，我们林家的确不可能生出一个连钢琴都不敢弹的人。”

他转回身在我的肩头轻轻推了一把，声音有些凉：“坐上去。”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可我……我不……”

“坐上去！”他命令道。

我捏紧了拳头瞪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一屁股坐在了那架黑色三角钢琴的面前。

——忍住林落，一定要忍住。

不能发作，黎叔刚才说了，今天这些人都能帮得上林染笙，不能发作不能不能，今天一定不能。

我看着面前黑白相间井然有序的琴键，心里却乱糟糟的，怒气被我生生地压下去了，现在胸口孤零零地只剩下了一份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别人为难我便罢了，他为什么也要这么做？

•

我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看到林染笙走到了我的身旁，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解释，而是将手放在了琴键上，轻轻敲下了一串音符。

曲调委婉却又有些忧伤。

他偏过头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就这样轻轻地弹着轻轻地对我说：“落落，四年前，你刚回到家的时候，我曾经教你练过很久的琴，可是……”他笑了笑，“你笨得很，练来练去也总是弹不出个样子来。”

那调子突然低沉了几分，在他的指尖下就好似有人在哀伤地恸哭，让我的心都跟着揪紧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对这曲子有些熟悉，但好像又和记忆中的有点不同。

“唯独有一首，你练了很多遍，弹得很好。后来，还为它写过词，唱给我听。”

他说完便停了下来，靠近了我，在我的身后俯下了身子，轻轻环住了我。

像是突然间被满树的海棠包裹住了一样，我满心的雀跃又有些吃惊，想转回头看看他，却听他在我耳边轻声笑了笑说：“不要看我，看我的手。”

我眨了眨眼，低下头，看到他已经将手放在了我面前的琴键上。

它们开始舞动，似乎是在不停地重复着同一组动作，那动作奏出了优美轻扬的旋律，跟他刚刚弹得那段哀伤的曲调很有些不同。

他在我耳畔轻声低语，就像是在对我讲诉情话一般，“这首乐曲的基调忧伤而又苍白，冷冰冰的很是无趣，只有这一段，简简单单却分外美好，它重复了很多遍，是贯穿整首乐章的主旋律。那些忧伤的苍白因为有了它而变得生机盎然。”

微凉的面颊轻轻地扫了一下我的耳垂。

“后来，你把它做成胸针送给了我。”他说：“我很喜欢。”

•

林染笙坐在我的身旁，手指轻舞，翻转出了那段缠绵哀伤的乐章。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放在了琴键上，回忆着他刚刚教给我的动作。

一开始，他弹的很慢，我笨拙地回应着。

他浅浅一笑，冲我眨了下眼睛，“落落，跟上我。”

我渐渐地合上了他的节奏，熟悉的触感掀动着记忆的波澜。

我听到他在轻轻地吟唱：

银白划出了满月

寂黑滋养着玫瑰

——看，那就是我的哥哥，他叫林染笙。

冰冷而炽烈

漫步在胸口的

是

抹不去

化不尽

烧不灭

——林染笙，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终是半分笑

——林染笙，你好好笑一个嘛，求你了。

照我

——林染笙，我手破了，疼。

无顾

——林染笙，太难了我学不会，你再给我弹一遍嘛。

挥霍

——林染笙，你是不是很有钱啊？分我点呗。

漂浪

——林染笙，我又迷路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言默

——林染笙，你怎么这么好骗呢。

泡影

——林染笙，我喜欢你。

如望

——林染笙，对不起。

算不得

——哥，我不想再做林落了。

•

他回过头看着我，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却掩不住眸底的那片银河。

我听到他说：“林落，你——就是我的主旋律。”

作者有话说：

时间到了，搓搓小手，桥桥要开始不做人了！


56 第56 回家

他的这句话瞬间便在我胸口炸开了一道漩涡。

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我吞噬殆尽的巨大的情感。它们比记忆来得更猛烈更完整。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我是喜欢林染笙的。

不是现在，而是从很久很久之前。

那份情感，比喜欢要浓烈，比喜欢要卑微，带着无尽的愧疚，还有谎言，还有欺瞒，还有怯懦。

身后响起了一阵掌声，似乎有人在说些什么。我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冲他笑了笑。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琴键，发出了一串混杂而尖啸的声响。

我猜我的表情可能是不太好看，以至于他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脑子里很乱，不断地回荡着一些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那些话像鲜花一样美好，却暗藏着一把把淬了毒的刀。

我不太敢看他，垂下眼说：“哥，我有点事，我先……出去一下。”

我转身离开，跑下了楼，打开大门，走得很快，一步都没有停下来。

我落荒而逃，带着他最炽热与浪漫的告白。

•

一个人在外面流荡了很久，天已经黑了，脑袋让我搓得都有点疼了，可我还是没能理出个头绪来。

刚刚就这么跑了，林染笙该怎么想啊，会不会生气，几天都不理我。

想着想着，我就转回了脚步，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来的时候，发现客人都已经走光了，我觉得有点累，轻手轻脚地走上楼，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刚走到卧室门口，隔壁的琴房却传来了林染笙的声音。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他不会弹琴，为什么非要咄咄逼人，让他当众出丑？”

吸了吸鼻子，这会儿我一点都没有心情偷听他们母子之间的对话，可林染笙的语气好像不太高兴，我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过了很久，宋宜秋才低沉地开口回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可我有！”林染笙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蹲下身子，挠了挠胸口窝，刚刚在外面被风吹得凉凉的，被他这一嗓子竟吼出了些热气来。

“你当初在国外的事业刚刚有点起色，就一意孤行非要回国，现在搞成这样子，还不就是为了找他？”宋宜秋的语气明显也不是很好。

“他是我弟弟啊，我当然要把他找回来。”

“他哪里像你的弟弟了？他从头到脚有哪个地方像是林家的孩子？”

我手指在地板上打着圈圈，突然觉得宋宜秋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林染笙走动了几步，声音放缓了一些说道：“妈，落落在外面流浪了那么多年，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东西，他性子是野了一点，但本性不坏的，他是我们的家人，您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

“你当初把他从孤儿院带回来，连个鉴定都没做过，谁知道……”

“够了！”

我捏紧了拳头，闭上了眼，过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口气。

“小笙啊，你别冲我吼，我……我受不了。”

“对不起……妈，我不是想冲你吼的。”林染笙声音低低地重复着：“对不起，但请您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太伤人了。”

宋宜秋叹了口气，“小笙啊，你这孩子，看着面冷，怎么就……唉，妈知道你这些年对林落有愧疚，但当年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啊，而且，你为了他，不也搭上了自己的一条腿嘛。”

“我的腿跟他没有关系。”

“那你也不能这样惯着他一辈子吧，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唉，算了算了，不聊了，你去把我的药拿来吧。”

听到脚步声，我转头就下了楼，出了大门，无处可去，便又开始绕着房子转起了圈。

•

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刮在脸上，有些微痛。

夜渐渐深了，林染笙给我发了条信息，他说，落落，回家吧。

我抬头看了眼他卧室的窗口，露着一条细细的暖色的光，朝着那光，我快步地跑回了家。

我推开了他房间的门，带着一身的寒气，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今天没有赶我出去。我就笑着问他：“哥，你等我呢？”

他垂着眼睛，轻轻地嗯了一下。

怪不得宋宜秋要担心呢，这人，明明说了那么多维护我的话，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床边等着我，腿都冻凉了，偏偏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我搓了搓手，感觉热乎了一些后便把他的脚捂进了怀里，轻轻地揉搓着他的腿。

他的两条腿其实仔细摸起来是有些不一样的，受过伤的那只要更细一些，也没什么肌肉。

每次天一凉或者下雨了，总能看到他走路就更费劲一些，可他也从来都不说。

“疼不疼啊哥？”想着想着便问出了口。

他眨了眨眼，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腿，轻轻地摇了摇头。

“哥，这条腿，是怎么伤的？”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愿意告诉我吗？我……不想去问别人。”

他垂下了头，很久都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地揪着床单，揪得久了就有些泛白，我心里一疼，便说：“没事没事了，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五岁那年的夏天，爸爸妈妈带我们一起去渡假。”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也很慢。

“有天晚上，他们吵架了，吵得很凶，你有些害怕就跑进了我的房间，我抱着你哄了一会儿你就睡着了，屋外的声音渐渐也没有了，然后，我也睡着了。”

像是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他盯着一片虚空停顿了很久，才又继续说道：“半夜的时候，房子突然着火了，我被烟呛醒了……想推开房门，可门口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推不动。我喊着爸爸妈妈，喊了很久，却没有人回应。”

“烟越来越大，我们被呛得要喘不过气来了，可那间卧室在三楼……有点高，我把屋里能找到的绳子、衣服、床单撕破了绑在一起挂到了窗外……抱着你往下爬，可是……一半都没有爬到，我就没力气了，手一滑就掉了下去。当时，我右脚先着的地，就落下了点伤。”

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有我在……

“幸好……幸好你一直在我怀里，没磕坏什么地方。”

他讲得有些吃力，我有点听不下去了，想拦住他，他却摆了摆手，接着说：

“我掉下来后就晕了过去，你好像是喊了很久才把我叫醒。火势越来越大，我站不起来了，便想让你跑出去叫人……你才五岁，还那么小，你害怕啊，怎么也不肯离开我，就蹲在地上哭，可爸爸妈妈还在屋里，我急坏了，就……就打了你。”

“那是……我第一次打你，你呆住了，哭都不敢哭了，退后了几步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我看你傻傻地站着不动……就不停地骂你，骂着让你快走，快去叫人……”

“然后，你突然就大声地哭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喊着‘哥哥，哥哥……’，一边跑了出去。”

林染笙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声音有些嘶哑：“那里……是个旅游小镇，白天人挺多的，可爸爸喜欢清静，就选了个偏僻的别墅，房子外面除了树林就是山。”

“我……我当时太慌了，忘了你还那么小，你怎么会认识路……我看着你跑出去没几步就摔了一跤，你爬起来，好像回头哭着跟我说了什么，然后……然后就钻进了树林里，我突然就害怕了，大声地喊你，喊你回来。可你没有回来……你再也没有回来，然后……”

“好了好了，哥，不讲了不讲了。”我把他圈进了怀里，一遍一遍安抚着他颤抖的肩膀。

“对不起，落落……对不起……哥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哥，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是你的错，哥……我好着呢，没事了，没事了啊……”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我。

“哥，你看，你不是都把我找回来了吗？”我轻轻地帮他揉了揉眼角，笑着问：“快跟我说说，你怎么这么厉害，怎么找到我的？”

“你偷了东西，被人抓住了，在警局留了案底。正好那段时间我回国了，托了所有的关系到处在找你。你的姓名、年龄、经历都很符合，于是我就直接去了孤儿院。”说到这儿，他突然笑了，“想一想，如果不是你这么混账，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

“那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能确定就是我？做了鉴定吗？”我把他搂进怀里，趴在他的肩头，嘴上问得很随意，不知不觉却捏紧了手指。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接到消息到了孤儿院后，没有多说其他的，只说想见你一面。”

“当时我在接待室等你，你推开门走进来，脸上还脏兮兮的。十年了，你和小时候长得不太一样了，我其实有点不能确定。我盯着你看了很久，一直都不敢开口叫你。”

“是你先走到了我的面前，拉起我的手，笑着问我……”

“林染笙，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我闭了闭眼，咬紧了下唇，那句话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那天的阳光很好，林染笙好像穿了件黑色的毛衣，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那你是怎么说的？”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我说，嗯，我是。我来接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看评论区我怎么觉得自己写得是个悬疑剧？
嗯？
嗯嗯？


57 第57 天佑

“我记得小时候，你学说话很晚，到了三岁多才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当时我就想，我恐怕得一辈子都宠着你了……”

•

那晚，林染笙跟我聊了很多，还讲起了一些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他说我出生以后，爸爸经常不在家，妈妈也很忙，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玩。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又很认生，只有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只是大部分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他练琴的时我就爬到他的腿上，《小星星》的那一段就是他教我弹的。他笑着说，我那时候特别厉害，学得很快，可比现在要强多了。

夏天的时候，他会给我摘树上的知了壳子，带我去河边挖彩色的小石头，妈妈不许我们把这些东西带进屋子。我们找来找去，在院子里的树下发现了一个树洞，就把它们都藏了进去。

他那时候骗我说等以后长大了这些都会变成宝贝的，我便日日都要撅着小屁股趴在那里看一看，数一数，生怕被谁偷了去了。

最后，他跟我说，当年把我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时候，之所以没有去做鉴定，是因为我曾经清清楚楚地跟他讲过这些。

——石头有四十六颗，知了壳子有八个。

那个树洞里的宝贝，除了我和他，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讲完这事，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小时候的院子里确实是有一棵树来着，那树枝上还挂满了萝卜干，我那时候个子太小，要踩着板凳才能扯到一片。可是萝卜干好硬啊，怎么也嚼不动。

我冲他笑了笑，却没有敢去追问萝卜干的事情。

因为在我的那棵树下，我没能找到那个藏着宝贝的树洞。

•

天佑福利院离我住的这座城市有些距离，坐大巴过去大概需要三个多小时。

上次接完电话后没多久，日子过得一高兴我就把去福利院这事儿给撂下了。

可是这几天以来，那些云里雾里的东西，还有宋宜秋的质疑，都让我莫名地感到不安。

林染笙那晚的话并没能安慰到我，我反而越来越觉得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真的被我遗忘在了那里。

挑了个周末，我骗林染笙说要和同学去爬山，他知道宋宜秋在的这些日子我过得有些憋闷了，便也没多问什么，只叫我要注意安全。

福利院在一个县城的边上，县城不算很大，下车后随便问了几个人便找到了地方。

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建了新校区，连牌子看起来都是崭新的。

“天佑福利院。”我念了一嘴，点了点头，抬脚迈进了大门。

和门口的保安说明了来意，做了个登记，他便随意给我指了指校办公室的方向。

我朝校园深处走去，看到操场旁边的草坪绿油油的，不远处的院墙刷着崭新的白底，上面画了各式各样的卡通小画，我仔细寻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那棵我记忆里曾经爬过的大槐树。

身旁跑过了一群孩子，二十几个，乌泱乌泱的挤作一团，从六七岁大的到十几岁的都有，混在一起追逐打闹，也不知在玩个啥。

“哎，小孩儿，过来一下。”我冲着最后几个跑得慢的喊了一句。

那几个孩子同时停下脚步，转过了头，年纪好像差不多大，个头儿也几乎一样高，每一个人都穿着旧旧的衣服，身上和脸上都跑得脏兮兮的。

我这么一打眼瞧过去，愣是没分出谁是谁来，再仔细瞅瞅，好像大概可以从鼻涕的长度分辨一下。

“那个，你叫什么？”我冲站在最前面的鼻涕流得最短的那个男孩儿问道。

“八八。”他吸溜了一下鼻子说。

“爸……？啥玩意儿？嘿！小兄弟，你这脸够大的啊，叫这名儿不怕被打啊？”

“不是，哥哥，他叫八八，五六七八的八，也叫小王八八。”另一个个子有点矮的小孩儿冲我喊道，他站在这几个男孩儿的后面，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歪着头冲我笑着。

“那你叫什么呀？”我觉得这孩子比刚刚那个机灵一些，虽然他的鼻涕流得有些长了。

“十六！”他也吸溜了一下鼻子，指着自己说道。

“真是个好名字，水灵！”我冲他招了招手，“来，石榴儿，跟哥哥说说，校办公室怎么走啊？”

“我带你去！”他说着便从人群后挤了出来，一把拉起了我的手。

我这时才发现他的两条腿都站不直，走起路来膝盖的地方是打着弯儿的。

大概是发现我在盯着他的腿看吧，他忙冲我摆了摆手，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小儿麻痹，不严重的哥哥，我脑子没问题的。”

说着说着，他还挺快地朝前跑了几步，回过身冲我喊道：“上星期比赛，跑步我得了第二十八名！我跑得可快了。”

地面上被他的脚尖拖出了弯弯曲曲的两道痕迹，我踩着那痕迹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真心地夸奖道：“那你可真的是太厉害啦！”

他带着我走进了教学楼，路过一间教室的时候，我停下脚步，从窗口朝里望了望，里面有十几个都是更小一点的孩子。

他们坐在围成一圈的桌子旁，面前都放着一个不锈钢的小碗，有的在咬着吸管吸着碗里的什么东西，有的则把手放在碗里抓着玩。

教室里面只有一个老师，这会儿正忙着把刚刚滚到地上的一个孩子抱起来，那孩子浑身软得像面条一样，脑袋就垂在那个老师的肩膀上，只有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的我。

十六拽了拽我的衣角，悄声地说：“哥哥，里面这些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的，你不知道，他们连饭都不会吃。有的……有的还长得像妖怪一样。”

我皱了皱眉，半晌也没能说出什么，只好拉着他的手快步离开了。

到了校办公室门口，我蹲下身子看着他问：“十六，你大名叫什么啊？”

我寻思走了这么一路了便是缘分吧，一会儿进去要是捐钱的话，不如就再资助一点给这个娃娃。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我想了想又问：“姓什么知道吗？”

他又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老师说以后谁愿意养我我就跟谁的姓，现在还不着急取名儿。”

“哦。”

他突然拉起了我的手，抬起头眨着眼睛问我：“那你叫什么啊哥哥？”

“我……”我出了会儿神，也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说：“我也挺想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捐海星没用，聚众闹事没用，要死要活的这些都没用。
不会变成真骨科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58 第58 咯咯

敲开门后，出来接待我的不是那个打电话给我的姑娘，而是一个也略带着一点口音的小伙子，看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我进门后话没多讲大手一挥，先敞敞亮亮地把钱捐了出去。

那小伙儿满脸堆笑地帮我办了手续，说本来应该有个感谢仪式的，但新院长和管理处的老师都到省里开会去了，还请我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我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问起了老韩留给我的东西。

他说老校长的东西都被归档了，他也是今天临时来值班的，让我稍等他还得找找。

我也不着急，便坐下和他闲聊了几句。

问到刚刚外面那几个孩子的时候，他答得有些磕巴，显然是不太认得哪个是八八哪个是十六。

后来又聊到了前院长老韩，他这才告诉我说他其实是刚到这里没几天的志愿者，老韩他没见过，只听人讲好像是得了癌症去世了。

我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又随意称赞了他一下这么年轻就这么有爱心啊我可得好好学习学习吧咧吧咧的屁话。

他挠了挠头，看起来竟像是被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谦虚地说其实在这里也没能真的帮上什么忙。

孩子太多了，这么个县级福利院，物资、医疗、教育水平都有些跟不上，仅有的几个护工、老师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

他风风火火地跑到这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相关经验，只好力所能及地帮着老师代代课，干些杂活儿。而且大学那边的课程也不能耽误，再待一个星期大概也要回去了。

他一边聊着一边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终于从一个文件袋里找出了一个暗红色破旧的小本本递给了我。

这就是老韩留给我的东西。

一张存折。

存折上共计有4368块7毛6。

我一头雾水，晃了晃手里的小本子问他：“这个……老韩院长对每个孤儿院的孩子都这么大方吗？”

“啊？没……没有吧。”他翻了翻文件袋里的两页纸抬头说道：“我看档案上写着他就留了这么一份东西，署了名是要交给你的。其它的……好像就只剩一些破衣服和书什么的，都捐给孤儿院了。”

嘿，这玩意儿闹得，听这意思倒像是笔遗产了？不拿好像不合适，拿着吧又觉得有些烫手。

无亲无故的，给我留了笔钱，多也不算多，少吧……也确实少得可怜。

四千多块，有整还有零。

比我刚刚进门时随手捐出去的那些还要差个一大截子。

我边咂摸着边随意翻动手里的存折，冷不丁却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句话，字迹七歪八扭地。

上面写着：

“密码是你以前的学号。梁修，如果还活着的话，就好好地活下去吧。”

•

我将存折仔细地收好了，临走时又跟这小伙子询问了一下以前的旧校区还在不在。

他说只剩下一栋宿舍楼和一个旧仓库了，过几年等资金到位了估计也要拆掉的。

出了校门，我按他给我指的方向绕着新校区外面的院墙走了半圈，转了个弯儿果然就看到了那两栋孤零零杵在那儿的破败的小楼。

不远处还有半扇红砖墙和那棵歪歪扭扭的大槐树。

我没再向前，低下头搓了搓脚边的石子，心里总觉得那地方黑洞洞的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似的。

图什么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大老远跑这来找不痛快。

真他妈有病！

想罢，我一脚踢飞了鞋底那硌人的玩意儿，掉过头转身就往回走了。

•

溜达了没多久，就又折到了刚刚那个小县城。

大巴得到下午才有了，我在车站买完了票决定先去寻口饭吃。

这县城确实不大，来来回回也没几条正经路。道路两旁的饭馆看起来又小又脏，门口大都支着桌子。

那些挤在桌子前的食客们各个满手油污，大汗淋漓，卷着裤脚一边吸溜着面条灌着啤酒，一边嚷嚷地热火朝天。

我站在路边摸着肚皮，一时决定不好还要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擦……擦皮鞋吗哥？我这……这这皮鞋膏特……特厉害。啥啥都都……都能给你弄掉！”

面前不远处的摊位旁杵着个挺大脑袋的瘦子，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说个话晃悠地跟个拨浪鼓一样。

颤颤悠悠，磕磕巴巴。

我觉着这人怪好笑的，便多看了两眼。

“不要不要！滚滚滚！”那吃饭的男人头都没抬，只冲那“拨浪鼓”挥了挥手。

“试试……试试吧哥！我给……给你擦！”说着他就直接蹲下了身子，拿着手里的东西就要往那男人的鞋上抹。

那男的直接起身一脚，把他踹了个屁股蹲，骂道：“叫你滚没听见吗？他妈的别在这儿碍着老子吃饭！”

“拨浪鼓”翻了个身，拍了把屁股上的灰，也不在意被人踹了，转过身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真……真啥，啥都能……弄掉的。”

这人话音落下，刚好抬脸跟我打了个照面。

我只见他瞬间便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就朝我奔了过来。下巴上的肉还颤颤悠悠地甩着汗滴子。

我心下一惊，赶忙退了两步，摆着手说：“不用不用！大兄弟，我这是帆布鞋，用不着擦。”

“梁……梁梁……梁子哥！”他又向前追了一步，凉凉凉了半天我也没听清他到底在喊个啥玩意儿。

我一脸懵逼地瞅着他，还没忘又退后了一步。

“我……我我……我，是我！”他着急地指着自己，脸都憋红了，终于嗷出了一嗓子完整的话：“我……我小伍儿！”

这人脸上有一块儿红色的斑，正好就盖住了一只眼睛。一颗圆乎乎的脑袋肉墩墩的，身上却干巴瘦。

“小伍儿？”这名字我倒是记得，可这长相我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我又问了一遍：“你是小伍儿？”

“嗯嗯嗯嗯！”他扯上了我的袖子，手指头恨不得戳进自己眼珠子里去了，不停地冲我点着头说：“我……我我我……我小伍儿！”

“行行行，你是小伍儿你是！知道了知道了。”好嘛，等他一句话没能憋死我。

“梁……梁子哥，我……我可想，想死……死死你……”

我一听他这说话磕巴的劲儿就脑壳疼，赶紧打断了他：“哎哟好了嘛，别费劲想了，老子真是被你嗷嗷地想死了。”

说来这应该是我在孤儿院的老相识，看他这情况，日子好像过得不咋地。

我很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吃饭了吗？走吧，咱别跟这儿唠了，哥先请你吃个饭去吧。”

•

我带着他溜达了半晌，终于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

进去落座后，服务员把菜单拿了过来，我直接转手递给了小伍儿。

“我……我点？”他呆呆地看着菜单，有些不太敢接的样子。

我把菜单直接扔到了他怀里，说道：“嗯，你点，不用客气，想吃啥就点啥。”

他捧着餐单，却没翻看，直接抬头对着服务员喊道：“红……红烧烧……狮子头！给爷，来……来八，八个！”

好家伙！

我噗嗤一声就乐了，抬眼问他：“这玩意儿有那么好吃吗？一点点八个？”

“你……你说的，等回来……回来的时候，要请我吃……吃吃八……八八个红烧狮子头，我可，可记着呢！”

我也不知道他这记得是哪笔糊涂账，点点头，说：“行行行，那就不要八个了，直接来十六个吧。八个跟这儿吃，八个你带走，成不？”

“成……成成成。”他还真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大胖脑袋前后晃悠着乐得恨不得直接磕在桌子上了。

我又随意点了几个菜，不一会儿，服务员先端来了十六个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

我瞅着那油腻腻的一堆儿就没胃口，直接都推到了小伍儿的面前，他吸溜了下鼻子，眼都快看直了。

“梁……梁子哥啊，你……你发，发发达了啊？”

我忍不住乐了，学着他的调调骂道：“发发发发发发你个头啊，赶紧吃吧！”

估计是饿坏了，他也没再跟我客气，埋起头就吃了起来。我这边刚拿开水把餐具烫了一遍，他那厢已经三个狮子头进肚了。

他边吃边傻呵呵地看着我手里的动作，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流下来的酱汁，对我说：“梁……梁子哥，你……你现在，还……还怪……怪讲究哩。”

梁子哥梁子哥的，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我有点嫌弃地撇了眼他那满嘴的油腻，清了清喉咙说道：“那个……小伍儿啊，刚才我就想跟你说了，我已经不叫梁修这个名儿了，你以后也就别再叫我梁子哥了。”

“现在，我叫林落。”

对面的人嘴里正叼着一个狮子头，听完我这话，突然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我，还没等我要再说什么。

——“啪”

他嘴里的那半颗狮子头毫无预兆地摔在了桌子上，暗红色的酱汁飞溅了出来，有两滴好死不死地就甩在了我的袖口上。

“啧！”

我赶紧抓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看着袖子上留下的两个大油点子心里直泛恶心，忍不住就张嘴骂了出来：“他妈的话话不会说，吃你都不会吃吗？”

他半晌没吭气，突然就指着我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粘稠的质感，咯咯咯咯的，像是从深渊底处爬出来的一样。

然后也不知怎么地，他那打了结的舌头就像是被这笑声捋直了一般，清清楚楚无比顺溜地来了句：

“林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
死了！死了！死了！
没有穿越也没有人格分裂就是死了！林落从我去年十月份写文案的时候就嗝屁了！就算我现在心疼了后悔了我也没办法再把他搞活了！摔！
下面将要进入本文的高虐环节了，大概有十章左右，会尽我所能血乎刺啦的虐下去的，请谨慎购买！千万不要抱有什么科幻的想法。


59 第59 巨兽（一更）

“你说什么？”

我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生生地将这个大胖脑袋从桌子对面拽到了眼前。

这一下来得突然，小伍儿半个身子都被我拖上了桌面，满满一大盘子的红烧狮子头便被他压在了肚皮下面。

“狮狮……狮……”他一脸的心疼，低下头只顾去捞滚落到桌边的那几个肉丸子，根本没听到我在喊什么。

我心里急得不行了，一巴掌就扇在了他脑袋上，吼道：“我他妈问你刚刚说什么？谁死了？”

他这才抬眼看向我，瘪了瘪嘴，喏喏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林……林落啊，死……”

我瞪紧了他，恨不能把牙都咬碎了，才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瞎说……”

他眨了眨眼，拿粘腻的手指拨拉了一下脑袋，想了一会儿又低声嘀咕着：“是……是死了啊……”

我觉得嘴里干巴巴地，张了半天，喉咙里才发出一点声音：“怎么……怎么死的？”

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我一眼，“你……你不……不是不让说？”

“说！”

“就……插……插了个刀子啊，这儿……，不不，好……好像是这……这边。”他说着还在自己的肚皮上来回指了一圈。

“流……流了好多血……血，他……他傻……傻子来着，不说。后来……就……就死了。”

小伍儿低头瞅了瞅我的手，哭丧着脸问：“梁……梁子哥，你……你又，又要打……打我啊？”

我松开手指，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眼皮子上粘腻腻的，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出了满头的冷汗。

坐回原位，撑着脑袋发了会儿呆，我低声问他：“你还记得……林落长什么样子吗？”

“白……特白！瘦……瘦的，跟……跟跟个树……树杈子一样，你……你还说，说他是个死娘……娘炮来着。”

他边说边拿筷子把桌上被压扁的几个肉丸子又拢进了盘子里，作势吹了吹灰便又塞进了嘴里。塞了两三个之后，突然抬脸冲我喊了句：“有……有照……照片儿！”

“在哪儿？”我猛地就站起了身。

“跟……跟跟宿，宿舍呢，就……就咱仨……住住的那个！”

“带我去！”

•

我跟着小伍儿又走回了福利院的旧校区。

他嘴里念念叨叨了一路，刚开始是心疼那几个肉丸子，念着念着便说到了这几年的日子，他自顾自地说，也不管我有没有心情听。

我确实没心情听，但也没什么心情费劲去打断他。

他说他本来到了年纪早就应该离开福利院的，可老韩在的时候没顾得上赶他走，他便一直赖着了。

后来老韩不在了，大家也都搬走了，突然间便没人再记得他这号人物了。他没钱在县城里也找不到住处，就只能偷偷摸摸地继续赖在这里。

这一路好像走了很久，终于又来到了那个黑洞洞的建筑面前。这次，我没再低头也没再停下脚步。命该如此的，我知道，就算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宿舍楼的里面看起来比外面还要更加地破败阴森。不知道是哪处漏了洞，楼道里不停地回荡着“呜呜呜呜呜”的风泣声。

从踏进那扇破旧的木头大门开始，记忆就好像是随着风从那口破洞中翻涌着呼啸而出。

最先到来的便是尖啸的叫喊声、哭闹声。日日夜夜，永无休止。

那些声音卷着腐臭的气息，一朝被掀开才发觉其实早已根植在我的骨血中了。

记得出车祸之后有段时间，我好像还无比天真地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回想起它们。

真是可笑，老天爷这辈子赏给我的最大的怜悯，恐怕只有这段可以将它们掩埋的时光了。

它们就像是一只只狰狞而又狡猾的巨兽，在温良的岁月里窥伺着我，待到我心甘情愿放下盾甲之时，便从漆黑的洞窟中伸出了锋利的爪牙，迫不及待地要将我一片片扯碎，一口一口地吞噬殆尽。

•

一楼大门正对着的墙面上裱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算是这家福利院里为数不多的装饰品。

红艳艳的鲜花簇拥着一张张的笑脸。海报上印着几个可爱的大字：

“我们也是祖国的花朵！”

这是有一年，市里的领导要来福利院参观，老韩特意跑到隔壁的县城打印了三张。一模一样地，在校门口、教学楼和宿舍都挂上了一张。

我记得挂海报的那天，走廊里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小孩儿，老韩转过脸一本正经地对我们说道：“明天见到人，记得——哭要哭得声泪俱下，笑要笑得惟妙惟俏！”

“啊？”一帮屁都没吃全的娃娃们吸溜着鼻子，不明所以地张大了嘴瞅着他。

老韩扶了扶眼镜，想了想便换了个说法解释道：“就是……就是使劲儿！不管是哭还是笑，都得给我使足了劲儿！”

他突然转过头盯住了我，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着那么一丁点贼兮兮的光芒：“梁修！到时候看我手势，你给大家起个头儿！”

结果到了第二天，突然下起了暴雨，整个县城的路都被淹了。领导最终也没来，这海报便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

•

我站在那海报面前看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便继续朝前迈开了步子。

走廊两边的墙面上一直都是斑斑驳驳的，到现在了也还是这样。有污渍，有脱落的墙皮，还有时不时便会冒出来的涂鸦。

二楼楼梯口正对着的那面墙最是惨目忍睹，我抬眼看过去，一下子就找到了角落上那排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字。

“林落是个死娘炮！”

紧跟其后的便是三个血红血红的大字。

“操你妈！”

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格外醒目，几乎占了这块涂鸦墙的半壁江山。

这三个字是我写的。

后来，我还找到了那个写坏话的小孩儿，把他写字的那只手咬进了嘴里，咬得满嘴是血，疼得他满地打滚。

——当着林落的面。

•

有一年，四楼走廊有一扇窗户上的玻璃碎掉了。到了冬天的时候就开始嗖嗖地往楼栋里灌凉风。

我记得当时那窗户框子上竖着一排排的小铁棍，花花绿绿的，还结着厚厚的霜。

“傻子，你看这个！像不像夏天的时候老韩给咱买的冰棍？”

“你伸舌头，去舔舔！看看是不是甜的？”

“草！林落你他妈有病吧，叫你舔你就舔？傻逼！粘上了吧！”

“别拔！不许动！再动一下我他妈抽你啊！小伍儿，赶紧去端碗热水过来！”

好像打那之后没多久，老韩就找了几块破木板子，将这窗户给钉死了。现在看来又不知是被哪个混球戳了个洞出来，透着寒风，刮得人眼珠子都凉飕飕的。

•

我推开了宿舍的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和记忆中的倒是没差太多。

那时候总觉得宿舍挺大的，翻跟头都能翻几个来回，现在一看，才发现其实还挺小，只能将将摆下三张窄窄的木板床。

我的那张床靠着窗户，小伍儿的靠着门，林落刚刚好夹在我俩之间。

春夏秋冬这床板子上都只垫着一个破褥子，人在上面翻个身，都会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林落！你他妈又爬我床上干嘛？”

“滚下去！死娘炮！”

“别他妈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你又忘了是不是？你哥他不要你了！他把你扔了！他扇着你嘴巴子叫你滚来着！傻逼！还天天哥哥哥的，有点出息行不行！”

“嘿！你哭什么呢？你是第一天知道自己没人要啊？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见天儿地哭哭哭哭，这他妈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憋住！你再吸溜一个试试？我真踹你下去了啊！”

“别拽我手！只能拽衣服！”

•

我坐在床边搓了把脸，转头冲站在门口的小伍儿笑了笑，问道：“小伍儿，刚刚那家的红烧狮子头，好不好吃啊？”

他立刻就拼命地点起了头，还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好……好好吃的！”

“跟那年春节……老韩给咱仨的那个比呢？”

他咂摸了一下嘴，似是认真地回味了好一会儿，才说：“比……比那个……可可可要好吃……吃多了！老……老韩……那……那玩意儿，忒……忒他妈抠索儿！”

我掏了掏裤兜，翻出了三张红票子递给了他，“那就帮哥跑一趟，再去买几个回来吧。”

我垂下头，又接着说：“买二十四个……当初说好的，等我回来了，红烧狮子头，每人都要来八个，你八个，我八个……”

“还有八个，是要拿去给林落的。”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各位大兄弟都是洗干净脖子来的嘛，哈哈哈～香一个大啵啵吧～


60 第60  梁修（上）（二更）

我叫梁修。

出生在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小破县城里。

我妈算是个读过书的人。我妈的爸爸妈妈和弟弟也都算是读过书的人。

特别本本分分的一家人。

我妈这人怎么说呢，好听点叫纯情，其实说白了就是挺傻缺一女的。

考大学那年，她恋爱了。

挺俗套的桥段，漂亮清纯的县城女高中生在补习班爱上了一位从大城市里来的学长，让人骗了感情骗了身子还他妈骗出了个大肚子。

我妈当时差俩月刚刚好还是未成年，我那个亲爹便怂了，信誓旦旦地说回城里跟父母商量一下就回来娶我妈。

然后，他就不见了。

不知道是家里不同意还是他自己厌了烦了怕了跑了出国了结婚了让车撞死了掉海里喂泥鳅了还是咋地，总之就是人间蒸发了，再也没出现过。

眼瞅着我妈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还死拧着不去堕胎，总觉得她那份爱情定然是不会辜负她的。拖着拖着的结果就是学校最后知道了直接把她开除了。

后来一直到我出生了，一岁多了，会跑会跳会冲着她喊妈妈了，她才幡然醒悟自己这是给人骗了。

嗐，还有什么用呢？要不怎么说她傻缺呢！

不到二十岁的姑娘拖着个来历不明的娃儿，这种事情在我们老家那小地方是要被人笑话死的。

她那要面子的爹娘无奈之下便给她寻了门亲事。把我们娘俩儿这烫脸皮子的山芋草草地就处理掉了。

我妈也没闹，认命地收拾好了东西就嫁了过去，临走时还傻乎乎地带着自己的高考复习资料，想着有机会还要为自己挣一挣命。

然后就该说到我那爹了，我那姓梁的后爹。

那是个下不出崽儿的货啊！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着寻了个便宜儿子来。

我爹住的那个村子比我出生的小县城还他妈寒酸。

本来就指着种种田养养猪勉强过日子了，偏偏他还是个好吃懒做的赌鬼。

祖辈留下来的地让他输了个干净不说还欠下了笔天债。要不说活该你断子绝孙呢！

他每次赌输了便会去借酒消愁，消完愁回到家，拎起我跟我妈就是一顿打。在那种小村落里任你嚎破了天也没人会管这档子破事儿的。

每次我被打得惨了蹲在地上对着我妈嗷嗷哭的时候，她看起来都没什么表情。

有时候她也会冲着我吼上两嗓子，甚至再扇我两嘴巴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有什么脸哭？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她这话从来没骂全过，但渐渐地我也明白了，我妈讨厌我。

装乖也没用，撒娇也没用，百般讨好也没用。

因为我的出生，就毁了她一辈子。

•

终于有一天，我那个后爹被人逼债逼急了眼，跪在地上跟那帮讨债的人说，要将我妈抵了去。

我记得那天天气挺好的，日头高高的，我背着个小书包一蹦一跳走进院子里的时候，我妈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拢了拢头发，把花衬衫上的土拍了拍。

第一次——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她冲我笑了。

她说：“梁修，你可得活着啊，给妈……好好瞅瞅这世道！”

然后，她便一头撞在了墙上。

那墙上还有我头天晚上拿粉笔画的画，大一点的小人儿是她，小一点的小人儿是我，手拉着手。

旁边一笔一划地写着：妈妈，生日快乐！

现在可好，血乎刺啦地糊成了一片。也不知道她撞上去的时候有没有看一眼。

•

我妈死后，我那个后爹很是悲痛了几天。夜夜抱着酒瓶子坐在院子的树下呜呜咽咽，念叨着什么“丽娟啊，我对不住你啊……”

我没他那么多眼泪可掉的，我连饭都吃不饱。

我妈说我得活下去，那我就得活下去。

她走得比较突然，临了只给我留了一树的萝卜干，泡着水，撒点盐，味儿还行，就是不管饱。

去隔壁那些婶子家讨口饭吃是真他娘的比登天还难，要嘴甜，就得笑，要装可怜，就得哭。

笑，得笑得像个样子。哭，得哭得真。

这样的日子没熬几天，我那个后爹好像是终于甩掉了悲痛，重振雄风再一次扑入了赌场。

他还把我那唯一算是个物件儿的小书包拿走了，连同我妈那些年当成宝贝的高考复习资料。

第二天我早起去学校的时候，老师把我拦在了门口，说：“梁家娃子啊，你爹给你办了退学，学费都已经给要回去了，以后不用来了，家去吧！”

得，不学就不学吧，有这闲工夫去偷点菜挖点土豆能填饱肚子不比啥都强？反正我本来也不知道念这么个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打那之后，我有半个多月没见着我那后爹，再一次相见，便是他裹着块白布被人抬进了门。

呵……我心里那个痛快啊！

•

我从出生起便是不被人期待的。

我妈给我取名一个“修”字，可我到现在也没明白她到底想让我修啥。

我知道我不应该姓梁，那又怎样呢，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就随便吧。

可自从我妈和我那后爹死了之后，我倒是突然成了个被人期待的香饽饽了。

有人请我吃饭，问我我家的钱搁哪儿了？

有人半夜三更等我回家，问我我家的钱搁哪儿了？

有人把我摁在地上打，问得还是我家的钱搁哪儿了？

后来终于没人来问了，过了两天我就被蒙着眼睛带上了一辆小汽车。

说实话那还是我第一次做小汽车，我他妈当时甚至还有一点点小兴奋。

晃晃悠悠迷迷糊糊，还没等我坐过瘾，车就停了。

我被扔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小房间，房间里还有几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每天都有人送吃的，说起来比我妈死了之后的那些日子吃得还要饱一些。

有一天晚上，我睡得正香，门外又扔进来一个新的娃娃。

他一进门就哭，哭得哇哇哇哇的，吵得我睡不好觉，我便踹了他一脚。

可他还是哭，一边哭还一边说，这些人要把我们卖了。卖给一些坏人，他们会让我们吞刀片，还会把我们的手脚都砍了。

这他娘的，我突然就有些怕了。那得多疼啊，那不得疼死啊。

于是乎当这波人终于把我带出房间要再一次塞进车里的时候，我转头就来了句，“我要上茅房，昨天吃的饭馊了，我窜稀！”

他们当然不同意，硬要把我拽上车，然后我就当着他们的面特实在地尿了满满一裤裆！

金黄的液体顺着我的裤腿在车厢里流了一大片，我还没忘再补一句，“马上了啊，就来了啊，我可真再忍不住了啊！”

“我草！”

一个大汉拽着我的衣领一脚就把我从车里踹了出去，叫我滚去墙边赶紧解决。

我麻溜儿听话地滚了到墙边，转个弯瞅见棵树蹭地一下就爬了上去，两三步之后，一脚起飞越过墙头就翻了出去。

要说这门绝技还得感谢我那后爹，要不是他天天喝醉了把我往死里打，我也不能小小年纪便练就了这一身窜天猴的好本事。

出了院子，才发现外面是个挺热闹的县城，夜市小摊儿挂着一排排的彩灯，真好看啊，照得比白天还亮堂。

我瞅了几眼，也不敢逗留，七拐八绕着就跑了出去。

跑着跑着，前面的路就越来越黑，身后似乎还有叫骂和脚步声。

我腿肚子发软，有些喘不上气了。这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大院子，除了门口一盏昏黄的小路灯之外，里面瞅着黑洞洞的怪吓人的。

我走近了两步，才看到院门口立着块破破烂烂的牌子，上面写着：

“天佑福利院”。

作者有话说：

就，还有一更！


61 第61 梁修（下）（三更）

这地方我听说过，我们村里那些婶子老拿这儿吓唬自己家娃娃，说什么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县城里的福利院去！

我不知道院里的这些孩子是不是因为太不听话被人扔进来的。反正老子当时可是欢天喜地自己个儿翻墙头爬进来的。

我跟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样，没爹又没妈。但比他们强的是，我还有一帮子惦记着我的仇家。

在院子里怂兮兮地憋屈了快两个月，当我以为万事大吉了，开始悠哉哉地带着新收的小弟们在县城里闲逛的时候，竟然遇上了当初要卖我抵债的仇家。

没想到那些人还他娘的认得我，一路紧追着我就到了福利院，堵在门口明目张胆地跟老韩要人。

我记得当时老韩拎了把菜刀挡在我身前，冲他们嚷嚷着：“干你娘的你们这帮黑了心的人贩子！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啊！你们谁再敢朝前一步，我他妈就砍了谁！到时候警察来了，我这叫合理自卫！他妈的老子今天砍死一个赚一个！来啊！”

我缩在老韩的身后，听到他那句“合理自卫”的时候，突然便觉得这抠抠索索的老东西可真他妈有文化！

兴许也是被老韩这股子文化气息镇住了吧，那帮人骂骂咧咧了几句就走了。

可是一直到了第二天，我也没瞅见半个警察的影子，这才明白过来老韩这个缺德的玩意儿又把人给忽悠了。

•

老韩，姓韩名石。作为一个校长级别的人物——这厮，是真真的不咋地。

除了满嘴的忽悠，还会到处骗钱，拖欠老师工资，克扣学生饭菜。

小伍儿说得没错，这人抠索儿啊，那绝对不是一般的抠索儿。

全县城的人都知道，福利院的韩石头是要指着我们这群傻里傻气缺胳膊断腿儿的娃娃发家致富的。

这些骂到脸上的话他也不介意，春夏秋冬脚上依旧是趿拉着那双一块五毛钱的拖鞋，嘴里嘬着两块钱一包的香烟，满院闲溜达的时候瞅着哪个娃娃不顺眼了照着屁股上就是一脚，嘴里那是没一句好听话。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在福利院的那几年，我是一点儿好都没学着。

白天的时候要跟着那帮傻不愣登的娃娃们一起上课，晚上的时候就满院子的疯跑。像我这种四肢健全精力过剩脑子又没啥毛病的，时不时地还要被老韩使唤来使唤去。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地过着，我倒也觉得挺自在，冷不丁有一天老韩带了几个警察来见我，问了一堆以前在家里的事情。

我也不知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些警察都凶巴巴的，问啥我就只好老老实实地答。

结果呢，没出一个月，我他妈竟然凭空多出了个舅舅。

•

我不认识面前这个憨头憨脑的男人，我也不乐意跟他走。

老韩急眼了，照着我的屁股就来了一脚，骂道：“我这儿庙小，养不起你个阎王爷爷，赶紧跟你舅舅滚回家去！以后甭让我再看见你个狗东西！”

我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都说让我滚了，那我就滚得了。

临走的时候，同一个宿舍的小伍儿把我送到了校门口，林落那小子没来。

我扇了小伍儿一耳瓜子，提醒道：“别老想着自己吃，顾着点林落那个傻子！”

小伍儿呆呆地看着我，问：“梁……梁子哥，你……你还回来不？”

“回个屁！”我拎着包扭头就走了。

•

我在我舅家也算是正正经经地吃了几顿饱饭，他还说过段时间要安排我去上学。

我脸上笑得乖巧，心里其实压根儿就不信他的鬼话。

我妈就讨厌我，她弟弟还能真心对我好？我不信，我一丁点儿都不信。

保不齐哪天又要被人卖掉了，我便日日拢着我的小包，夜夜兜里揣着把水果刀，处处小心提防。

他家这个宝贝儿子倒是傻乎乎地，长得跟只小鸡杂一样，叫赵图南。

粘得不行，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我嫌这小孩话多长得又磕碜，经常不爱搭理他。

之后有一天晚上我去上厕所，不小心偷听到了我舅和我舅妈在吵架。

我舅妈说，我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没半点规矩，说不定哪天他家那个宝贝儿子就让我给带坏了。她也没这个精力照顾两个孩子，让我舅想办法去把我退掉。

我舅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什么爹娘都走了，姐姐也不在了，老家就剩下这么个沾亲带故的，而且警察都找上门来了，不养也忒不合适了。

我舅妈立竿见影地甩了他几个耳光子。啪啪啪地，贼响亮。

到这时我才发现我舅其实是个怕老婆的窝囊废，他也不还手，哼哼唧唧地求着说，别打了别打了，改明儿我去跟他商量商量，看看再给他寻个别的去处。

嘿呦，这事儿闹的，还商量个屁啊，老子本来日子过得挺逍遥快活的，好像谁他妈乐意待在你家一样。

第二天一早等他俩一出门，我立马就拎起了我的小包袱。正打算抬脚走人呢，家里那只小鸡杂扑上来扯住了我的腿，嘤嘤嘤地非让我带他一起出去玩。

我看着他这让人宠坏的烦人劲儿就来气，心里顿时就冒出了一丝坏水。

我问他，你爸妈把钱搁哪儿了？

这赵图南也是个傻逼，小手一挥：“大衣柜子里！”

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红票子，数都没数，一股脑就塞进了我的小包袱里。

实话实说，五毛钱能吃上个馒头，两块钱能买包烟，这么一大堆钱能干点啥我也不知道。

但在我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十三年里，我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钱，很他妈的重要。

我咂摸着不管怎么着老子现在有钱了就得先吃饱饭吧，还得是有肉的那种。

进了家饭馆，墙上贴的菜单花花绿绿的一片，可我唯一能认得出的却只有红烧狮子头。

老韩以前说这玩意儿贵得很，把我卖了也换不来一个，也不知道身上这些钱够不够，我抠抠索索地只点了俩。

吃完后抹了把嘴走出饭馆的那一刻，我顿时感悟到老子现在可能还真是电视里说的那种有钱人了。

我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换了个小书包，逛了趟游乐场，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晃荡了好几天。

一天早上在公园里睡醒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小孩儿跑着跑着摔了一跤，他妈妈上前一把就他抱进了怀里，又是哄又是晃的，旁边的爷爷奶奶还作势对着路面就踹了一脚，念叨着什么，“坏石头，磕了我家的小宝贝了喽。”

我低头嗤笑了一声，心里想，真他妈一群傻逼。

入秋了，穿着新衣服睡在公园里也挺凉的，我搂了搂怀里的钱，还是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突然间就想小伍儿了，想林落了，甚至还有点想老韩。再仔细地想了想，我好像也没别人能想了。

于是，我又偷偷摸摸地跑回了福利院。

•

前脚刚迈进大门，后脖领子就让人拎了起来。

老韩气急败坏地冲我嚷嚷：“你是不是偷你舅家的钱了？”

“没偷！是他那傻逼儿子给我的！”

“日了狗了你个王八羔子小鳖孙儿！赶紧把钱还了！老老实实跟你舅回去！”

“不回！不还！”我拧着脖子跟他吼道。

“你他妈这是要成精啊！”

“老韩，你别赶我走。”这是我第二次跟他说这话，第一次是那帮讨债的仇家堵在门口非要把我抓回去的时候。

“我养不了你，小祖宗！”

“钱！”我一把拽下了书包，将里面剩下的红票子都倒在了地上，“老子都给你了！”

“啥？”

“他们家不差钱，他们家也不差儿子！就算还了钱我也不会回去的！你赶我走我也不会回去的！就算是活活饿死，再让人卖了，被人砍了胳膊砍了腿！老子也绝对不会再回去的！”

•

打那之后不久就入冬了，我那个舅舅没再来找过我，警察倒是来过一次，随便问了几嘴就走了。

下第一场雪的那天，老韩给我们全院的小孩儿都买了新被褥和新袄子，每个教室里探出去的烟管子都呼呼地冒着热气，这一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和。

我和老韩谁都没再提起那笔钱的事情，只是后来院子外面的人再问起我叫什么的时候，我都说我叫小伍儿或者林落，反正没再说过梁修这个名字。

这里的老师换了一茬又一茬，偶尔来几个帮忙的志愿者也待不了两天，除了老韩，没有人能分得清我们这一群流着鼻涕的娃娃。

•

直到有一天，福利院里来了一个人，他说，他要见林落。

可林落死了——这是个秘密。

外面不应该会有人认识林落，因为这些年他从来都没有走出过这个院子。

除了那天晚上。

我唯一能猜到的就是我之前拿林落的名字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推开接待室的门之前，我还在寻思着待会儿要怎么把这个麻烦打发掉。

可走进屋子的一瞬间，我有些愣住了。

这天的阳光很好，他伫立在窗前，整个人都好像在泛着暖暖的彩色的光。

听到声音后，他回过头，看着我。

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最干净的人了。

我认得他，在电视里见过他，林落说，他是哥哥，他叫林染笙。

以前，福利院的老师给我们念童话书，说童话里长得最美的仙子都会住在月尖的城堡里。

我没见过仙子长什么样，但是我想，这人应该就是住在月尖上的。

我笑着问他，林染笙，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其实我只是想逗一逗他，看看这样的人会不会也像我舅舅那样，因为这句话，吓得磕磕巴巴。

他来到了我的面前，轻轻地对我笑了，带着满目银色的昭华。

他说，是，他是来带我回家的。

要知道，在这世间，我最最不信的便是这句话了。

可是他笑起来好好看啊，身上还有着香香的味道，衣服摸起来也是软软的。

我没忍住就朝他伸出了手，他便脱下手套牵住了我，我低头看过去，发现他的手白白的，连指甲的缝隙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莫名其妙地，我突然开始好奇，他说的这个“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和我以前住过的那些会不会有点不一样？

——我想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梁修和林落的故事很快就会说的。
讲个笑话吧，本文其实是个he。


62 第62 雨夜

下雨了。

我没有带伞。

好在车站离家还不算很远。

刚才赶上最后一趟大巴的时候，天色就已经黑沉沉的了。这会儿还下起了雨，面前的路口看起来就像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没有图像，只有屏幕上不停地跳动着亮白色的点子，哗哗哗哗的。

一路上，手机都在响个不停。

我知道，是林染笙。

今天出门时我骗他说和同学去爬山了，晚饭前就会回家。

这么晚了还下了雨，他可能是有些担心，就这样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应该接一下，给他报个平安的。

可手指每次移到屏幕上的时候，就被那两个闪动的大字吓得缩了回来。

最后，我连看都不敢看了，就把手机直接藏进了兜里。

•

记得当初林染笙把我从福利院接回家，第二天就送了我一部手机，他往手机里输了一串数字后跟我说，这是他的号码，有事情了要给他打电话，他的电话也一定要接。

我那时候还是个挺不要脸的小孩儿，当着他的面便给这串数字取了个名字——“我哥”。

然后我抬起头，就瞥见他正眯着眼睛盯着我的手指看，月牙儿一样的唇角还不自在地抖了抖。

在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好像都是以戏弄林染笙为乐。

我是骗了他，跟他回了家，但我就只是打算来玩玩的。

他嘴上说着以后要对我如何如何，我可半句都信不过他，哪怕他长了个漂亮的脸蛋子。

别看我年纪小，这世间的花花肠子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了，想当初那些要卖我的人，哪个不比他说得好听。

还有我那个窝囊废的舅舅，把我领回去的时候，还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给过我好日子。

说起来，福利院里的孩子也并不都是孤儿，很多都还是有家人的。

比如我有个舅舅，林落有个哥哥。

小伍儿那就更全乎了，他爹妈都在，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他妈甚至隔两年还会来看看他。

小伍儿曾经还一脸骄傲地说过，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妈不是不想要他。是因为他爹出了车祸，瘫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养。

弟弟妹妹不结巴，也不傻，他妈就只好把他送到这儿了也是没办法。

他妈说得那才叫好听呢，让他到这儿吃几年饭，等他长大了能干活了就接他回家。

小伍儿那几年跟着我出去骗钱的时候，攒下来点儿就赶紧寄回家，五块钱也寄十块钱也寄，就想着让他妈知道他长大了，能干活了，能回家了。

可一直到了现在，他妈也没来接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林染笙突然就想起了他还有个弟弟。

良心发现也好，被逼无奈也罢，那些硌得人牙疼的理由总有千千万万个，我早就不爱琢磨了。

但，既然都是扔掉的垃圾了，哪还有心甘情愿再捡回去的道理？

所以在刚开始的那段日子，骗着他玩儿算是家常便饭，我还揣了一百种法子打算折腾他。

我来就是想看看，这么个月尖上的人儿啊，扯掉了漂亮的脸皮，剖开心来得是个什么样子。

•

打从我发现林染笙比我那事逼的舅妈还爱干净之后，我就故意每天踩着一脚泥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上黑乎乎的就往他衣服上蹭。吃饭时拼命地吧唧嘴，还把汤汁甩得满桌子都是。

当初我舅妈说我不懂规矩的地方，我算是可了劲儿地在他面前耍了个遍。

这还不过瘾，我从隔壁小公园里千挑万选抱回来了一只最脏最赖叽的狗，一身的秃邋毛，长满了跳蚤，眼睛里流着脓水，半死不拉活地就直接扔进了他怀里。

当时林染笙的那张脸啊，我可瞧得真真的，那是从白转到了红，从红转到了青，最后变成了紫，紫里还透着点白。

我寻思这次该是到位了，我也玩得差不多了，小伍儿还等着我回去呢。

于是乎我伸了个懒腰，蹲在一旁且等着他开口跟我说一句“你可以滚了”。

可谁知他咬了半天的牙，竟来了句：“先……先带它去看看病吧。”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狗交给了我，急匆匆地掉头就跑回了屋，一整天都没再出过门。

我抱着那狗啊，乐得浑身直抽巴。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想作，每次作得鸡飞狗跳之后还忍不住蹲在二楼的楼梯口偷听。

有时林染笙回来后看到满屋的狼藉，便会叹口气，对黎叔那个老头子说：“辛苦了，又收拾了一天吧……明天还是叫个保洁过来吧。”

黎叔还总会笑呵呵地回：“不碍事的，小孩子嘛，还是活泼点好，小少爷回来后，家里可热闹了不少。我收拾着心里也高兴。”

嘁，有什么可高兴的，我拨拉了下脑袋就回屋了，觉得这一家人真是病得不轻。

•

终于有一回，我作得有些大了。出门闲逛的时候，把小区里的几个娃娃打了。我比那些孩子们都大，打了他们之后嫌不过瘾，还抢光了他们身上的钱。

路过的保安看了半天的热闹，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把我们拽开了。

做了坏事可不能留名，我转过头一溜烟就跑了。

可到了第二天，林染笙还是知道了，他把我叫到了近前，表情异常的严肃。

他盯着我问道：“你昨天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还抢了人家的钱？”

他这会儿的声音比以往都要阴沉，我心想，可算是来了。便歪着脑袋瞅了瞅窗外，没说话。

“把钱拿出来。”他没多凶，只不过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烦躁。

“不拿！”我也不知道为啥，一下子就火了，直接就冲他瞪起了眼。

他突然就拽过了我的手，狠狠地打了我的手心一下。

我当时就愣住了。

老子这辈子被抽过大嘴巴子，被一脚踹飞过八米远，吃过皮鞭子也挨过铁棍子。

打手心这玩意儿，我忍不住挠了挠，不疼不痒的，算是个什么套路？

我当时还没有他高，略微估摸了一下，要真动起手来，我还不至于输他。只不过看他是个瘸子，我倒也不能先欺负了他。

结果怎么着，他竟然蹬鼻子就上脸了，提溜着我的领子直接把我拽到了邻居家，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大劲儿，我嗷嗷了一路愣是没挣开。

敲开门后才发现，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那个被我打过之后又抢了钱的小孩儿。

我乐了，突然倒很想看看林染笙这是要干嘛。是打算要老子跟这个小鳖孙儿道歉吗？

想屁呢，门儿都没有！

他却并没说让我做什么，自己反而迈出一步走到了我的身前。

我眨了眨眼，就瞅着这个平时也挺要脸面的人，突然就跟那家人鞠了躬，道了歉，将我抢来的钱如数还给了人家，还低三下四地说着什么家里的孩子不太懂事，是他没有教育好，如果打伤了哪里需要医药费他都会负责的，还请人家见谅。

邻居好像都认识他，看他这样客气，便也随意说了几句：“小孩子打打闹闹常有的事情，算了算了，没关系的林老师。”

我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要走，却又被林染笙一把拉住了。

“还有件事情。这是我的弟弟，他叫林落。”他转回头，看向了那家的孩子，一脸严肃地说道：“他不是野孩子，也不是小杂种。你昨天对他讲的那些话很没有礼貌，也请你——跟我的弟弟道歉！”

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就站在别人家的大门口，冷冰冰地看着那个骂过我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被他的眼神吓得出溜着脑袋躲到父母的身后。那家的母亲便想着替自己的孩子圆个场，挂着笑说：“林老师，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家孩子应该不会说这种话的。”

林染笙却不理她，又对着那孩子说了一遍：“请你道歉！”

最后，对方的父母大概是觉得林染笙病得不轻，这样僵持下去也没个头了，便一脸不高兴地把那小孩儿拉了出来，让他硬生生地跟我说了句“对不起”。

就这样，林染笙一路扯着我，去了那四五个被我打的孩子的家。做了同样的事情，说了同样的话。每次都是只有听到了那句“对不起”，他才肯走。

回到家后，林染笙把我带进书房，给我指了指家里的保险箱，把密码告诉了我，还教会了我怎么开。

保险箱里放了很多现金。他拿出了一些放在我手心里，说道：“我不知道你每个月会需要多少零花钱，如果这些用完了，可以自己来拿。”

他整了整我的衣领，给我扣上了衬衣的扣子，动作很轻柔，可脸上的表情却依然还是很严肃。

除了刚才挨的那一手心，他没有再打我，可我这会儿盯着他的眼睛，心里突然就有些怕了。

我低下了头，搓着手里的钱，听到他声音轻轻地说着：

“以后出门的时候，记得身上要带着些钱。在外面吃饭，要记得付账。和同学朋友一起的时候，如果他们请过你，下次，你要记得请回来。”

“看到喜欢的东西想要，一定要给钱，不可以偷，钱不够的时候可以跟我讲。”

“遇到喜欢的人，也可以买礼物送给她。但是要用心去选，心意比礼物更重要。”

“你问过我是不是很有钱。”他突然笑了笑，说：“算不上很有钱，不过，我应该有能力满足你现在的生活需求。”

“而且哥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但是我不希望你乱花。我说的乱花是指去买烟买酒或是买一些你这个年纪不该买的东西。”

“以后都不要再去拿别人的钱了，不可以偷也不可以抢，哥知道了会很生气，可能……还会打你。”

“还有，记住，你是有家的人，在外面受了欺负可以打回来。但，一定要告诉哥。”

•

秋天的雨里总是夹着点冰碴子，打在肩膀上有点疼。我想走得快一些，快一些回家。

可这雨，太沉了。

到了拐角处的时候，我抬眼看到了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瘦瘦高高的，穿着件黑色的衣服，打着一把黑色的伞。

在这样黑漆漆的雨夜里站着，一不小心，好像就要错过了。

我跑上前，钻进了他的伞下，笑着问：“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都几点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他语气很不好，脸色更是不好。

“刚才车上太吵了，我没听着。”我低着头，没太敢看他。

他一把扯过了我的手，头都不回就开始朝前走，边走还边埋怨着：“也不知道买把伞，淋成这样。”

回家的路不是很远，雨却下得很急。

就这么一柄窄窄的四方之地，我怕他淋湿了，便退出去一半。可他却又要向着雨里错进去三分，最后搞得我们中间留出了一大块空隙，活活能塞下半个人来。

我想揽住他的肩，伸出了手又缩了回来，最后忍不住笑了，说：“哥，带一把伞出来，你也是够缺的，你往里站点儿啊，再过会儿咱俩都要成落汤鸡了。”

他停下脚步，冲我皱着眉头，却没朝中间挪步子。

我想了想，便蹲下了身子，对他说：“那我背你回去好不好？这样，咱俩都淋不着了。”

“有病！”

他要朝前迈步，我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半晌，他叹了口气，突然便拿拐杖杵了杵我的后背，冷冷地开口说：“林落，你今天没有去爬山。”

他的语气笃定得不行，连半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我垂着头，捏了捏手指，瞧着地面上被溅起的一簇簇的水花，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我低声地问。

他哼了一下，泛着软软的鼻音，听起来很不痛快，又杵了我一下，才说：“骗人的时候，不要傻乎乎地瞪着眼睛。”

我搓了搓脑袋，转回头冲他笑了，“真的？”

“嗯。”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沉甸甸的。

我蹲在地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质问。

既然骗不了了，那就不骗了。无论他要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他的。

过了一会儿，背上突然暖暖的，他趴上了我的肩头，伸出手圈住我的脖子，低声抱怨道：“要背就快点走，都是泥，脏死了。”

作者有话说：

上次更新，我写了两章，六千多字的梁修，结果看看评论区，万里嗷嗷一线天都是在哭林落。
啧！我就问一嘴：咱这文，它就没个主角光环嘛？


63 第63 露水

第二天下午，林染笙陪宋宜秋去医院做检查了。

趁着家里没人，我便从床底翻出了一包久未动过的烟，打开了洗手间的排风扇，坐在马桶上抽出了一根咬在了嘴里。

林染笙很不喜欢人抽烟，也警告过我不许学这个。可惜，抽烟这个坏习惯，早在福利院的时候我就已经落下了。

我转动了打火机的齿轮，把嘴里的烟点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热的击喉感猛地一下袭来，让我有些发懵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我十二岁那年就抽了第一根烟，一开始只是好奇，看到大人们见天都叼着这么个跟粉笔头一样的东西喷云吐雾地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便偷了老韩的香烟来玩。

结果被老韩发现后狠狠地揍了一顿，还扬言再看到我抽烟就打断我的腿。我那时候也就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图个新鲜而已，抽了一口后发觉这玩意儿辣嘴得很，扭头就不惦记了。

后来，林落死的那几天，老韩一直都蹲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抽烟，成宿成宿的。有天晚上我睡不着，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点上了，他没拦着我。

抽了几口后，肺子里被辣得生疼，我弯下腰，咳得像只虾米一样蜷着身子直流眼泪，咳完后喘了口气儿，拿着剩下的半根继续往嘴里嘬，老韩也还是没拦着我。

打那之后，但凡身上能凑够两块钱的，我就会去买包烟，晚上就蹲在那棵老槐树下，把一包都抽完了才回去睡觉。

被林染笙带回家后，我其实还偷偷买过几次，因为怕被他发现，就总是溜到小公园里背着他抽。

背着背着渐渐地就不想抽了，后来竟然还戒掉了两三年。

烟这个玩意儿，一旦上了瘾，你就总也忘不掉它。日子过得舒坦的时候说戒便也戒了，可但凡有点堵心的事又总会忍不住想叼上一根。

•

我又吸了一口，在肺里憋了很久，才轻轻地吐了出来，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地流动着，拂在了指尖的照片上。

昨天从福利院走的时候，我给小伍儿留了点钱，拿走了这张照片。

这是一张合照，当初好像是老韩拜托了一个志愿者帮忙拍的。

有些褪色泛黄的画面里，乌泱泱的挤了一堆娃娃，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就是老韩。我瞅了一眼就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老东西，土里土气的，平时那么吊儿郎当的一个人，拍个照愣得像根葱一样直。

后面的孩子差不多都挤成了一坨，连个阵型都没有，每个人的脸也就半颗芝麻粒那么大，其实根本瞧不出个什么。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落。

他就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的角落里，身旁那个咧着嘴冲着镜头傻乐的是小伍儿，另一边的就是我。

林落胆子小，人一多就害怕。拍照那天还是我死拖硬拽地才把他从宿舍里拉出来的。

——“林落！把头抬起来啊！看那儿！快点！人家要拍了！”

我记得当时他杵在我旁边，半侧着身子还垂着头，扯着我的衣角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要。”

我那个着急啊，对着他的脸就乱吼了一通。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凶，便有些委屈地抬起头看着我。

结果就是，咔嚓一声结束了，他瞪着我，我瞪着他，我俩谁都没冲着镜头。

•

还记得当初我刚进福利院的时候，老韩觉得我是个麻烦精，颇不想收留我。

我在楼道里睡了两宿，他还是不给我安排住处，我就只好自己在宿舍楼里瞎溜达，打算随便挑间顺眼的就住下了。

楼下都是一群呱呱噪的娃娃，一直到了四楼，才见着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

我打开一间宿舍的门，瞅见窗边还空着一个床位，便直接问了一嘴：“嘿，哥们儿，多塞个人行吗？”

一个大胖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磕磕巴巴了半天，我愣是一句都没听懂。

屋里还有一个男孩儿正蹲在墙角，好像在专心地抠蚂蚁玩，压根儿理都没理我。

虽然这屋看起来憋闷了一点，但跟隔壁那几个缺胳膊断腿的比起来，这俩还算是顺眼多了。

我也没打算真跟他俩商量，直接走进屋，两腿一伸就在那张空着的木板床上睡了起来。

醒来后跟这大胖脑袋闲聊了几句，知道了这小孩儿叫小伍儿。他说他是被他妈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刚来了两年多。

另外那个一直蹲在墙角不吭气的，比小伍儿来得还早，听说是老韩从县城边的树林子里捡回来的。

他不说话，所以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这里没名字的小孩都叫编号，他的编号是379，叫着叫着大家就管他叫小九了。

•

福利院的食堂抠得不行，虽然能管饱，但每顿饭每人最多只能分到两片肉。

都是群屁大点儿孩子，哪懂得那么些规矩，大家都想多吃口肉，吃不够了便会想办法去抢。——小九就是被抢的那个。

我每天进食堂吃饭都能瞅见他。

他也不坐桌子，还是像在宿舍时一样，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个小碗，慢吞吞地，嚼半天才咽下去一口。

第一天，他的饭吃到一半就被人抢了。

第二天，他的饭吃到一半又被人抢了。

到了第三天，我把抢他饭的那几个小孩儿踹到了一边，蹲下来看着他。

这小孩儿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头发被老韩剃成了个光蛋子，刚长出了一点点短茬儿，毛茸茸的。

不仔细看，便会觉得他跟院子里那些男孩儿没啥不一样的。

但说实话，他挺特别的。

和他住在一间屋子里没两天我就发现了，这小孩儿太安静了，安静地就像黎明前的空气一样，有些微凉，却会让人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下嵌着一汪浅灰色的瞳孔，透亮透亮的，一点污渍都没有沾染。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有些不自在了，开始一点点地朝后缩着身子，又不敢缩得动静太大，好像生怕被我发现了一样。

我问他：“哥们儿，认得我吗？咱俩一个宿舍的。”

他咬了咬干枯起皮的唇角，垂眸盯着自己的小碗，拿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饭粒，不作声。

我又说：“我的床跟你的挨着。昨天半夜，你睡觉发癔症，还踹了我一脚来着。”

听完这句，他就跟个木头人一样，连动都敢不动了。

我咳了一声，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他缓缓地抬起眼，极不情愿地扫了我一下，又迅速地垂下了眼皮。

我笑了笑，问：“那些人天天这么欺负你，没事吗？”

他不吱声。

我想了想，便将筷子伸进了他的碗里，夹起一片肉在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前晃了晃，问他：“这样，也没事吗？”

他睫毛微颤了两下，抿了抿唇角，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把那片肉放进了嘴里，边嚼边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是个哑巴？”

他低下头，开始默默地往嘴里扒起了米饭，一小口一小口地，却还不着急去吃碗里的另一片肉。

我也不跟他客气，拿筷子把他的筷子拨拉开，直接把那片肉夹了出来，又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问：“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他把头垂得更低了，盯着只剩下米饭的小碗发着呆。

“哑巴还是个傻子。”我站起身，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很中肯地点评道：“真他妈绝了！”

•

小九跟院里其他的那些小傻子不太一样，他不吵不闹不哭不喊当然也不会笑。

渐渐地，我发现他每天的生活还很规律，早上吃完饭便去院子里捡石头，或者一个人蹲在树下也不知道在抠索啥，回到宿舍便会蹲在墙角发呆或者玩一会儿蚂蚁。到了中午再去食堂吃一顿饭便又回到宿舍继续蹲墙角。

他还有个宝贝盒子，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我有一次好奇，便探头过去瞅了一眼，发现里面摆满了各种小石头，死掉的小虫子，还有好几个知了壳子。

“哟，小九，你这都什么玩意儿啊，给我瞅瞅呗。”闲着也是闲着，我便逗他。

谁知他一下就蹦了起来，捂住盒子，退后了一步，满眼戒备地看着我。

我觉得好笑，一堆破烂儿，还真叫他当成宝贝了。

“拿来！给我看看！”我在这福利院待了一个多月，早已将这帮娃娃们训得服服帖帖的，哪里还容得下这么个傻子不听话。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还狠狠地瞪住了我。

“啧！你他妈那是什么眼神儿？赶紧拿来！”面瓜蛋子还要造反不成，我直接跳过去伸手便要抢。

“不给！”

他突然喊出了一声，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嚯哟！感情你不是个哑巴啊？”我拽着他的衣领，一巴掌就狠狠地招呼在了他脑门子上：“那见天地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他被我打懵了，我趁他愣神的功夫，一把夺过了他的盒子。

“啊！！”

他大叫了一声扑过来就一口就咬在了我的胳膊上，伸着手就要去把盒子抢回去。

我甩了下胳膊愣是没甩开，火气顿时就蹿上来了，一使劲儿便将他推在了地上，走到窗口当着他的面，直接把他那个破纸盒扔了出去。

他张了张嘴，一下子就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不一会儿就堆满了粉红色的水汽。

我也就是那一下子的火，扔完东西瞅着他这样气儿也没了，咂摸了一下嘴，还是凶了他一句：“你……你干嘛咬人啊？”

他扭头就冲下了楼，一路跑到窗户下面，跪在地上，一边呜呜呜地哭一边把破纸盒子和地上的石头都拢进了怀里。

可那些知了壳子都碎了，他在楼下哭了好久，回到房间后，捂着那一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碎渣渣，又蹲在墙角哭了整整一宿。

我堵着耳朵一晚上也没睡着，骂了他几句也没用，便也不再骂了。伸手摸了摸胳膊上的肿起来的牙印子，心里就越来越不是个味儿了。

平时被人抢了饭都不吭气的一个人，得是多宝贝他的那堆东西，才会这么狠地咬了我一口。

突然地，我就想起了在家时我上学背的那个小书包，那是我妈这辈子唯一送给我的礼物，当初被我后爹抢走的那天晚上，我也跟这小傻子一样，哭了整整一宿。

啧！都他妈是一群没人要的玩意儿，我怎么跟那帮贱孙子一样，偏偏欺负了他这么个傻子。

第二天，我翻墙出去跑到河边捡了一兜子五颜六色的石头，又爬到树尖一口气摘了几十个知了壳子，拿到了他面前。

他还是那个样子蹲在墙角，哭倒是不哭了，就是那双挺漂亮的眼睛肿得跟俩灯泡一样。

我也不想看他，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说道：“你的宝贝，还你！”

他低头看着，不动也不吱声。

“对不起！”我冲他耳朵旁边大吼了一声。

他被我吓得缩起了身子，怀里的石头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我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那些彩色的石头一个个捡回来，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小堆儿。

“昨天你咬了我一口，我一生气，才把你的东西扔了。这些都是赔给你的，你还想要啥就跟我说，我都去给你捡回来，成吗？”

我把他的手拽出来，挑了个特别大的知了壳子摆在了他的手心上，他眨了眨眼，张着嘴有些吃惊地盯着看了半天。

样子实在有点呆，我忍不住拨拉了下他的脑袋，轻声说：“我知道你都听得懂……小九，对不起啊。”

我也不催他了，慢慢地给他把石头一个一个放进了那个破破烂烂的纸盒子里。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我，指了指自己。

“林落。”

•

我们或许都是一群不小心跌入深渊中的孩子。在艰辛的成长中，曾经都努力地向往过光明与救赎，曾经都很努力地活着。

只可惜，有人最终还是被恶魔吞食于锋利的爪牙之下，只留下了一缕叹息。

也有人一口一口吞食了自己，最终甘愿变成了那只留在深渊底处嗜血的恶魔。

我站起身，攥紧了这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如果有一天，林染笙知道了真相，应该会很想看一眼长大后的弟弟吧。

他最最疼爱宝贝的弟弟，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剩下这么一张照片了。

我紧紧地盯着林落那张略微扬起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和林染笙，真的长得很像。

我再一次转动了打火机的齿轮，噗地一声，殷红的火舌很快就将指尖的照片燃成了灰烬。

——没有那一天。

我是梁修，我从来都不是林落。

•

这世间，人与人，相视一笑，犹如露水般短暂。

然而，我与林染笙之间，本是连这半滴露水，都不该存在的。

所以，我应该后悔当初骗了他吗？

不。

我不后悔。

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只有这半滴露水，它是比我活下去还要重要的东西，谁也别想再从我手里抢走。

——哪怕是林落。

•

我转过身，走到了镜子前。看着这个已经长得有些陌生的男人。

我忍不住笑了，对他说：

“林落死了。”

“梁修也死了。”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老韩，已经不在了。小伍儿半疯半傻，话都说不利索，没人会信他。

那么，现在——还剩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

刚改了个微博名，觉得挺符合我现在的气质的，叫@瞧着2了，桥2嘛，还挺好记的。
就是说一下，并没打算发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特正经一人，还懒，关不关注都行。


64 第64 约定

一年前，我和一个人曾经有过一个约定。

但是后来，我食言了。

这个约定被我忘掉了，这个人也被我忘掉了。

今天的天气很安静，很适合谈心，也很适合再谈一谈那个约定。

我在客厅的茶柜里翻出了一饼黎叔珍藏了很久的普洱，这茶好像价格不菲，还有一个挺好听的名字，叫月光白。

我寻了一个精致的玻璃壶，烫了一遍茶叶，滤掉杂质，放入了壶中，淋入热水后，汤色清亮透彻，香气四溢。

确实是好茶，所以说这世间的东西，精贵总有精贵的道理。

我将茶盘摆好，小心翼翼地端起，走上了二楼。

林染笙今天有事外出了，不过书房的门却依旧是半敞着的。

站在门口，为了以示礼貌，我还是轻扣了一下房门。

“请进。”屋内传来了一个略微干哑的女声。

我朝门内迈了两步，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女士香水的味道，我打眼望过去，发现落地窗旁的书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几支淡雅的郁金香。

花瓶的旁边还摆放了一个古铜色的相框，我走过时撇了一眼，忍不住挑了下眉，是宋宜秋和林染笙的合照。

应该是在某次演出之后拍的吧，宋宜秋手捧鲜花，林染笙在她身侧携手相依，看起来还真是母子情深，温馨感人。

没记错的话，这张照片本来是放在书架上的。

林染笙可不只是有洁癖，对于私人领地的东西，他有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强迫症。

他的书房，任何一个物件的摆放都有它们的规矩，而且只要稍微留心就能发现，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棱又有角的，包括窗帘上的图案。

所以，椭圆的花瓶和椭圆的郁金香杵在这里，就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他的书桌一向都很干净，我指的干净是空无一物的干净。他每次工作完之后都会将使用过的东西重新放回原处。每一本书，每一支笔都有它们应该待的位置。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们曾在这张书桌上做过一次。那是唯一一次，我把他一向干净的桌面搞得一团糟。把他也搞得一团糟。

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晚的月光从窗外探进来，依在他隐忍的眉峰之上。

我将挂着银丝的手指抽出，问他：“哥，要我进去吗？”

他全身都红透了，颤抖着双肩，拿手背遮住了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

当时他的臀畔就倚在这张照片现在摆放的位置。

•

我转过了身，看了一眼对面书架旁的女人。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细细地翻看，并没有回头，却淡淡地开口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我将手里的茶盘摆在了会客桌上，在沙发上坐下，回道：“泡了一壶茶，特意拿上来给您尝尝。”

她没回话，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书放回书架，转过身，看着我。

“这茶，不是这么泡的。”她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客气，“不会，就不要浪费这么好的东西。”

我拿茶水细细地润了一遍茶杯，点了点头，说：“劳您费心教过我一次。可惜，我性子糙，到现在也还是没学会。”

宋宜秋走到我对面的沙发旁，很优雅地坐了下来。

她不疾不徐，慢慢地开了口：“你还能记得我们上一次的谈话，看来，是都想起来了吗？或者我该说……”她目不斜视地看着我，“梁先生，是装不下去了吗？”

我笑了笑，并不想和她就这个问题解释什么。

“一年前，我曾给过你机会，看你也算是个命苦的孩子，我甚至愿意资助你一些钱，让你自己离开。可是你食言了，你并没有走。那么现在你主动来找我，难不成，是想好什么价码了？”

我将已经有些泛红的茶汤倒入了润好的杯中，这茶绽开之后煞是好看，上片白，下片黑，真就犹如月光照在茶牙上一般。

我盯着萦绕在这杯月色中的白烟出了会儿神，然后才抬眼回她：“我说过，我不要钱。”

宋宜秋冷哼了一声，“你把我儿子骗得团团转，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扮演林落，还不惜搞出个车祸失忆的戏码。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呢？”

“上一次……”我轻轻吹了吹指尖的茶汤，接着说，“我确实没有想好要什么。”所以被戳穿了之后，才会那么狼狈。

宋宜秋没有林染笙那么好骗，她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

也许这就是一个母亲的直觉吧。在她扬言要拉着我去做鉴定的时候，我害怕了妥协了，向她坦白了一切。

我还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乞求过她的谅解。

她当时说，林落死了，作为母亲她不可能原谅我，但也确实不愿再看到另一个儿子继续自责伤心下去。她让我自己走，事后她会想办法去跟林染笙解释。

我信了，便和她约定，让她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会自己离开。

那半个月里，我日日都焦躁不安，我害怕听到林染笙喊我落落，害怕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再叫他哥。

我开始对着他的笑脸大吼大叫，我开始当着他的面抽烟，我像个青春期暴走的蠢货一样，每天都在找各种理由和他吵架。

我跟他说，我讨厌你。

我跟他说，我受不了你的洁癖，受不了你的强迫症，受不了和你住在一起，每天过着这种像神经病一样的生活。

我甚至还跟他说，就是因为你，才害我在外面流浪了那么多年，吃尽了苦头，让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个野孩子。

我把最能戳穿他心窝子的话说了个遍。

最后我说，哥，我真的不想再做林落了。

他终于不理我了，不再对我笑了，也不再和我讲话，甚至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家。

就这样，到了我和宋宜秋约定的最后一天，我像个懦夫一样一声不吭地就跑掉了。

什么都没有拿，只偷偷带走了他的香水。

也没有留下任何合适的理由，就这么不负责任的，堆了满满一屋子的烂摊子，还有那份没来得及思索的爱恋的心绪。

离开家的第三天，我接到了林染笙的电话，我其实不该接的，可那天晚上太冷了，我突然就有点想他。

他的声音有些焦急，还带着一丝恳求，他说：“落落，是哥不好，回家吧。”

我果然是不该接的，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泛着雪白的光，像刀片一样，插进了我的眼睛里。

太疼了。

这一生所有的苦难都没有这一刻来得这么让我痛不欲生。

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咬出了血。咸腥恶臭的液体滚落喉底，将那一声呜咽压了下去。

最终，我张开了浸满鲜血的齿牙，恶狠狠地对他说：“林染笙，我不是林落，林落已经死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

一个多月后，我出了车祸。

其实那真的是个意外，我不是在追什么野狗，那条高速路上根本就没有野狗。

我只是路过的时候在马路对面看到了林染笙的车子，那车被人追尾了，一头撞上了护栏。

我吓坏了，直愣愣地就朝对面冲了过去。

旁边疾驶而过的一辆小轿车来不及避让就把我撞飞了。

倒地之前，我还死死地盯着对面那辆被追尾的汽车。终于，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有些惊慌的人影。——是个身材矮小的女生。

我长出了口气，阖上眼趴在自己的血堆里，笑了。

原来，是认错了。幸好。幸好。

作者有话说：

你们之前不是很想见识一下完整版的崽子吗？
嗯——他要来了。


65 第65 更正

“很抱歉梁先生，你所做的事情已经严重伤害到了我们家。所以无论接下来你想提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不可能会答应你的。”

宋宜秋甚至没有耐心去听一下我的请求，就直接先开口拒绝了我。

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即使我满怀诚意，或者再一次跪地乞求，哪怕将心肝剖出来，我猜她也一样是不会同意的。

时间还早，我要和她谈的事情也不复杂，所以我并不急着回话，半垂着眼抿了一口茶，余光中看到她似乎很随意地整理了一遍手套，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将扭曲的褶皱展平，归位。

林染笙平日里也会戴手套，不戴就会很难受。但是在两种情况下他是不会戴的，一是在弹琴的时候，二是回到家的时候。

可宋宜秋却几乎是无时无刻都戴着她的手套。

我知道那是因为她的手上有伤，非常严重的烧伤，严重到虽然一年前我只是匆匆地撇过一眼，可到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手上的伤和她脸上的疤痕以及她受损的声带都是在当年的那场火灾中造成的。

那场大火，确实可以说是林家的灭顶之灾了。林落走失，林染笙瘸了一条腿，他们的父亲林泊云葬身火海，宋宜秋虽然侥幸被救出，但浑身上下有多处烧伤，几乎是差点就丢了性命。

•

大概是我沉默了太久，宋宜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她再一次先开了口：“梁先生，就算上次的食言真的是因为什么车祸吧，不过现在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了，那么还请履行你的承诺，尽快离开吧。”

我抬眼看向她，很平静地陈述道：“如果我说，我不打算走了呢？”

“什么？”她皱了皱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可笑！你总不会以为你真能这样赖在我们家吧？”

“如果您要说的还是跟上次一样，只是要拉着我去做鉴定的话……”我放下茶杯，坦言道：“很抱歉，我是不会去的。”

“这件事情，还容得了你？”她说这话用了些力气，说完后就掩嘴轻咳了几声。

宋宜秋的身体确实不太好，也难怪林染笙会紧张她。

平日里那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唯独对他这个母亲真算得上是百依百顺，我猜他这辈子对宋宜秋说过不字的事情屈指可数恐怕也只有那么几件了。

——回国。

——稀里糊涂认了个弟弟。

——拒绝唐晓婉。

偏偏这几件事还都和我有关。

我笑了笑，很体贴地把刚刚为宋宜秋倒的那杯热茶又向前推了一步，接着说：“林染笙也不会同意带我去做鉴定的。这点您应该很清楚。不然，上次就不会是您来找我谈了。”

宋宜秋叹了口气，似是很无奈的样子，“我没有当着染笙的面揭穿你，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知道实情后伤心罢了。他对林落有太多愧疚了，我只是心疼染笙……”

“噗……哈哈……”我没想打断她的，毕竟这一段说得还是挺深情的，我掩住嘴冲着她那张略显怒色的脸摆了摆手，“对不起，实在是没忍住。”

“梁先生，你确实是一个很没有教养的人。”

她评价地十分中肯，我点了点头站起了身，从高处看向她，尽量很有礼貌地问道：“那能否容许我这个很没有教养的人对您刚才的这句话提出一些疑问呢？”

“你想问什么？”她冷笑了一声也看向了我。

“你说不想让你的儿子伤心，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国找过林落呢？凭你的人脉，哪怕不亲自回来，也大可以托人找一找的吧？你做过这些事吗？”

“那……那个时候……”

“不。”我打断了她，“或者我应该问，为什么当年出了院后，你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找林落，而是急匆匆地就带着林染笙出国了？”

“那是因为……”

“他连复健都没有做完，你心疼你的儿子心疼到连这点时间都没有吗？”我根本没打算给她辩解的机会，狠狠地盯住了她，质问道：“那年，他才十二岁，父亲死了，弟弟丢了。他还没能从悲痛和自责中走出来，就被你带到了那么陌生的地方，身边连个能倾诉的朋友都没有。这就是你的不想让他伤心吗？”

“他落下了腿伤，坐了整整两年的轮椅，刚刚能站起来你就让他去参加各种的钢琴比赛，娱乐选秀，用什么他年幼腿疾、身残志坚、音乐梦想、重振家门这些狗屁的噱头，以让他在大众面前卖惨获得关注！”

“这么多年，你利用他的感情绑架他，威胁他，控制他，逼着他去做了多少他不想做的事情，你问过他的意愿吗？这他妈就是你所谓的不想让你的儿子伤心吗？”

“胡说八道！”宋宜秋被我的话激得脸色铁青，十分不优雅地一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胡说八道？”我嗤笑了一声，“他参加那些节目的时候你没有陪着他，但那些报道和视频你总看过吧，当别人一遍遍地问他，‘你这条腿是怎么瘸的？’而他在镜头前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时候，你问过他为什么吗？”

“这是我们林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我转过身，搓了把脸，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一下。

是的，我还没有资格。而且我今天来也并不是为了和她理论这些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刚刚的那句廉价的“心疼”，我本可以将这些质疑永远沉埋在心底。

•

“梁先生，我希望你还没有忘记我们上一次的谈话，如果当时你对我坦白的都是实情。那么，你就不只是害死了林落，你自己都做过些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再这样出言不逊、执意不走，那我就只能去报警了，恐怕到时候，你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再从监狱里出来了。”

“哦？”我歪过头看向她，轻笑了一声，问道：“那为什么不干脆就直接去报警呢？”

“上次我走之后，就一直在想……”我边说边慢慢踱步到了她的身后，“我把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你为什么会不报警呢？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宋宜秋捏了捏手指，却并没有回答。

我也没指望她回答，倚在她的沙发靠背上轻松地说道：

“在这个家里，我也算是住了三四年了，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无论是你，还是林染笙，似乎都不太愿意提起林泊云。出于好奇，我便去查了一些他的资料。”

“结果你猜怎么着，著名钢琴家林泊云先生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可是当年关于这起事件的报道却寥寥无几。”

“虽说林泊云没有走偶像路线，当年也不像林染笙这样受媒体和大众的关注。但他，好歹也是国内音乐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吧。他的死因……到最后，只有一句——意外身亡？”

我转了个身，回头看了一眼宋宜秋有些僵硬的肩膀。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遗余力地将这起火灾的始末都掩埋了起来？”

“啊！不对。”我俯下身子，歪头看着她布满伤疤的侧脸，“当时你严重烧伤了，应该是在医院昏迷了很久。你怎么也不该有精力去料理这些才是。”

“嗯……让我猜猜，总不可能是林染笙吧，他才12岁啊。”

“好像听说连警方对火灾现场的审查报告都被压了下来。能够这样一手遮天的，你说……那人是谁？”

“你这都是在哪儿道听途说的？”宋宜秋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嗐，我在这儿也算是混了几年了，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只要事不关己，想打听点什么出来，还是很容易的。被你赶走后，有那么一个多月吧，我也挺闲的，闲着闲着便把这些事情拼凑了一下。结果……我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我看到她的肩膀轻微地颤了颤，便笑着凑近了一些，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在那场火灾里……其实，还死掉了一个人吧？一个从来没有在任何报道上出现过的男人，我也是不经意间听到过一两次他的名字。”

我趴在她的耳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道：“姚陆行……到底是谁呢？”

•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有，你当然也有。”

我走到了宋宜秋的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面带歉意地说道：“其实，我对你的秘密根本没有兴趣。”

我把她戴着手套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我知道，当初您生林落的时候，很辛苦，得了产后抑郁症。之后家里又遭了那样的变故，您这个病一直都没有好，到现在了也还是需要吃药。”

“所以，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也很正常。”

“您有时候跟我哥耍耍性子闹一闹，我哥也愿意迁就着您。但，闹得太过分了，就不好了。”

她的手指捏得很紧，我很有耐心地帮她将手套上扭曲的褶皱都捋平了，再摆回原位。

“我不要你们家的钱，我也不会伤害你们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将我的表情调整到最有教养的角度，然后对她说：

“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我们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为了这个希望，我什么都能做的出来，所以还请您……千万不要低估了我的诚意。”

宋宜秋似乎是有些紧张，那张受过伤的脸此刻看起来有点僵硬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更加地干哑：“梁先生……”

我冲她笑了笑，轻声地更正道：

“妈，我是林落。”

作者有话说：

嗯，字数没多少，信息量就还挺大，码得我头秃～
好吧，关于这个姓姚的，提示一下，在前文第37章中曾经出现过那么一点点线索……


66 第66 长夜

我与宋宜秋的这场谈话，最终以她的沉默告终。

拿姚陆行做筹码试探宋宜秋，现在看来似乎是我赢了。但其实对我而言，这绝对算得上是一场豪赌，因为姚陆行到底是何许人也，我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

几年前刚到这个家的时候，我曾经调查过当年那场导致林落失踪的大火，不过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网上几乎已经查不到任何关于这场火灾的报道。偶尔问起林染笙，他好像也不愿意多提，渐渐地我便没了兴趣。

可谁知在不久之后，我竟意外地又听人讲起了这件事。

那是在一个宴会上，一个中年大叔喝多了酒，在得知我是林家那个走失的孩子之后，便莫名有些激动了起来，醉眼惺忪地拉住我，非说当年他也在那个度假村，还曾经在镇上偶遇过林泊云一家。

他一口咬定说什么火灾和姚陆行那个疯子脱不了干系，从他嘴里我第一次听闻了姚陆行这个名字。

这位大叔讲得煞有其事，我有些好奇，也不管他是不是喝醉了在说胡话，接着便听了下去。

他说在火灾发生的第二天，姚家的人就赶到了，之后警察很快就封锁了整个度假村，没有任何理由便将所有人都清了出去。

他当时觉得有些蹊跷，便留心打听了一下，最后竟还真的让他打听出了一些内幕，据说警察当时从废墟里其实挖出了两个人。

一个当然是林泊云，死了。

另一个，除了姚家和当时涉案调查的警察，没有人知道是谁。

但让人不得不联想的就是，从那以后，姚陆行这个人就彻底地消失了。

这番有理有据的醉话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本来就不爱相信什么意外之说。我的命运就是由一个又一个有心者的阴谋交织而成的。有意思的是，其中无论我躲过了哪一个陷阱，最终都不可能有机会走到林染笙的面前。

所以，打那之后，我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留心着姚陆行这个名字。

他，貌似是很有钱，很有权，也很有势力。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除了在这个所谓上流圈子内的口口相传之外，网上竟然完全找不到他的任何一张照片或者是相关报道。

不过从我听到过的传言可以推断出的是，他和林家确实颇有渊源。

据说林泊云早年曾受过他的资助，甚至可以说姚陆行是林泊云的金主也不为过。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受到姚陆行资助的人太多了。

我甚至听说连唐氏企业幕后最大的股东都姓姚。

关于他的事迹，众说纷纭什么版本的都有。其中最令我咋舌的便是另一件与林家有关的传闻。

当年林泊云和宋宜秋结婚，在国外一个偏僻的度假海岛举行仪式，姚陆行不远万里前去道贺，却偏偏在教堂门口，一枪崩掉了司仪的脑花。

这——确实是个真正的疯子。

•

几天之后，林染笙受邀去参加了一场演出。

这是宋宜秋在前段时间举办的家庭聚会上为他笼络到的资源，这场演出是几名老艺术家的主场，林染笙作为一个走娱乐路线的晚辈虽然只是受邀去客串一曲，但这事对于他最近受损的形象来说无疑会有很大的正面宣传。

我知道演出过后还有一场晚宴，九点多钟他还没回家，我便给小莫发微信询问，她说晚宴还没结束，但林染笙好像已经喝了不少了。

我有些放不下心，便打了个车直接去了会场。

小莫出来接了我，将我带到了一间休息室便出去联系接送的司机了。

我打开门，就看到林染笙一个人正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大概是应酬得有些疲惫了吧，他还轻轻地拿手指搓着额头。

我没有吵他，走到一旁冲了杯热茶，然后才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歪了下头，掀开眼皮看着我，眼神中泛着一丝微红的倦意，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刚想询问一句，却突然听到他开口说：“林落，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我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将热茶放在了他手上，笑着说：“没啊……”

他垂眸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半晌后才淡淡地开口：“不愿意说就不说，不用这样。”

我能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了，这让我突然有点心慌。

我坐近了一些，将头放在了他的膝盖上，蹭了蹭，像往常那样撒起了娇，“哥，我要真的又闯了什么祸，你……还能原谅我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那份心慌便越发地跳动不安。我闭上眼，一点一点咬紧了下唇。

过了很久，他把手放在了我的头顶，像抚摸一只小狗一样地轻柔，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宠溺。

“只要你还是我的弟弟，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林染笙永远有办法一句话便将我心底的火点燃。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得乖巧极了。

沿着这乖巧的笑意，我一路蹭着他的胸腹，攀上了他的肩头，用微凉的舌尖挑动着他脖颈的红润。

他的眸色中泛着一丝微醺的醉意，大概真的是有些喝多了吧，他竟也没有立时制止我不合时宜的举动。

宋宜秋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没什么亲热的机会，以至于我刚刚贴上他的身体，便有些情难自已。

门外的走廊上时不时便会传来一些细碎的脚步声。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占有让我更加地兴奋，我吻得越来越深，手不知不觉便探入了他的衣襟之中。

他也喘得有些急了，这时好像才突然想起要制止我荒唐的行为，他往后避让了一分，我便又向前侵占了一分。

“这里......不行，唔……外面……外面还有人……”

他吻得这么不专注，让我有点不太高兴。

“林老师，车子已经到了。”门外传来了小莫的敲门声。

林染笙轻推了我一下，刚想要开口，我便抵住他的下颌，用力嘬住了他的舌尖，狠狠地吸允了几下后，开口替他回道：“小莫姐，你先走吧，我哥正在换衣服，一会儿我陪他回去。”

“哦哦，那好，记得从后门走啊，我让司机把车停在那边了。”

“好，知道了。”

我咬开了林染笙领间的丝带，迷恋地依着他不断颤动的脖颈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屋外一直放着轻柔而又高雅的钢琴曲。而我关上了灯，锁紧了门，将他抱起，抵在了昏暗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是我赤红的情欲和他低落微颤的呻吟。

我在他开始剧烈的收缩时停下了动作，戏谑地揉搓着他抖动的骨节。

他半垂着的眼眸有些涣散，双手更加用力地扣紧了我的肩膀。

我知道，无论多么难耐，他也是不会求我的。

我将舌尖探入了他微张的唇畔，他柔顺地含住了它，轻轻地吸允着，这是林染笙在讨好。

我喜爱这种在情欲中矜持的讨好，可它并不能令我满足，我又往深处探入了几分，顶到了他尖尖的小虎牙。

他从不大笑，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他长了一对貌似很乖巧的虎牙。

但其实，它们一点都不乖巧，在这种时刻，它们总是凶狠而又锋利。

舌尖的软肉上传来了比疼痛还要冰凉的质感。

血色漫延。

•

我喜欢这样摆弄他，在他不可侵犯的领地之上。

看他穿着最高雅得体的衣物，却不知羞耻地和我在阴暗的角落里藏下一个又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份有些下流的欢愉让我感到很安全。让我那颗因为他的一句质问而变得飘忽不定的心得以沉沉地落下。

尘嚣不定，我祈求可以和他坠入一个永不见天光的长夜，肮脏地入眠。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极度怀疑你们吃刀子吃的对肉肉已经免疫了！


67 第67 崩塌

那天我们离开会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夜色有点暗，我怕林染笙喝了酒不小心摔着，便在台阶上停下了脚步，回身牵起了他的手。

我们在外面从没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隔着手套我都能感到他的手指不自在地轻颤了几下。

他垂着眼，额间的发丝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平时总是一丝不苟的领口刚刚被我扯开了，露出了一线乳色的皮肤，他好像也没注意到。

我伸出手，将那几枚珍珠纽扣细细地挂起。

他很安静，安静地等待着我完成了指尖的动作。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也大概是因为我们刚刚做了亲密的事情。借着夜色，他悄悄地将头贴在了我的额间，蹭了蹭。

我有些欢喜，忍不住就搂起了他的腰将人拢进了怀里。他也由着我，依着我的肩膀上了车。

•

晚风轻柔，月色朦胧，难免令人失了分寸。忘记了不可见人的秘密终该是不可见人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和林染笙的照片就登上了娱乐版的头条。

老实讲，这照片拍得挺好，那么暗的夜色，竟然还能将我和他的侧影捕捉得那么清晰。

我们相拥在一起，鼻尖贴着鼻尖，眸色动人，情意绵绵。

换作以前，看到这样的照片公之于众，我或者会高兴地满地打滚也不一定。可是现在，想想自己挂着这么一张经不起推敲的面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只会让我感到心惊胆寒。

林染笙有些动怒了，一个上午都面色阴沉地在书房里打电话。

他好像是打算花重金买断这则新闻，还要不遗余力地清除网上流传的所有我们的照片。

这完全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我甚至觉得这么做有些不理智。其实他没必要这样，只要让大家知道照片里的人是他的弟弟，那么兄弟之间就算有一些超乎常人的亲密举动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们当时又没有真的亲上去。

连小莫都发来微信说让我劝劝林染笙，让他同意将我的身份曝光，然后再由我出面向公众解释两句，这些造事者自然就会不攻而破了。

我走到了他的书房外，我想我应该进去，按照小莫说的那样，和他一起面对。可我在走廊上发了很久的呆，还是没敢敲门。

终于，林染笙先打开了门，看到我后微微皱了下眉，很坚定地命令道：“这件事你不许插手！我会处理的。”

我看着他，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时我突然发觉，其实林染笙好像一直都不喜欢让我出现在公众面前，他甚至从没有在任何一个访谈中提到过他有一个弟弟。

•

宋宜秋今天一早就去医院做检查了，林染笙这边要处理照片的事情，就搪塞着让黎叔陪着她去了。

可到我中午下楼的时候，却看到宋宜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面色阴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我打量着她的脸色慢慢朝她走了过去。

林染笙应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刚刚那则新闻只出现了两个小时，可现在看来，宋宜秋怕是已经知道了。

我在她的身前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直接将手机扔到了桌子上，屏幕亮起，上面正是我和林染笙的那张照片。

她冷冷地质问道：“这就是你留在我们家的原因吗？”

我直视着她，没有回答。

林染笙还在楼上，老实说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跟她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

我轻轻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早上市场送来了一只新鲜的鸽子，中午我炖个汤给您尝尝吧，听说这个东西很补身子。”

“你觉得你成功地威胁到我了，对吗？”她没有被我的鸽子汤打动，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却泛着冰凉，“梁先生，你的人生或许很不幸，但更不幸的是，这个世界上永远还有你想象不到的威胁。很抱歉我无法满足你的愿望，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像他的父亲一样，最终毁在一个疯子的手里！”

桌子上放着一把水果刀，我盯着它出了一会儿神，突然便想到，或许我早就该像个疯子一样，换一种方式果断地结束掉这一切。

我转过身，没有再回话，走进了厨房。

•

今天的菜做得不太好，不小心炒糊了两个，炖汤的时候还烫到了手。

幸好有黎叔来救场，看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直接把我赶到了一旁。

午饭的时候，林染笙下楼了。为了不让我担心，还冲我笑了笑。

我也很想用力地挤个笑脸给他，可惜没成功。

坐在饭桌上之后，宋宜秋一直没有动筷子，我也没有动。

后背像是趴着什么东西一样，凝视着我，沉甸甸粘腻腻的，伴着一丝凉意。

宋宜秋突然看向了我，淡淡地开了口，却是冲着我身边的人问道：“染笙，你还记得小时候经常来咱们家的那位乔医生吗？”

林染笙停下筷子，想了一下，回道：“嗯，记得。他怎么了？”

“乔医生退休后跟儿子一起移民到了加拿大，这几天，我托了些朋友，刚刚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说罢宋宜秋直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打开了免提，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

“乔医生，您好，我是宋宜秋，不知道您是不是还记得我。”

“哦。”电话对面的人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接着说道：“林太太啊，您好啊，好久不见了。”

宋宜秋笑了笑，委婉地说道：“泊云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您不必再称呼我林太太的。”

“哦好的……您最近身体还好吗？对了，我前段时间还在电视里看到了染笙，这孩子可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谢谢您，乔医生，我们都很好。”

电话里的男声听起来淳朴而又温和，我和林染笙都没说话，坐在对面听着他们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终于宋宜秋像是切入了正题：“今天我打电话给您是有件事情想确认一下。”

“好的，您说。”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的我的那个小儿子？”

林染笙端起了旁边的水杯，在胸前举了一会儿又放回了桌面。

“嗯，当然记得，我还是他的主治医生呢，林落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我垂下了眼，余光中看到水杯旁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了一起，骨节都泛起了白。

宋宜秋看了我们一眼，接着问道：“乔医生，我想再请问一遍，林落小的时候为什么会说话那么晚呢？”

“这……”对面似乎对她的这个问题有些诧异，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宋女士，很遗憾，当年我们确诊了林落他……患有先天性的智力障碍。”

桌面上电话的扬声器开到了最大，这几个莫名其妙的字眼突然就有些刺耳了。

我拿手背蹭了蹭发胀的眼皮，忍不住就笑出了声。算计来算计去，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想我应该立刻把手机扔出去砸掉吧，或者拉起林染笙就跑，永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好像无论再做什么也没办法停止这一切的崩塌了。

我竟然还天真的以为我可以威胁得到她。原来，她想要碾碎我只需要一个电话。

“乔医生，根据您的诊断，林落的这个病有没有痊愈的可能？”

“很抱歉宋女士，目前来说，先天性智力障碍还没有痊愈的可能，不过如果可以积极地配合治疗，在一定程度上或者也可以恢复到生活自理。”

宋宜秋直视着我和林染笙，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您所说的这个自理，包括谈恋爱吗？”

“嗯？恋爱？这……不好意思，我想这个情况恐怕是不会发生的，他在情感上可能会很依恋什么人，但这种依恋和我们正常人的恋爱关系是不一样的。因为以他的智力水平……这么说吧，林落永远都会是个孩子。”

“嗯，好的，谢谢你，乔医生。”

宋宜秋挂上了电话，眸色沉沉地看向我，冷冷地宣判道：“很抱歉梁先生，让你久等了。所以的确是不需要去做什么鉴定的——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儿子，因为从出生起，林落就是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又是为林落哭泣的一天，俺已经麻木了。
林落的章节马上就来了，不用憋了，都嗷起来吧，可以撒丫子放声大哭了。


68 第68 处刑

还记得以前听老韩讲过，林落是他当年从县城边上的那个小树林里捡回来的。

老韩说那天他去县城里喝喜酒，回来的时候尿急，就在路边的小树林里解了个手。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树丛里躺着个孩子，全身上下又青又紫到处都是伤，发着高烧就剩下那么半口气了，也不知是让哪个丧了良心的人扔在了这里。

老韩将他抱起来送进了县医院，抢救了整整一天，才算是保下条命，醒了后却发现，人他妈傻了。

也不知道是被人打傻的还是发烧烧的，不会说话，见人就躲，在医院的时候整天藏在病床底下，最后老韩没办法了就把他带回了福利院。

老韩为这事儿悔了挺久的，后来还总念叨说当时要是少喝两口酒，早点回来发现这孩子就好了，兴许也就不会烧傻了。可惜了，这么漂亮个娃娃。

原来，不是那时候烧傻的。

也好，下次有机会去看老韩的时候得跟他说一声，省的他还老惦记着这个事。

•

宋宜秋的话结束之后，饭桌上一下子就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我甚至不敢用力地呼吸，面前就像是有无数个刀片勒紧了喉咙，连轻声的吞咽都翻滚着灼热的血腥气。

啪！——很意外地一声。

桌子上那杯刚刚没来得及喝掉的水被打翻了。圆鼓鼓的玻璃杯滚了几个圈之后落了下去，碎在了我的脚边。

随之而来的是林染笙有些干哑的声音，干哑地犹如一根绷得紧紧的弦。

“你们……你们到底在胡说什么？落落他……怎么可能会是傻子？”

“染笙……”宋宜秋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看着他说道：“当年这件事情对我和你父亲的打击很大，你那时候也还小，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林染笙还是要争辩，他说得很急，“落落小时候……小时候会弹钢琴的，会……会跟我讲很多话，会自己系鞋带，还会……还会数石头，会……”

“染笙！”宋宜秋闭了闭眼，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

林染笙突然转身，一把便拽住了我的手腕，像是命令又像是哀求一般，“落落，你告诉他们！”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林落！”

•

这是我为他精心编织的一首美丽而又残忍的处刑曲，此刻乐章奏起，我看着那双如皓月一般皎洁的双眸瞬间就沉入了血红的海底。

苍白的指尖深深地嵌在我的腕骨上，一寸寸收紧，一寸寸冰凉，像是五把搏命的利刃，剜挑着我的血肉。

宋宜秋的耐心似乎是已经耗尽了，她转向了我，面容锋利却依旧很有涵养地说道：“梁先生，我想你和我们家之间的误会应该是解释清楚了，我不想去追究你对我们造成的伤害，只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我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了身。

林染笙的手还在死死地攥着我的腕子。

“哥……”

他妈的。

我别过头，抹了把脸。

“林染笙，我……”

我想走之前怎么也得跟他说点什么吧，哪怕就说句对不起呢，可我试着张了半天的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却突然低沉地开口说道：“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都不许去！”

宋宜秋顿时就动了火气，连声音都比刚才尖啸了几分，“你发什么疯？你难道还想把这个骗子继续留在家里不成？”

我有些呆愣地回过了头，看着林染笙直视着他的母亲，眼眶里像是浸满了血一样，低声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没有我的同意，他哪都不许去！”

宋宜秋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平静，她失望地看着她的儿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质问道：“林染笙，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他留在这个家里？你真的是把他当成弟弟吗？你跟这个来历不明的骗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说完了这几句话后便扶住了额头，脸色也突然有些泛白。

可林染笙却像是根本没有发觉到宋宜秋的不适一样。他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再一次地重复了一遍：“没有我的同意，他哪都不许去！”

“好了大少爷，快别说了！”黎叔看宋宜秋的情况不对，赶紧走了过来，颇费了些力气才将林染笙从餐桌前硬拉了起来，半推着他上了楼。

不一会儿黎叔给宋宜秋拿来了药，劝她吃了下去，好生地安慰了半天。

之后宋宜秋大概又说了些什么吧，应该都是骂我的话，我也没注意听。

我一直垂着头，盯着腕子上烙下的手指印，都这么半天了，还是清清楚楚地，泛着红，疼得钻进了心里。

黎叔把宋宜秋送上楼休息后，回来坐到了我的身旁，轻声地问道：“孩子，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那张一直慈爱温和的脸，此刻却布满了难过和不解。

我不敢看他了，只能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念着：“对不起……”

•

林染笙说了让我哪都不许去，我便哪都没有去，就这样一直坐在饭桌前。

到了半夜的时候，屋子里的灯都熄灭了，我才站起身走上了楼。

腿有点麻了，走到林染笙的房门外花了很长的时间。

我轻轻地扣了扣门。

轻得像是怕不小心惊动了屋里的人一样。

过了很久，房间里都没有什么回应，正当我想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内传来了一丝很轻的声音：“进来。”

轻得就像是不希望被门外的人听到一般。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

一个深色的人影坐在窗户旁的地板上的，背靠着墙，侧头望着窗外。

窗帘只留了一条很窄的缝，月光从缝隙里漫了进来，映在他的脸上，就像是覆了一层淡蓝色的冰。

我走到他身旁，也坐了下来。

他没有转头看我，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目光直直地，凝视着窗外的某处。

我从他的侧脸望了出去。

看到窗外斜斜地横跨着一根光秃秃的枝桠，将低垂的月亮切成了两半，一半像是要被无尽的虚空吸食进去，另一半却似乎即将坠入黑沉沉的大地。

•

“你叫什么？”他问。问得很轻。

“梁修。”

他点了点头。

“林落......是不是死了？”他问。问得很平静。

“是。”

作者有话说：

下章讲林落。


69 第69 林落（上）

“像不像？”

男孩摇了摇头。

“那这样呢？像了吗？”

他又摇了摇头。

“他不就长这样吗？”我耐着性子，指着面前糊成一坨的雪人跟他讲道理：“你看哈，一个脑袋，一个身子，两条胳膊。呐～再给你戳俩树杈子，腿儿也有了！齐活儿！”

他立刻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撅着嘴很不满意地评价道：“不是哥哥！”

“嘿！那你自己玩吧！小爷我还不伺候了！”我抬起屁股就要走人。

他一把拽住了我的衣服，拿手指着自己，瞪着我说：“生日！”

“我他妈。”我也瞪着他，瞪了一会儿咬了咬牙，又蹲了回去，”行行行，你生日你最大，真是个活祖宗！”

•

但其实那天并不是林落的生日。

他来到福利院的时候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而且这里大部分的孩子好像也不知道生日是个啥。

不过小伍儿有生日，我也有生日。凑巧的是，我俩的生日还是同一天。

于是到了生日的那天，我买了根奶油雪糕送给了小伍儿，小伍儿去食堂偷几个鸡蛋送给了我。

林落一直蹲在墙角眨巴着眼看着我们边吃边互相说着生日快乐，似乎是好奇又有些羡慕。

我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说，“小傻子，你要是能想起来自己的生日，那天你要啥我就送给你啥。”

可到最后眼看着一年就快过到头了，他也没想起来。

那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把他拉到窗前，指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跟他说：“林落，记住了，以后这天就是你的生日。”

林落很开心，他终于有生日了。

我问他：“说吧，你想要啥？”

他眨眨眼，没说话。

我忍不住逗他：“快说啊，等会儿雪停了，生日就过去了，再想要可就没有啦！”

他看着我，咬了咬嘴唇憋了半天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哥哥……”

我顿时就有点不痛快了，因为林落说的这个“哥哥”我见过。

•

福利院里有一台电视机，就摆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放个动画片或者综艺节目什么的。

有一天不知道是哪个小孩乱换了台，电视里突然就蹦出来了一个弹钢琴的。

林落本来还蹲在墙角往嘴里扒饭，猛然间就站了起来，饭盆都不要了，一下子冲到了电视机前，哇哇哇地就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着“哥哥”。

小伍儿以为他那时不时要抽一下的傻病又犯了，走过去把他的饭盆捡了起来，又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磕磕巴巴地教育道：“哥……哥……个屁！小小年纪……吹……吹牛逼！我……我还是……是你大爷呢！好……好好吃饭！”

林落被他拉到了桌子边，拧着头还死死地盯着电视，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嘴里一遍遍念叨着什么“落落要哥哥……”。

我听得心烦，走到电视机旁，撇了眼里面的人，直接把电视给关了。屏幕暗下去的那刻，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林染笙。

•

我不知道林落嘴里喊的这个“哥哥”是真还是假。可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不要他了。

跟傻子讲道理也讲不通，不过既然说了他要啥就给啥，那就想办法糊弄过去吧。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在电视里看过一眼的人，最终给林落堆出了个雪人“哥哥”。

黑煤渣贴成了头发，脖子上挂着两片枯树叶剪成的蝴蝶结，脸蛋上拿萝卜头戳了个鼻子，最后还拿树杈子画了一对单眼皮。

忙活了一下午，林落终于满意了，之后就一个人蹲在操场上，抱着他的雪人哥哥说了两天的悄悄话。

第三天，太阳出来了，雪人自然也就化了。

我料到了会有这个情况，已经提前做好了他又要哭一场的心理准备。可结果他乖乖地，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在化掉的雪水里把枯树叶编成的蝴蝶结、树杈子、萝卜头，还有那些碎煤渣都捡了回来，放进了自己的宝贝盒子里。

然后就又蹲回了墙角，抠着夏天留下的蚂蚁洞继续安静地发呆。

不过之后每年下第一场雪的那天，他都会记得要让我再给他堆一个雪人哥哥。

•

可惜，林落最后过的那个生日我却食言了，没能给他堆一个雪人哥哥。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才开始下起来。

我跟小伍儿月初的时候在一家饭店里干了几天刷碗的活儿，攒下来一些钱，我想今天带林落去县城里庆祝一下。

我跟他商量说，“又过生日了，今年咱不堆雪人了，出去玩点别的好不好？”

“不要！”谁知他却很不满意这个提议，不满意没有雪人，也不满意还要出门。

我就骗他说，“你看现在雪还没下大呢，堆不起来的。等会儿咱吃完好吃的回来我就给你堆。”

最终我和小伍儿半哄半拖着，终算是把他硬拽出了院子，去了小县城。

这还是林落这些年第一次走出福利院，我能感觉出他有点害怕，一路上都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到了县城的时候还不是很晚，但因为这会儿下雪了，营业的小吃摊没有平时那么多。

我们算着手里的钱，在每个摊上都买了两样，三个人分着尝了尝。

林落扯着我的手，渐渐地也不是太怕了，一双大眼睛瞅来瞅去亮晶晶的，看着什么都好奇。

最后我们找了一家彩灯挂得最多的店，要了几个麻辣串子还给林落点了一碗面。

我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过生日都要吃面的，一会儿吃的时候，要一根一根地吸溜，千万不能咬断的。”

他撅着嘴巴作势吸溜了一下，然后傻傻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林落的那碗面还没有做好，旁边的桌子却突然坐下来两个人。

那两人声音很大，嘴里骂骂咧咧地。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刚好和一个黑脸的壮汉对上了。

我心下顿时一惊，猛地就转回了头，这两人好死不死地偏偏正是当初那伙要卖我的人贩子。

打从上次老韩拎着菜刀把他们赶走之后，我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伙人了。

老韩说他们是流窜犯，在全国各地做贩卖人口的勾当，这县城估计就是他们的一个临时窝点。老韩甚至怀疑当年林落被打到半死扔在树林里兴许也是这伙人干的。

我后背有些发凉，能感觉到那壮汉似乎一直在盯着我们看。我拽了拽小伍儿的衣袖，低声交代着：“小伍儿，一会儿我说跑，你就撒丫子往前跑，千万别回头，知道吗？”

小伍儿一听说要跑，什么也没问，先拿起了桌上的串串儿，使劲儿往嘴里撸了几口。

“别吃了，明天哥再给你买。”

我拉起林落的手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侧身说，“小傻子，一定要拉紧我，不许撒手！”

林落眨着眼睛看了看我，悄悄地捏紧了我的指尖。

顾不上多想了，被这帮人抓住可没有好果子吃，我转了个身拉着林落就开始朝外走。

还没走出去两步，后面夜市的老板就冲着我们嗷了一嗓子：“哎小孩，面好了，钱还没给呢，咋走了呢？”

我心里顿时觉得坏了，直接喊了一句：“快跑！”

只听身后也突然有人喊道：“他妈的！快追！刚刚那个就是当初尿了老子一车跑掉的小孩儿！”

我们三个出了街角就兵分两路，小伍儿虽然结巴脑子不好使，但跑得是贼快。

我拉着林落钻进了一条小胡同，那胡同里堆着几个垃圾桶，我寻思着不能再带着林落跑了，这样下去我们俩都得让人抓着。

我转身一把将他塞进了垃圾桶的缝隙里。

“小傻子，你乖乖在这儿躲着，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知道吗？”

“不要！”他偏偏这会儿拽着我死都不肯撒手，胡同口那边已经有脚步声了，我有些着急，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凶道：“听话！蹲在这儿不许动！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顾不上再多说什么，我在他身前塞了几个垃圾袋，扭头就朝胡同的尽头跑了出去。

这条胡同出奇地长，拐来拐去谁知最后却发现竟然是个死胡同。

我喘着粗气转回了身，看到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就是刚刚那个黑脸的壮汉，另外那个大概是去追小伍儿了。

“跑！他妈的接着跑啊！”那人慢悠悠地朝我走了过来，边走边朝地上啐了口痰，骂道：“小逼崽子，你害老子亏了那么多钱，今儿可算是让我逮着你了。”

骂完这句后，他直接上前就冲我抡起了拳头，我心里明白，到了这一步了只能硬拼了，便也不甘示弱张牙舞爪地跟他纠缠了起来。

可惜我这会儿长得还没他肩膀高，折腾了没几下就被他拎着脖子直接砸在了墙上，他还不解恨，朝着我肚子就是狠狠的几脚。

我张开嘴就哇出了一口血，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昏眼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他踹断了一般。

远处突然传来“啊！”地一声大叫，恍惚中我瞥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直直地朝着那壮汉就冲了过去。

那男人后腰被撞了一下，骂了一句“我草”就停下脚转过了身。

我趴在地上，努力地睁大了眼睛，这才看清跑过来的是林落。

就像当初我抢走他的宝贝盒子那样，他不管不顾一口就咬上了那个壮汉的手。

那人又骂了一嘴，反手一巴掌就朝林落脸上呼了过去。

这小傻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我心里着急，可身上却使不出劲儿来，用尽了力气朝他喊：“傻子……跑啊……”

那人拽着林落的头发，拿膝盖一下下地撞着他的肚子，可林落却跟不知道疼一样，抱紧了他的胳膊，一直死死地咬着他的手，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看到那男人的手上似乎有白亮亮的一道光闪过，可那天的雪下得太大了，那光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强撑着爬了起来，伸手在墙边摸到了一块板砖，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林落已经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我操你妈！”我也不知突然间哪来的力气，朝着那人就冲了过去，对着他的后脑勺就砸了上去。

他嗷了一声，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我知道这一下最多也只是把他砸晕了而已，也不敢耽搁什么，拉起林落的手就跑，一直跑出了县城才停下脚步。

我喘着气，扶住了林落的肩膀问道：“刚刚伤着哪儿了吗？”

他摇了摇头，手捂着肚子，躬着身子小声地说：“疼……回家。”

还没看到小伍儿，我有点担心，就把林落拉进了路边的树丛里。

“你蹲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得回去找找小伍儿。”

林落拽着我的手，脸色惨白惨白的，身上还不住地发着抖，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吓的，就摸着他的脸哄道：“我怕小伍儿让那帮坏人给抓去了，等找到他，我们就一起回家，回家就给你堆雪人，这次一定给你堆个又大又像哥哥的，好不好？”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难过，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放开了我的手。

我转过身跑出去的时候似乎听到林落在后面喊了我一声，“哥……”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回过头冲他摆了摆手，“落落，乖乖躲着啊，哥马上就回来接你！”

•

我在县城里偷摸地转了两圈，正着急呢，冷不丁小伍儿从一棵树上蹦了下来，他说刚才让人追的没处跑了，见到这棵树就爬了上去。

他怕叫人发现了就越爬越高，结果站在树顶的时候就看到刚才追他那人奔着县城西边去了。

他伸手给我指了指方向，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是个废旧的厂房。

•

往回走的时候我突然便有些焦急，心里不知为什么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是像坠了把冷冰冰的刀，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刚刚好像被我忽略了一样。

“草！林落！”我喊了一声，直接狂奔了起来。

我越奔越急，越急越慌，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那个小树丛。

——林落很听话，他还乖乖地在那里等着我。

头斜斜地靠在一棵矮矮的树下，闭着眼睛，轻轻地抿着唇角，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雪下得有些大了，在他身上落了浅浅的一层，像是镀了一片银白色的光。

我不敢惊醒他，悄悄地走上前，看到他胸前的手心里，躺着一颗小石头，圆滚滚的，闪着七彩的光。

他捡到了一颗这么漂亮的石头，肯定高兴坏了吧，等下他醒了，我得好好夸夸他。

我要跟他说——落落，这真是哥这一辈子见到过的最最好看的石头了。

作者有话说：

“林落”的寓意是树林间。
一个胆小，怕黑，乖乖地，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看到大家的评论，我也忍不住想说两句。作为作者，我只能写故事，不能替小说里的人物去思考。所以我不知道林落是不是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但我在写他的时候，有两个细节是这个孩子很自然地做出的反应。
五岁时，哥哥让他去求救，最终是他自己转过身奔向了黑暗未知的世界。这一次，梁修说要去找小伍儿，也是他主动放开了梁修的手。在他人生的两次别离中，他都没有说过“不要！”
我觉得，这是林落身上令我敬佩的勇气和守护。


70 第70 林落（下）

林落死了。

最先发现这事的大概是小伍儿。他跪在林落的身边，把他抱进了怀里，一遍遍摸着他的脸，哭得呜呜呜呜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却站在旁边发起了呆，脑子里突然就变得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感觉到眼皮上堆积的雪花都凝成了水珠，划在脸上凉冰冰的一片。

小伍儿实在是哭得太难听了，在这静谧的夜里，压着厚重的黑，像是一曲被掩在潮湿泥潭里破破烂烂的唢呐。

我转过身蹲了下去，冲背后喊道：“小伍儿，别哭了，把林落搁我背上。”

“哥……要干啥啊？”

“我刚跟他说了，要带他回家的，还要……给他堆雪人呢。不能让他睡在这儿，跟只野狗一样。我得……我得带他回家。”

•

要说人死了，明明应该是少了点什么吧，可为什么会比活着的时候还要重呢。

背上的人沉甸甸的，这一路，把我的步子也压得沉甸甸的。

到了宿舍，我把林落放在了床上。让小伍儿去打了盆水。

我妈死的时候是我给她净的身，我那个后爹死的时候也是我干的这些事情。

现在林落死了，我也得让他干干净净地走才行。

我把林落的衣服脱了，擦掉了身上的血迹，这才看清了他肚子上那个要了命的口子。

不是很大，也就半个指头那么宽，怎么就流了这么多的血呢？

我找来了针线，把那个口子仔细地缝了起来。然后在屋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了几件干净的衣服给他穿上了。

我坐在床边，轻轻地擦拭着林落的脸。

林落长得漂亮，是特别漂亮的那种。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他一定是长得最漂亮的那个。

可现在，这张本来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脸上却烙着几个青得发紫的指头印——是刚刚那个捅死他的男人留下来的。

我拿着毛巾给他擦了又擦，却怎么都擦不掉这些脏兮兮的东西。

我突然就生起了气，气得坐在地上就放声大哭了出来。

他妈的这么漂亮的一人，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的，凭什么走的时候要带上一身这么恶心的东西。

那些天上地下的狗屁神仙妖魔鬼怪你们他妈的眼睛是不是都瞎了啊！！

小伍儿去教室扯了个白窗帘，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哭，也不敢吱声，就坐在我旁边，一直到我哭完了，才把窗帘递给我。

我抖掉了窗帘上的灰，给林落罩在了身上。然后从床底拿出了他的宝贝盒子，放在了枕头边。

所有这些都做完后，我站起身抹了把脸，踹了旁边的小伍儿一脚，问他：“怕不怕？”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林落，晃了晃大胖脑袋说：“院……院里每年都……都得死……死好些个，我……我还跟老……老韩去……去埋过呢，不……不怕的。”

我说：“那行，等会儿我出去后，把门堵死了，之后无论谁敲都不许开。”

小伍儿点点头，应道：“好。放……放心吧，指……指定不开。”

“三天后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去找老韩，让他帮忙把林落埋了。”

“好……好。”

我蹲下身子，认真看着他说：“小伍儿，你一定得给哥好好守着他，要拉好他的手，不能撒开。林落他……胆子小，他怕黑……”

小伍儿立刻就拉住了林落的手，使劲儿地点着头：“知……知道了，不……不撒开！”

他看着我，有点不放心地问道：“梁……梁子哥，你……你要干……干啥去啊？”

我最后摸了摸林落的额头，站起身说：“这世道不公，恶鬼娼行，我要……去送他们上路！”

•

出门前，我翻窗爬进了食堂，在厨房里找了把大小刚好的尖刀，又将锅里剩下的三个凉馒头揣在了怀里。

趁着天还没亮，我摸着黑就跑到了县城西边的那个废旧的工厂。

工厂外面建了一圈不算太高的院墙，我远远地绕着院墙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棵树，爬了上去。

站到树顶望过去，可以看到院子里面积不是很大，一共就只有三四个低矮的砖房。

其中有一间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昏暗的光，门口不远处还停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院子后面的空地上到处都堆着成捆成捆的秸秆，干草垛、枯树枝和木头。

听老韩讲过，这个厂子以前是个砖窑，不是用煤而是用后院的这些东西做燃料，专门烧制一些劣质的砖卖给附近几个县城的农户，两年前政府整治环境污染严重的小工厂，才勒令他们关闭的。

•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换了一棵视野更好的树爬了上去。这棵树的树杈子很粗，刚好可以将我掩在后面。

我虽然是抱着要拼了这条命的决心来的，但也很清楚，凭我这小身板，贸然进去跟他们拼命除了白白送死根本连半个屁都折腾不出来。

死倒是没什么，我也不怕，可林落那小傻子的仇却不能不报。

所以我很有耐心，在这树杈子上藏了整整三天，像一只鹰一样，紧紧地观察着我的猎物。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都是男的。

每天会有两个人轮流出门买饭。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守夜。

守夜的人没有换过，是个矮小的瘦子，每天晚上他都会从屋子里出来三次，在院子里溜达上几圈，抽一根烟。

院子门口摆着几个汽油桶，我看到他们拎着汽油桶往面包车里灌过汽油，然后开车出去了一趟，晚上的时候带回来一个脸上罩着黑布的女人。

那女人被关进了另一间更小的屋子里。那小屋的门上似乎还挂着条锁链。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偷偷地从树上爬了下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把怀里最后一点馒头渣填进了嘴里，又从地上抓了几口雪活着吞了下去。

我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走到了面包车旁，蹲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远处的房门才传来吱呀的一声轻响。——那个守夜的矮子终于出来了。

他跺着脚走到了面包车旁，就在离我不足一丈远的地方，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后低声咒骂道：“草！鬼天气真几巴冷！”然后便扔掉了烟头，突然转了个身，看样子竟像是打算回屋了。

——不能再放他进去！

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这个念头，身上紧跟着就动了起来，我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手的刀直接就刺向了他的脖子。

我只有这一把刀，我也只有这一次你死我活的机会。

所以这一刀没有任何犹豫，扎得又狠又深，我几乎用尽了全力。

只可惜我对一刀毙命这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经验，他脖子上被我扎了一个洞后竟然没有像电视里演得那样立时倒地，而是依旧奋力和我折腾了许久。

我怕他喊出声音，把手死死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另一只手扔掉了刀，用力地捂住了他的鼻子。任他拼了命地撕咬着我手上的骨肉，我都咬紧了牙没有松开半分。

眼前的场景可以说是极其诡异，他就像是一个无声的木偶一样，手舞足蹈地做着一些我无法理解的动作，然后慢慢地变成了更无规则的抽搐，最终如同一个软塌塌的面袋子一样垂向了地面。

我趴在他身上喘了几口气，将他拖回了面包车的后面，然后才将手从他嘴里拿了出来。

我低头看去，发现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上面都是血肉，已经分不出是他的还是我的了，我把手在裤腿上随意地抹了抹。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他眼珠子向外凸着，嘴巴张得特别大，在月光下看起来狰狞而又恐怖。

我蹲下身子，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在他脸上啐了口吐沫，轻声说道：“给我弟弟送行，你是第一个。”

我他的身上翻出了一个打火机和一串钥匙，揣进了兜里，又捡起了地上的刀，轻手轻脚地走向了那个关着女人的小屋子。小心翼翼地拿钥匙开了锁，摘掉了链条，这才推开了屋子的门。

这次这间屋里没有孩子，只有三个女人。

我压低声音说：“都别出声，跟我走。”

我带着她们三个贴着院墙的边走到了门口，拿手指了指外面的路。

她们都捂着嘴，浑身抖抖索索地，脸上还挂满了泪痕。一个女人上前握住了我那只都是血的手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没说什么，抽回手扭头贴着墙边又走了回去。

刚刚那间小屋子四周都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门口栓着锁链，锁链上挂着一个很重的铁锁。

要是我没有一咬牙杀了那个男人，或者他身上没带着钥匙，我其实不确定自己在做下一步之前还会不会救这屋子里的女人。

•

我溜到了后院，抱起了一捆秸秆，堆在了那些人睡觉那屋的墙边。然后折回去又抱了一捆。

我的动作又轻又快，但心里却越来越有些焦急。要想把房子完全烧起来，恐怕得把院子里的这些东西都搬过来才行。

太多了，再不快一点，万一有人醒了发觉守夜那小矮子死了就全完了，屋里剩下的四个人都比我高大很多，无论遇上哪个我都决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正当我又抱起一捆木头刚要起身的霎那，突然一只手拍上了我的肩头。

我心里一惊，伸手就要拔后腰的那把刀。

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气音：“是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刚刚那个拽住我的手说谢谢的年轻女人。

她看着我怀里的木头，压低声音问道：“小孩儿，你要干啥？”

我甩开了她的手，看到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另外那两个女人，没时间跟她多解释什么，我有点心烦地低声说：“赶紧走，等会儿被发现了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却突然拉住了我，瞪圆了眼睛问：“小孩儿，能……算我一个吗？”

我有些奇怪地瞧着她，“你知道我要干嘛吗？”

“知道。”她身子单薄地很，穿得很少，说话时嘴唇还在发着颤。

“小孩儿，他们把我强奸了。”

•

多了三个人，东西就搬得快多了，我们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不一会儿就拿后院的燃料把整个屋子都围了起来。

她们三个合力搬过来了门口的汽油桶，将汽油泼洒在了摆好的燃料和墙面上。

我把刚刚那条锁链拿了过来，紧紧栓住了大门，又扣上了锁，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一大束草屑，扔了过去。

火呼地一下就燃了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快更猛。

屋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了慌乱的叫喊声和砸门声。我紧紧地攥着刀，将一双眼瞪得雪亮。

火舌吞卷着房梁，向屋内砸了进去。四周的墙面也开始倾落倒塌。

不知从哪儿来了一阵风，卷着火焰在半空中盘旋而上。将冷白的天空烧得通红。

突然，从半壁倒塌的墙面后冲出了一个人影，他头上顶着棉被，半个身子却都着着火。

我眼疾手快直接就冲了出去，一刀就捅进了他的后腰。

他尖叫了一声，扔下棉被转身就一拳挥在了我的面门上。

我顾不得疼，紧紧地握着刀又向他胸前刺了过去，他却一伸臂直接将我的刀打掉了，然后另一只手瞬间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映着冲天的火光，我看清了他的长相——偏偏正是那个杀了林落的男人。

“小逼崽子！他妈的我弄死你！”他将我扑倒在地，另一只手也掐上了我的脖子。

我知道自己要拼不过他了，心里不由愤恨地想，可真他妈窝囊啊，到最后竟然还是没能把这个最最该死的人带走。

即将窒息的那一刻，男人的手突然松开了，身体朝着我侧面的地上就倒了下去。

我睁开眼，看到那个女人正举着一把铁锹站我的面前。

“没事吧？”她问道。

我捂住喉咙咳了几下，顾不得回她的话，翻了个身，爬到不远处捡起了地上的刀。然后又奋力爬回了男人的身边，朝着他的肚子就扎了进去。

一下，一下，一下……

血渐渐漫湿了我的眼睛，我冲他嚎叫着：“畜生！畜牲！畜牲！”

他抽巴了几下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我知道他死了，我已经报了仇了，可为什么心里的那个空洞却越来越大，用了这么多的血也没办法填满。

我拎起他的衣领问他：“你这么丑，这么恶心，凭什么顶着一张人皮下地狱！凭什么！”

我开始拿刀子在他脸上不停地划，划得毫无章法，皮肉稀碎不一会儿就糊成了一片。

可我还是觉得恨。身体里的恨意比身后滔天的大火灼烧得还要猛烈。

我将他脸上掉落的皮肉扯下来塞进了嘴里，嚼碎了吐在了他的脸上。

旁边的女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把我拉开了，抱紧了我，哭着说：“孩子啊，好了好了……”

我挣扎着挣扎着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语无伦次地控诉道：“他……他一个那么大的人，欺负一个孩子，他打一个傻子，还要用刀……为什么还要用刀啊？为什么啊？”

“把我的小傻子还给我……”

•

我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远远地就看到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嘴里叼着根烟，大冬天的脚上还踩着双拖鞋。

我朝他走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拿胳膊抹了把被血糊住的眼皮，垂着头轻声说：“老韩，今天……先别赶我走，我有点累，想睡一觉。”

他看着我，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嘴里呜呜咽咽地念着：“草他妈的，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没力气听他骂我了，掉进他的怀里就没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小伍儿拉着我的手坐在一旁。

我起身看了眼脚边空荡荡的床位，问他：“林落呢？”

“前……前两天，我……我和老韩一起去……去把他埋了。”

“哦。”我又问：“埋哪儿了？”

“后……后山，那……那片坟地，挨着一……一棵挺......挺高的树，晒不着，夏天，还......还能听着知......知了叫。”

我点点头，说：“好。回头带我去瞅瞅。”

说完便又倒回去接着睡了。

•

我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起来后就像过去一样继续混日子了。

我听说那三个女人报了警。这事儿好像在本地新闻上轰轰烈烈地讨论了好长时间。

警察最终还根据她们的口供扯出了一条遍布全国的人口贩子集团。

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来找过我，我也没有在任何一起报道中听到谁说在那起事件里出现过一个少年。

老韩什么都没问我，没有问我林落为什么死了，也没有问我那天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会一身是血。他也和过去一样，趿拉着他的破拖鞋，继续抠抠索索地过日子。

我和小伍儿没事儿就出去逛游逛游，能找到正经的活儿就干一干，找不到正经的活儿就想点别的办法骗钱。

每次在路上碰到好看的石头和知了壳子我还是会捡回来，攒够一盒子的时候就会去看看林落。

冬天下雪的时候我还是会去操场上堆个雪人，不过现在没有林落在旁边监督着，就堆得随意了，随意的有时连自己都看不过去。

一个脑袋，一个身子，四个树杈子，一个萝卜头的鼻子，再画上一双大大的眼睛。

我托着腮坐在它的面前，突然就很想知道，林落那个小傻子当初抱着他的雪人哥哥到底都说了什么悄悄话啊。

怎么我抱着我的雪人，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

现在再回想一下崽子当初干的什么殴打小学弟，专业玩嫂子，作天作地睡他哥那些个事儿，真他娘的是——不值一提！
下一章最后一刀，好了我也砍够了，竭尽全力了。


71 第71 深蓝

故事并不是很长，我却讲了很久，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月亮已经不见了。鱼白色的天际笼罩着一层稀薄的晨雾，看起来湿哒哒的。

林染笙一直靠在墙边，安安静静地，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断过我。

我没有再说什么，垂眸等待着。

时间开始变得很慢，静谧的空气就像一柄柄利刃，冰凉而又锋利。

许久之后，他终于站起了身，走到窗边，很轻声地说：“带我……去看看林落。”

•

林落就埋在离福利院不太远的一个小山头上。

林染笙叫了个司机开车载我们到了那个小县城，一路上天空都阴沉沉地，压着一层密不透风的云。

车子开到山脚下的时候其实才刚到正午，可眼前的山却掩埋在了一片阴暗的深蓝之中，静静地像是已经等待了我们很久一样。

我们下了车，沿着布满荆棘的小路向山顶走去。

这县城附近没什么钱买墓地的人都会葬在这里，所以一路走上去随处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墓碑和坟包。

山顶上有一棵很高的树，粗壮的树干冲着天际伸展着，望不到尽头。这个季节，枝桠上的叶子差不多都掉光了，在树的四周散落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就在这枯黄色的圆中，藏着一个不太显眼的小鼓包。

我走上前，抚摸着那个同样不太显眼的墓碑，轻轻说道：“小傻子，你哥来看你了。”

林染笙就站在离我们不是很远的地方，却迟迟没有向前。

我转回身，听到他说：“我想在这里单独待一会儿。”

“哦，好。我……那我在前面的路口等你。”

我没敢多看他，快速地走过了他的身边。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悄悄地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又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墓碑前，低垂着头看了很久。

•

我蹲在半山腰的路口，蹲着蹲着便觉得脖颈上有些冰凉，抬头望去，才发现半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零星的小雨，我们出来得匆忙，连把伞都没拿。我怕待会儿这雨要下大了，站起身想回到山顶去接林染笙，可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便站在这毛毛的细雨中发起了呆。

林染笙独自在山顶上待了很久，到他下来的时候，雨点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大了，将他的发丝和肩头都打湿了。

我将外套脱下来想替他挡一挡，他却退后了一步，眼睛看在别处，轻轻说了句：“不用了，走快点回去吧。”

我点点头，收起了衣服，也退后了一步，走在他的身后。

•

车子开出县城的时候，雨突然就下得凶了起来，狂风暴起，混着泥沙敲打着车窗，几乎要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又开了一段距离，车子突然被拦了下来。

司机下车询问了一下，回来后告诉我们，前面有一段路出现了山体滑坡，现在已经禁止通行了，可能一时半会儿都过不去。

我看向身边的人，林染笙大概是有些累了，半垂着眼盯着窗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司机在说什么。

“我们要不要先回县城，找家旅馆休息一下，等一会儿雨停了再走？”我试探性地问了他一句。

“嗯。好。”他淡淡地回道。

小县城里没有什么高级酒店，只有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旅馆还剩下几间空房。

我给司机安排了一间，又另外定了两个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我对林染笙说：“如果晚上走不了，你睡这间，我……我睡隔壁，有事，你就叫我。”

他看了我一眼便进了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旅馆老旧得很，一下雨屋子里便泛着一股霉味和潮气。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我怕林染笙在这屋里睡不惯，特意去跟服务员借来了清洁工具，将房间里里外外仔细收拾了一遍，又到楼下的超市买来了被套，床单和毛巾，挨个儿都换上了新的。

林染笙从进屋后就一直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幕发着呆。我进进出出几趟把房间都收拾完了之后，他还是坐在那里，背对着我，一动都没动。

天色越来越暗了，雨还没有要停的趋势，我到楼下的饭店定了几个菜，送上来的时候袋子里还装了两罐啤酒。

我把饭菜摆在了沙发前的小饭桌上，叫了他两声，他才像是突然间恍过神来，揉了揉眉心，坐在了我对面。

他没动筷子，倒是侧目看了一眼被我随手扔在桌边的那两罐啤酒。

“要喝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我把啤酒放在他的面前，刚想帮他找个干净的纸杯来，他却直接打开灌进了嘴里，喝了几口后就拧了下眉。随餐赠送的东西，我猜味道应该也不会很好。

“梁修？”他突然开口叫了我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嗯。”

“梁修......”他没有看我，低头转动着手里的罐子，又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

他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很慢地喝着手里的啤酒。

直到这一罐都喝完了，他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地开口说：“林落……他其实不会系鞋带。”

我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我那天是骗你们的。”他搓了搓额头，出神地望着桌面，“小的时候，教了他很久，他都没有学会，后来是我每次偷偷地帮他系好，还骗妈妈说是他自己系的。”

我摇了摇头，轻声地接过了他的话：“他会的。后来学会了，会打蝴蝶结，还会自己刷鞋子。”

“是吗？”他抬眼看向我，突然就笑了，“都这么厉害了……”

“嗯。”我也笑了，继续讲道：“他是有点笨，那年我给他买了一双鞋，要系鞋带的那种，练了好多次才记住。不过后来，就越系越漂亮了。”

“什么样的鞋？”林染笙似乎很好奇。

“就是……当年电视里的小孩儿们常穿的那种白色的旅游鞋。我……我那年在别人家里偷了点钱，回来的时候就给林落和小伍儿都买了一双。”

“他喜欢吗？”他又问。

“刚开始不喜欢。”我想了想又说：“不是不喜欢鞋，是……那时候他以为我跟别人走了，不要他了。就跟我赌气，我走的时候也不去送我，我回来了还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林染笙边听边笑，笑了很久，忍不住还打断了我，“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平时看着很乖，一生起气来就躲进房间里，谁都不理。”

“那后来呢？”他接着问。

“后来……就哄了他好久啊。”我笑着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把鞋子给他穿上。一穿上他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晃着腿就开始冲着我乐。可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鞋子竟然买大了。我就只好糊弄他说，大了才好呢，还能多穿几年。不过到了第二年的冬天，他又长高了些，鞋子穿着就刚刚好了。”

“他……有多高？”林染笙轻声地问。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想了想，伸手在桌子边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林染笙眨了眨眼，盯着我手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地转过了脸，过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又问：“你刚刚说的那个小伍儿？是你们的朋友吗？”

“嗯，是个小结巴。我们三个住在一个寝室，林落就睡在我们中间。”

我慢慢地和他讲着我们在福利院的生活，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他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每当我讲完一段之后，他总会好奇地问上一两句。

不知不觉间，他手里的另一罐啤酒也喝完了。他晃了晃空空的啤酒罐，眼神有些发直。

愣了一会儿神，他突然说：“我刚刚开始上台演出的时候，也想过……再出名一些，在电视上多露露脸。这样的话，说不定落落就能……就能在什么地方看到我了，或许……或许他就会来找我。”

他叹了口气，仰着头半靠在椅背上，眼尾泛着一片红晕，话也说得越来越不清楚。“可我……我怎么还没有等到他呢？”

我盯着桌面上两个空空的啤酒罐，发了一会儿呆，轻轻地说：“哥，你喝醉了。”

他冲我眨了眨眼，眨得很慢，像是不太理解我的话一样。

“哥？”他念着这个字，冲我笑了，“是啊……到最后……我还是找到了你……”

从他的眼尾悄悄地滑出了一条长长的细线。

“可他们都说你不是林落……”他闭上眼，嗤笑了一声：“胡说八道！”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怎么可能呢？”他一边笑一边拿手背胡乱地蹭着脸，“老天爷怎么可能会跟我开这种玩笑？”

“怎么可能呢……”

“我的落落……怎么会躺在那种地方？”

林染笙从没有过这幅样子，两罐啤酒竟然能让他醉得一塌糊涂。那曾经坚峭的臂膀如同一幅纸糊的骨架，混着流不到尽头的眼泪，斜斜地滑落在椅背上。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将他轻轻揽进了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我，手指轻抚着我的脸，眼里像是映着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光。

他一遍遍地低喃着：“怎么会不是我的落落呢……没有道理啊……”


72 第72 两清

林染笙倒在我的肩上，过了一会儿就在沉沉地低喃声中昏睡了过去。我将他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然后将人搂进了怀里。

我在隔壁订了房间，我是想着要离开的，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什么资格再抱着他了。

可两只手却又贪心地舍不得撒开，就想多抱一会儿，再多抱一会儿，谁知到最后竟然就这样抱着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我瞬间就惊醒了，一把搂住了他，脱口而出，“哥，别走。”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但还是挣脱了我的双臂，坐起了身子。

我假装自己还没有清醒，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低喃着说：“哥，对不起啊......对不起......”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将手覆在了我的头顶。

“其实......也不是你的错。”

耳边的声音轻得就像是一缕叹息，我猜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抬起头看向他，可怜兮兮地哀求他：“哥，别丢下我，好不好？”

我想不出任何办法了，可我不能离开他，任他以后将我视作敝履，将我千刀万剐，怎么都行，只要还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垂眸看着我，没有什么表情，看了许久，然后用指尖托起了我的下颌，轻轻地问：“梁修，你爱我吗？”

我点了点头，慌张地想要张口回答。

他却又说：“随便吧，也不重要了。”

然后他便将我揽起，吻上了我的唇。

我尝不透这吻里的滋味，凉凉的有些苦涩，却又好像充满了爱意。

•

窗外，忽风忽雨，忽明忽暗，将这破旧的房间映得更加混乱不堪。

泛黄的墙壁上挂着歪歪扭扭的影子，黑色的玫瑰绽放在床畔，半空中飘舞着猩红的烈焰，蓝色的灰烬湮灭于指尖。

眼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诞，荒诞到让人有些分不出悲喜的界限。

林染笙坐在我身上，亲吻着我，拥抱着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温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炽热。

他伏在我的耳边，躺在我的胸口，舔吻在我的指缝间，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

“梁修......梁修......梁修......”

这大概是这世间最热烈最疯狂的情话了，我在他的呻吟中不断地随着他升起，又随着他跌落。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他半裸着身体躺在床上发着呆，却没有说要离开。

我也没有问他，擅自将司机打发走了，然后便锁上了房门，关紧了窗子，连窗帘都拉得严丝合缝。

我开始和他没日没夜地缠绵在一起，就在这家阴暗潮湿的小旅馆中。

他没有拒绝过我，无论我向他索要多少，他都会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我，像一个真正的情人那样，用最热烈的吻回应着我。

每一次我都会在他几乎失去意识之后，逼着他哭，逼着他求我。可在他昏睡了之后我又会万般心疼地将他抱进怀里，久久地看着他。

白天的时候，他就窝在床上，或者是沙发里，身上只随意地披着一件旅店里通用的白浴袍。偶尔会和我聊上几句，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发呆。

他有时会不经意间叫我一声“落落”，叫完之后便会晃一会儿神，然后再接着随便说点别的什么，或者干脆就不再说话了。

我小心翼翼，生怕有哪里让他觉得不舒服，每天都在忙着换床单，忙着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忙着连卫生间地板的缝隙都要抠得一尘不染。可他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事情了，从没有抱怨过一句，有时候我们做得一身脏腻，他甚至也可以直接倒进我的怀里就沉沉地睡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太潮了，这几天他的腿似乎都疼得厉害，有一次下床的时候竟然摔倒在了床边。

之后无论他要做什么我都会抱着他，洗澡时会抱着他去卫生间，吃饭时就把他抱在沙发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懒懒地靠在我的肩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由着我。

吃饭的时候我们会坐在一起聊天，就像当初在家里那样。但他比那时的话要多一些，会和我讲很多年轻时经历过的有趣的事情。

午饭后的下午，他会让我躺在他的膝头，然后用手指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为我轻轻地哼唱一段娓娓动人的旋律。

有时候我甚至会有种错觉，好像一切的不幸都已经远去，我们现在真的是一家人了一样。

•

直到有一天，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晚霞看了很久，突然开口说：“你知道吗？在新疆有一条公路，听说走在那条路上，沿途可以看到一年四季的风景。”

停了很久，他又接着说：“好像也不是太远，有时间我们去一趟吧，去......走上几个来回。这样......”

他的话似乎没有说完，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看着面前有些泛黄的墙面，眼泪不知不觉就滑了出来。

我点了点头，说：“好。”

这样，也算是过了几个春秋。

我抹了把脸，转回头看着他，抱怨道：”几个来回可不够啊。怎么也得跑它个几十遍，你跟不跟得上？”

他垂下眼轻轻地笑了，“好啊，跑它个几十遍。”

•

第二天的清晨，他起得很早，走下床到浴室洗了个澡。

从他起身的那一刻我就醒了，睁着眼睛躺在被子里没有动。

我想，他洗完澡出来看我还这样睡着，或许就会像这一个星期以来的每一天那样，继续钻回被窝缩进我的怀里。

我听到他从浴室走了出来，我听到他穿上了衣服，又穿好了鞋子。

我听到他的拐杖杵在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停在了床边。

我觉得他应该是在看我，应该看了很久。

可我还是没有动，就像死了一样，一动都没有动。

然后，我听到他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他说：“梁修，我们两清了。”

自始至终，我都没敢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大刀都砍完啦！我知道错了我是个没有心的人儿～揉揉你们别哭啦，后面真滴没有刀了～


73 第73 徘徊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大门就被关上了，我还没能想明白他说了什么，走廊里的脚步声就已经听不到了。

我躺在床上，过了好久，突然开始觉得窗外的街道上吵得很，叫卖声，聊天声，吆喝声，小孩子的哭喊声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声音，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猛地一下，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冲下了床，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结果就慌慌张张地像个四肢不协调的蠢货一样，左脚绊到了右脚，在门口摔了个四仰八叉，然后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跤摔得疼了，我抱着膝盖蜷起了身子，靠在门板上，没忍住就呼出了口气，可谁知松了这一下顿时就再也崩不住了，眼眶子像个没关闸的自来水管似的，哗哗哗哗的没一会儿就把我整个前胸都浇湿了，任我怎么擦怎么扇自己嘴巴子都停不下来。

我是真没想到，我他妈还这么能哭呢。

“你才是个骗子！”我回过头冲着身后的门板恶狠狠地控诉道。

明明是你先对我笑的，明明是你说要带我回家的，明明是你宠着我护着我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了我。

明明是你！

让我有了希望，有了期待，有了依靠，让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现在可好，你说两清便两清，真他妈一点道理都不讲！

我就这样像只狗一样，在门口蹲了整整一天，一边抱怨着一边还不甘心地惦记着他或许会后悔了，会突然舍不得了，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把我接走了。

一直等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我才站起身，洗了把脸，走出了房门。

我知道，我等不到他了。

•

我打了辆车，硬着头皮回了趟家，当然那个地方现在看起来也不能称作是家了。可我寻思着总还可以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虽然根本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可惜我去的不是时候，林染笙不在，黎叔给我开的门。

我没心情也没脸皮听这老爷子念叨什么，站在门口说了句，“行，我明儿个再来。”扭头就走了。

到我第三次还揣着这个理由去敲大门的时候，黎叔一把拽住了我，硬是把我拖进了屋。

我不情不愿地坐在桌子前，跟他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黎叔叹了口气，说道：“大少爷陪太太出国了，估计这个月暂时都不会回来了。”

“哦。”我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要走，紧接着便被他一巴掌呼在了后脑勺上。

“你这个熊孩子！”

他气得指着我的鼻子，似乎也不知道该骂我什么了，憋了一会儿问道：“现在住在哪儿呢？”

“学校宿舍。”我低着头回。

“钱够不够花啊？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紧接着又问。

我鼻子瞬间就酸了，别过了脸，闷闷地说了句，“不用你管。”

“哦，现在不是你当初爹长爹短的时候了。”

我撇了撇嘴，没接话。

“孩子，不管你现在还认不认我这个干爹了，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说。”黎叔扶住了我的肩，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总得朝前看。你和大少爷啊，性子都有些强了，这人啊，有时候得转个弯，缓一缓，不能老是拧着劲儿来。听我一句劝，先回去好好上学，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好了，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慢慢从长计较，成吗？”

•

我听了黎叔的话，乖乖回了学校，白天上课，晚上就到附近的餐厅找了份临时的工作，把日子安排得特别忙，累了倒头就睡，饿了张嘴就吃。

我掰着手指头算着，从上次在小旅馆分开后，整整一个月，我没有见过林染笙一面。

我过得大概还算是挺好，既没有整日整夜地想着他，也没有非得要死要活的，我甚至还能冲着身边的人说说笑笑。

只有那么一次，我被李辉叫出去喝酒，结果不小心喝醉了蹲在路边的小树底下哭得像个傻逼一样。还扯着人家李辉的裤腿说，我想我哥，你给我把他找回来吧我求你了。

后来，这事儿被李辉那个狗东西当成笑话念叨了好几天，我也没有生气。

•

就这样到了第二个月的第一天，我终于撑不住了。

凌晨三点我莫名奇妙地就醒了，爬起来便疯魔一般地跑到了家门口附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直直地盯着林染笙卧室的窗口看到了天亮。

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我每天晚上都像个变态一样在那幢房子附近的路口徘徊到深夜。

就这样直到一个星期后，我终于见到了林染笙。

那天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在树下蹲得久了，腿冻得有些麻，便打算站起身活动活动。

刚迈出两步，便看到前方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走下来一个人，瘦瘦高高的，穿着黑色的风衣，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我本来没想让他发现的，可一看到他，瞬间就挪不动步子了，就那么傻傻地杵在了原地。

他抬眼看到我，似乎也愣住了。

四周很安静，只有他身后不远处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地。

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便靠近了几步。

“我……”我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找出一个蹩脚的理由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却直接擦过我的肩膀就朝前走了。

我想也没想，转过身就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知道我在跟着他，却没有赶我走，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这么一直一直地朝前走着。

一个多月没见，他的背影看起来似乎又消瘦了。

我没敢出声叫他，也没敢上前拉住他。只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远远地看着他。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有些破碎的影子斜斜地靠在墙上，看着就像是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走得很慢，走了很久。

直到一个进了房子，另一个留在了院子里。


74 第74 凝望

没过多久，黎叔突然有一天到学校来找我了。

他说最近要出国一趟，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临走前特意来跟我道别一下。

我有些意外，便多问了他几嘴。这才知道宋宜秋被林染笙送去了国外的疗养院，似乎最近的身体情况又有些不好，林染笙放心不下又抽不开身，便安排了黎叔先过去照顾她一段时间。

我不由便有点担心，小声问：“他……最近还好吗？”

黎叔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发生这么多事，总免不了心烦吧。唉，你刚离开家那几天，大少爷和太太吵得很凶，太太还晕倒了一次，被送去了急救……”

“吵得很凶？”我忍不住打断了他，问道：“是因为我吗？”

“不只是你。”黎叔犹豫了下，接着说：“还有当年那场火灾中的一些事情。太太她……可能是隐瞒了一些情况没告诉大少爷。”

我听完这话不由皱了皱眉，据我之前的猜测，宋宜秋隐瞒的应该是一个人，这个人或者就是导致当年那场火灾的原因，而且这个人很危险。我至今仍然记得宋宜秋在听到这人的名字后惊慌失措的眼神。

我从来没有威胁到过宋宜秋，真正威胁到宋宜秋的是那个叫作姚陆行的男人。

在我出神的功夫，黎叔从包里掏出了个文件袋递给了我，说：“这是大少爷让我拿来给你的，你看看吧。”

袋子里放了几页文件，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机票，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把意思传达得清清楚楚的。

我看了一眼心就瞬间沉到了谷底。那晚我跟了林染笙一路，他没有将我赶走，我还以为这说不定能算是某种默许。原来，是我想多了，人家当时只是懒得理我罢了，现在终于要把我彻彻底底地赶走了。

黎叔看我一脸的不痛快，便在一旁语重心长地安慰我说：“你当初高考成绩那么好，现在上这个学校也不是很理想，大少爷给你选的这个城市虽然远了些，但听说这个学校还是很不错的。他托了些关系，把转校的手续都安排好了，过几天放假了你可以先去看看，全当是换个环境散散心。”

“我又不是他弟弟，用得着他帮我安排这些吗？”我把文件袋直接扔回了黎叔的怀里，站起身问道：“他人呢？我要见他！”

“你给我站住！”黎叔一把拽住了我，似是也动了气了，指着我说：“我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看明白。可现在眼瞅着家里这么些个事儿，外面又整日风言风语的也没一句好听话，我都怕……怕他顶不住了。你懂点事儿行吗，让他缓缓吧。他也是个人啊，他到如今还能对你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若是他真的不想再见你了，就……罢了吧。”

我大概是穿得少了，觉得呼进鼻腔的风都凉进了心底，突然便没力气再说什么了，点了点头把东西都收下了。

•

一个星期后，我背了个小包去了机场。

包里空荡荡的其实什么也没有，背着也就是装个样子。可若连这么个空荡荡的样子都不装我又觉得走得实在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也是要走的，哪怕我有一张金刚钻的脸皮，也已经被黎叔那几句语重心长的话给捅穿了。

是啊，林染笙也是个人啊，还偏偏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好的那个人。

而我，只能算是个人渣。

我现在能对他做的最良善的事情，恐怕就是像这样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去祸害他了。

我坐在候机厅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着呆，突然一眼瞥到了远处荧幕上播放的一则新闻。

新闻的内容是林染笙宣布解散林染笙工作室，并表示以后都不会再参演任何商业类型的演出。

这则消息是前几天发布的，当时让很多人都震惊了。

我倒没有太感到意外，林染笙本来就不是很热爱自己现在的工作。他说过，他上台表演和回国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找林落，现在他已经知道林落没了，似乎确实也没什么理由再继续做这些让他厌烦的事情了。

宋宜秋和黎叔都被他送出国了，他现在又结束了自己在国内的演艺生涯，从这一系列的安排来看，他应该很快也会离开这里了吧。

以后，大概真的是不会再见面了。

我搓了把脸，掏出手机想随便看点什么让自己分分心，省的再继续瞎想下去，万一绷不住了一会儿再流着大鼻涕上飞机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翻着翻着却又不小心翻到了林染笙的新闻，忍不住又没出息地看了起来。

林染笙在宣布那则消息的时候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这些天媒体和大众对他突然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猜测，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讨论最多的竟然会是我。

当初那张我和林染笙被人偷拍的照片被他暴力地处理掉之后，又发生了那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以至于这起事件的后续工作并没有及时处理妥当。

我的身份被他掩藏得很好，至今都没有曝光，可林染笙却没能掩藏好自己的行为，被人冠上了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什么包养男宠、操纵舆论、愚弄大众，而他如今结束演艺生涯的决定也被人一口咬定是因为不堪忍受丑闻的败漏。

我不由苦笑了一下，还“男宠”呢，真是讽刺，人家出国前都不忘了先把我踹出十万八千里远，天底下怕是不会再有比我更招人厌恶的男宠了。

•

登机的时间到了，我收起手机朝登机口走去，即将迈进登机口的一瞬间，突然顿住了脚步。

——是啊，为什么非要把我赶走呢？

他连工作室都解散了，宋宜秋和黎叔也都去了国外，这么看来他随时都可以走了，走了不就见不到了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劳心劳力地安排我去别的地方？

——为什么？

以后甚至都不在一个国家了，我待在哪个城市，对他而言还有什么不同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机票，心里越发地疑惑了起来，难道这个地方的树上还能掉金蛋不成？

而且他可不是单单要把我赶走让我去读个书这么简单，他给我的那张银行卡里，有足够我在任何一个城市混吃等死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前几日我心如死灰，根本没有去细细琢磨林染笙这么做的原因。现在想来，突然便觉得似乎怎么都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会不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要走呢？

他不愿意，或者说他不能让我待在这里。

——所以他才必须要把我赶走。

这样说来的话，不止是我，宋宜秋、黎叔和他工作室所有的人，都已经被他用各种理由支走了。

我捏紧了手里的机票，慢慢转回了身。机场大屏幕上又重复了一遍刚刚那则新闻，林染笙的照片被摆在了屏幕的左上角，我抬起头，用力地凝望着那双浅灰色的瞳孔。

——是的，林染笙不会走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离开这里。

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接下来，他到底要做什么？


75 第75 心结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问您需要办理登机手续吗？”

身后的服务台传来了一道甜美的女音，我把视线从大屏幕上收回，转过身思量了片刻，笑了笑说：“需要。当然需要。”

既然是林染笙为我精心挑选的地方，老子自然得要顺着他的意让他安心才是。

可当飞机落地后，我走出机场咬了根烟蹲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酸了那么两秒。

好家伙，就这么飞了将近四个小时？？心够狠的啊，还真他妈是一把子将我踹出了十万八千里。

我打了辆车，让司机载着我在城里闲逛了几圈。

这是个海滨城市，不算很大，但空气清新，温暖舒适，抬头便是蔚蓝色的天空，放眼远眺还有广阔无垠的大海。

除了树上没有结金蛋之外，真真是个极好的养老安息之地。

我坐在车里一边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在心中暗自揣测着林染笙下一步会做什么。

如果说我之前的假设是对的，林染笙自己一个人留下是为了做某件事情的话，那么这件事情恐怕是很危险的，他应该是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所以才会将身边的人都支走了。而且这件事情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所以即使危险，即使需要孤军奋战，他也必须要去做。

越往下想我便越觉得有些不安，因为我想来想去最终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这件事关系到林落，关系到他的父亲，他的母亲，那是他的心结，是他这一生所有痛苦与悲剧的开端。

•

我让司机载我去了一趟海边，正好碰到了一群身穿彩裙头戴花环的当地女孩，便邀请她们和我一起在广阔的蓝天大海下，拍了一张合影。

这张照片自然是为了发给林染笙，所以拍照时我还不忘撅起嘴给了他一个深情的飞吻。

逛也逛完了，照片也发过了，想来他看到我那精神抖擞的样儿估计也能心满意足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临走时我还在海鲜市场买了一箱大螃蟹将我那空荡荡的小包塞得满满的，之后便屁颠颠地买了返程机票，连夜就飞了回去。

打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现在还并不想让林染笙发现我回来，只是忍不住想偷偷过来瞧上一眼。

快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客厅里的灯竟然还亮着，我突然便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期盼，或者、也许、可能、没准儿他会不会正捧着我的照片哭鼻子呢？

这画面真是想一想就让人心旷神怡，我冷静地按住了嘴角，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后院的墙边。

院子墙也不高，手轻轻一撑就能跨上去。

可谁知我一只脚刚迈过院墙，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嗷嗷嗷嗷的狗叫声，小渣那个没半点眼力价玩意儿扭着屁股一边嚎一边就朝着我的方向狂奔了过来。

草！我他妈竟然把这货给忘了！

颇有些日子没见到它了，这狗玩意儿大概以为我不要它了，这会儿看见我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抱怨，呼地一下就蹿了起来，一口就咬上了我的裤腿。

“滚！～信不信老子炖了你！”我捏紧了嗓门低声呵斥它，可它听到我的声音后却咬得越发起劲了。

“小渣？”屋里突然传来了林染笙的声音。

我顿时头皮一麻，赶紧使劲儿一脚把狗甩飞了，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对面的树丛里躲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前院的灯就亮了起来。林染笙走出了屋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轻轻地又唤了小渣一声，那狗竟然直接把我这茬给忘了，扭头就扑到了他的脚边，摇着尾巴在他脚下蹭来蹭去的一副谄媚相。

我看到林染笙蹲下了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脑袋，好像还在跟它软言细语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还浅笑了几声，看起来简直温柔地不得了。

我猫着腰藏在树后，感觉一阵阵的凉风嗖嗖地拍打着我的脑门儿，忍不住就吸溜了一下鼻子，眼巴巴地瞅着那狗在林染笙的手心下舒服地翻起了肚皮，竟然还呜呜呜地哼哼出了一丝奶气。

他妈的，一把年纪的老土狗了，搁这儿装什么嫩，真不要脸！

•

好在这种跟狗争风吃醋的日子并没有忍太久。两天后，林染笙以个人名义在网上发表了一则声明。这则声明应证了我之前所有的猜测。

他在声明中简单扼要地讲述了十五年前林家那场火灾的始末，还特别指出了当晚曾出现过一位姚姓男子。最后表示说已经将林泊云的死亡证明，宋宜秋当年的伤检报告以及这些年收集到的现场照片和目击者证词交由警察机关，并已要求警方立案，重启调查当年这场火灾的原因。

我猜到了林染笙要做的事情定然是与这场火灾有关，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去揭开真相。

虽然动用舆论对事件的推进会有一定的监督作用，但想想也知道，如果可以轻易地重启调查，这件事又怎么可能会被掩盖这么多年。

要知道林泊云和宋宜秋都不是没有身份的人，当年林泊云葬身火海，宋宜秋几近丧命，一个儿子身残一个儿子走失。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说旁人，宋宜秋为何至今仍然默不作声？

宋宜秋并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女人，相反，她强势、敏锐，还非常懂得审时度势。

我曾经推测过，她这么做只可能有两个原因，要么她就是导致这场火灾的罪魁祸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才会一直保持沉默。

要么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的人。

我不知道宋宜秋是否告诉了林染笙真相。但如果是第一个原因，以林染笙的性格来说，他一定会优先保护宋宜秋，哪怕宋宜秋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他也是不可能会要求警方重启调查的。

可依林染笙现在的这个做法，很显然是他确定了当年那场火灾和宋宜秋无关。

和宋宜秋无关，那便只能是和另一个人有关了。

没猜错的话，当年一手遮天掩盖了林泊云死因的应该是姚家，而且同时被掩盖的还有那个叫作姚陆行的男人。

姚陆行到底是什么人，姚家又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个家族究竟有多大的势力，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不过我想林染笙应该是很清楚才对。

他如此高调地要求警方重启调查火灾似乎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揭露真相，在我看来，他这么做倒更像是一种宣战。他在明晃晃地告诉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他就是要揪出姚陆行。揪出那个害他失去父亲、失去弟弟的罪魁祸首。

如果让我点评的话，我会觉得他的这种做法相当鲁莽，或者可以说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这么多年过去了，仅仅只靠几张照片几份证词，怎么可能去查明真凶？姚家既然可以掩盖一次，当然也可以轻易地掩盖第二次，区区一个林染笙又如何能够与姚家抗衡？

而且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即使揪出来了，姚家当年掩盖事实的罪行也被披露了，然后呢？又能怎样呢？姚陆行也已经在那场火灾中死掉了啊？

……

不对。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整个事件中似乎有什么重点被我遗漏了。

我太了解林染笙了，在他看似冷静的外表下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疯狂的一面，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盲目鲁莽去发泄仇恨的人。

如果是为了讨回公道，他不会愚蠢到去使用这种几乎必败的举措。

我推翻了之前的假设，将所有的信息又重新细细地捋了一遍。

一个念头突然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或者，林染笙会这么做是有另外一个原因，一个看似不太合理却又最最合理的原因。

也恰恰是这个原因，当年姚家才需要极力地掩盖火灾的真相。

因为——姚陆行根本就没有死！

•

冬季的天黑得比较早，七点多钟窗外的街道就暗沉得不行了。

我打开了前院的灯，耐心地坐回餐桌前，第一百零八次重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微笑。

终于，客厅的大门被打开了，我等了一天的人回来了。

林染笙在客厅的过道上停下了脚步，抬眼看着不远处满桌子张牙舞爪喜气洋洋的大螃蟹，和比大螃蟹还要更加喜气洋洋的我，足足呆立了十秒。

他的脸上很少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品起来竟十分地可爱。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看他半晌没说话，先开了口，想了想又换了个更贤惠一些的语气问道：“嗯……这么晚才回来，累了吧？”

“你是怎么进来的？”大概是太震惊了吧，他竟然先问了句最不打紧的话。

我耸了耸肩，把钥匙扔在了桌子上，怪不得我，谁让他不换锁。

“你！”他瞪圆了眼睛，连声音都变了调：“你在这儿干嘛呢？”

“哦！螃蟹买多了，我自己吃不完。”我顺手掰了个蟹壳给他看，黄澄澄的蟹黄流了出来，香得不行。

我吸溜了一口，抬眼问道：“尝尝？”

“梁修！”他气势汹汹，拿拐杖指着我吼道：“我们没关系了！”

我把螃蟹放下，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不慌不忙地回：“不好意思，我没同意。”

大概是被气糊涂了，他竟然还顺着我的话问：“你凭什么不同意？”

我勾了勾唇角，坦荡荡地回道：“你把我睡了，我已经不纯洁了，你不能这样玩完之后就把我甩了，我接受不了。”

“你……好……好。”他闭了闭眼，似是有些无力了，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托起腮，深情款款地望着他，软下嗓子说：“哥……我想你了，陪我吃顿饭，好不好？”

•

“买螃蟹的时候，老板看我没什么经验，便教了我一招，说是螃蟹入锅蒸要肚皮朝上，这样蟹黄刚刚好被蟹壳接住，就不会容易流出来了，你看，是不是每一个都蒸得很好。”

我一边讲一边将蟹黄挑出来，仔细地摆在热腾腾的米饭上，又淋上了一些酱汁，放在了林染笙的面前。

但他却丝毫没有被我的殷勤打动，连筷子都没碰一下，打从坐下后眼睛就一直紧紧地盯着手机。

“等人啊？”我边吃边随意地问。

他搓了搓眉心，开始一本正经地下逐客令了，“吃完了吗？吃完就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行啊，我也累了。”我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说：“我今晚没地儿住，打算跟你凑合一宿。”

“凑……”他大概再一次被我的不要脸震惊到了，眉心瞬间就拧成了麻花，“凑什么？”

“哥，我说……”

“我不是你哥。”他的语调猛然间冷了下来。

心口像是被一排细细麻麻的针尖滚压了过去，我垂下眼呼出口气，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他轻轻地说：“好好生活。”

就在这时，屋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两声清晰的刹车声，不是很刺耳，却瞬间划破了屋内的平静。

我挑起眉笑了笑——可终于来了啊，老子差点就要被人赶走了。

“上楼去！”林染笙什么都不解释，直接站起身，指着楼梯口命令道。

我撇都没撇他一眼，迈过桌子，直接朝门口走去。

“梁修！站住！”身后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我已经将大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为首的看到我后面带微笑，很有礼貌地开口询问道：“请问林老师在家吗？”

我也面带微笑，我也很有礼貌地反问道：“请问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让他们进来！”林染笙在我身后开口说道。

“那就请进吧！”我错开身，将他们让进了屋子，随后便几步走到了林染笙的身侧。

三名男子站在走廊处环视了一下四周，冲我身旁的林染笙点头致意了一下，“林老师您好，我们下午通过电话，我是来接您去见姚先生的。”

“嗯，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林染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外套，拄着拐杖便要迈过我的身边。

我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带我一起去。”

为首的黑衣男人看向我，开口问道：“这位是？”

“不相干的人。”林染笙甩开了我的手，冷冷地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对面的几人显然也对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毫无兴趣，对着林染笙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林老师，请吧，姚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

几人说罢就一起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彻彻底底将我视作了空气。

我点点头，笑了。——跟老子没关系哈？

我不慌不忙地掏出了手机，手指轻轻地敲下了三个按键，然后将扬声器开到了最大声。

在他们即将迈出大门的那一刻，电话接通了。话筒里传出了一个优美动听的女声：“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

面前的一行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我。

我冲他们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您好，我想举报一起绑架案。”

“请问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

“哦，稍等一下。”我放下手机，用手指掩住了话筒，冲面前的人笑了笑，说：“请问，现在跟我有关系了吗？”

作者有话说：

哎呀对不起昨天鸽了大家，我码着码着竟然睡着了（挠头）


76 第76 约见

“梁修！不要胡闹！”林染笙眉头紧锁，一边低声呵斥一边就要迈步朝我走来。

“林老师。”为首的黑衣男子伸手拦住了他，颇有些无奈地又看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道：“既然您的朋友这么希望一起去，那么，就请吧。”

我满意地冲他点了点头，掀开指尖，对着话筒随口敷衍了句：“不好意思，大概是我搞错了，没有绑架，应该……只是夫妻吵嘴罢了。”

对面的接线员又与我确认了一遍，这才挂断了电话。我抬眼看向林染笙，他这会儿的面色很不好看，还依然在坚持和身旁的人说：“他不能去！”

那男人客客气气地对他笑着，语气却有些不容反驳：“林老师，姚先生很不喜欢等人，我们还是不要在无聊的事情上耽搁时间了。”

我不禁挑了下眉，看来，林染笙在这场会见中果然并没有占太多的主动权。

要知道姚陆行已经有十五年没有露过面了，他若愿意继续装个龟孙儿，估计林染笙想把他揪出来还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人家现在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约见林染笙，说不定只是压根儿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我猜不到接下来的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想评价林染笙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

我或者是比别人更能明白，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几相权衡之下，自不量力也是需要去面对的。

只是，靠近深渊的那条路，一个人走实在太孤单了。我舍不得。

我来到林染笙的身侧，他抬眼看向我，睫毛还在因为生气用力地轻颤着。

生气的样子也是好看的，我忍不住俯在他耳边，轻声说：“林染笙，你该不会真觉得你能甩得掉我吧？”我冲他笑了笑，“想屁呢？”

•

林染笙大概是要被我气疯了，推开我便直接朝外走了出去。

院子外面停了两辆黑色的轿车，一个同样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看到我们后便走出了驾驶座，笑着上前对林染笙说道：“林老师，又见面了。”

林染笙看到他后顿了一下脚步，微微皱起了眉。“云初山庄的姚先生？”他问，语气里似乎略有一丝疑惑。

“正是。”那人点了点头。

我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总觉得好像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也正好迎上了我的目光，倒像是一眼就认出了我，依旧是笑着说：“我记得这位应该是林老师的弟弟吧？”

林染笙没有接他的话，直接迈步上了车。

待我也上了车后，除了刚刚为首那个黑衣人坐进了前座，其余几个都去了后面的另一部车。

后座只剩下我和林染笙，地方宽敞得很，可他却刻意地靠在车门的角落里，导致我们之间空出了一大块多余的地方来。

虽说眼下这场合看起来大概并不适合做什么，可毕竟这么些日子不见了，我这心里实在是想他想得紧，刚刚在家的时候他又是一脸戒备唯恐我靠近一步就要将我立时杖毙的模样。

终于到了这会儿，横竖他也不能将我赶下车了，我便忍不住朝他身边挤了挤，跟他靠起了肩。

他大概还在生气，直接别过了身子，拿半个后背冲着我。

汽车发动了，车身跟着晃动了一下，我又很自然地将脑袋倚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顶了我两下，冷着语气低喝道：“你坐那边去！”

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别扭起来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我这心里也是痒痒，忍不住便逗他：“前天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院子里抱着我的狗，聊什么呢？”

他半侧着身子盯着窗外，一张脸黑乎乎的，不答话。

我又凑近了一点，悬在他耳边轻声吹着气：“你不是洁癖吗？那狗多脏啊，又老又丑的，有什么好摸的？”

这下，他终于转回了脸，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就这一眼呀，可把我的嘴都要乐歪了。

•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市区后又上了高速，曲曲绕绕地终于停进了郊区的一座庄园里。

我先下了车，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会儿天色已经很黑了，但从院门口直通主宅的大道却灯火通明，照得犹如白昼一般，明晃晃地就是不差钱的意思。

离得最近的还有一个五颜六色的喷泉，放着悠扬的交响乐，水花一蹦一跳地随着音符不断地起起落落。

真他娘气派啊！虽然大晚上的看不清远处，但我盲猜这地儿怕是也能比得上一个公园那么大了。

很快林染笙也下了车，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叮嘱道：“跟着我，进去后不要乱讲话。”

“哦。”我乖乖地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大门。

庄园的管家将我们领进了一间装修典雅的会客室。没有等太久，一个瘦瘦高高西装革履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林老师，晚上好啊！”他在我们对面主座的位置上坐下后，笑着跟林染笙打起了招呼。

“姚先生？”林染笙淡淡地抬起了眼，回复道：“晚上好。”

我听完这话便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人。——姚先生？姚陆行吗？老实说，这人跟我设想中的姚陆行可相差太远了。

他身型有些过于瘦弱，脸上戴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长得不说有多出彩吧但看起来真是斯斯文文的，可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个一枪爆了别人脑花的疯子。而且他从头到脚露出的皮肤都干干净净的，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受过什么烧伤的样子。

我还在暗自出神的功夫，这位姚先生已经开始和林染笙聊起了天，语气还十分地热情，“林老师，自从您上一次赏脸在这里演出之后，我就一直总想着有机会再邀请您来坐坐的。”

“姚先生客气了。”

“很抱歉这么晚约您前来，没有给您带来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吧？”

林染笙沉默了一会儿，说：“姚先生，客套话就免了吧，我想您应该很清楚我答应您的这次约见是为了什么事情。”

“哦？”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一转，有些无所谓地反问了一句：“是为了十五年前的那场火灾吗？”

林染笙冷冷地直视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却略微勾起了唇角，倒像是很有兴趣地开始打量着林染笙。

这眼神让我横生出了一股戒备，我不动声色地朝林染笙的身旁靠近了一些。

“打电话约我来见面的是姚陆行。”林染笙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开了口，我一时有些猜不出这话里的语气是询问还是别的什么。

那男人轻笑一声，点点头像是默认了一般，伸出手打了两下响指，很快从会客厅的门外就走进来一个端着茶盘的男仆。

那男仆一路都低垂着头，刘海有些长了，挡住了眉眼，走到桌边半跪下身子为我们倒上了茶，然后就规规矩矩地立在了一旁。我随意地撇了一眼，看不全长相，只觉得看身形似乎也很瘦弱。

“过来。”那姓姚的冲他勾了勾指尖，男仆便乖顺地走了过去，当着我们的面直接坐进了他的怀里。

我瞬间便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因为在下一秒，那男仆便趴在他的肩头，探出了嫩红色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他的耳垂。

“林老师，恕我直言。”对面的男人一边享受着怀中的舔吻，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说：“您报警的行为在我看来并不十分理智，您在网上发表的那些言论更是过于鲁莽了一些，如果您是为了调查当年那场火灾的真相……”

“抱歉。”林染笙开口打断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唇角抿起了一丝冰凉，“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和不相干的人，在这里讨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男人窝在沙发里，似乎并不在意林染笙在说什么，伸出手指撩了撩男仆的刘海，端详了片刻，又眯起眼睛看向了林染笙。

“我来，只有一个目的。”林染笙接着说道：“我要见的是姚陆行。”

“姚陆行”三个字话音落下后，刚刚还在那人怀里乖乖坐着的男仆突然转过了头，面色有些惊慌地看向了我们。

我也正好看向了他，看到了那张略有些苍白的面孔上，挂着一双空洞洞的浅灰色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卡死我了卡死我了卡死我了


77 第77 静水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姚陆行呢？”对面这人边说边将那略显惊慌的男仆拢入了肩头，随意地揉搓着指尖的发丝，一双眼半眯着，玩味似的盯着林染笙。

“我见过他。”林染笙一句话果断地结束了这场无聊的试探，他似乎是没有什么耐心了，接着便直接站起了身说道：“姚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先告辞了。”

我听罢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刚要迈步，就听那人又说：“林老师，冒昧问一句，您知道姚家以前是做什么起家的吗？”

林染笙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他，很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军火。”

好家伙！我眉心都跟着突突地蹦了两下。这他娘的可真是干不动。

“哈哈哈，林老师，您果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姚家自然也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轻笑了几声后便附在那男仆的耳边低语道：“去看看，他醒了没？”

男仆抬头望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怯生生地低喃：“可是……时间还没到。”

他拉起了男仆的指尖轻吻了一下，像是安抚一般地说道：“别怕，今天有贵客来访，提早一点，他也不会生气的。”

男仆点了点头，乖乖地站起了身，走出了房间。

“林老师，还请您再耐心地等一下，您要见的人，身体有些不适。每天能会客的时间都很有限，所以我也是没办法才会这么晚邀请您前来。”

他站起身，左右踱了两步，像是闲聊一般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很抱歉啊林老师，并没有想要故意欺瞒您的意思，只不过之前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向您正式地介绍我自己。”

他笑了笑，接着说：“在姚家，我的身份和刚刚那个男孩一样，只是一个负责照顾姚先生生活起居的仆人而已。只不过姚先生这些年身体不太好，对外的一些琐事也一并交由我代为处理了。鄙人本名季远，姚先生疼惜我，便让我入了家姓，所以您也可以叫我姚季远。”

林染笙没有接话，一直盯着墙壁上的那个挂钟出神，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在说什么。

姚季远倒也不尴尬，又接着说：“多年前我曾和您的父亲林泊云先生有过几面之缘，不得不说，您和您的父亲真的长得很像，只不过细细品来，还是略有不同。泊云先生他……常爱笑，一眸星辰，灿若朝霞，便是瞧上一眼，也叫人如沐春风。”

林染笙终于转回头看了他一眼，瓦凉凉，冷冰冰的。

姚季远赶忙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说林老师您不温柔，只不过和您的父亲相比，您年纪轻轻，反倒心性沉稳，更好似一池静水一般。”

他说着转过了身朝外踱了几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林泊云……老实说，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才好。说他是个好人吧，确实算得上是个顶顶的好人。我记得有一次，我唬他说我在姚家受了欺辱，他便不惜要和姚陆行闹翻脸也要搭救我出去。可要说他是个坏人吧，也真真是个坏人……抢了别人的东西便跑了，一点责任都不负……”

听到这儿我不由暗啧了一声，真心挺想奉劝一下这位不知是姓姚还是姓季的兄台差不多就行了赶紧闭嘴吧，因为从林染笙的神情我已经能猜出他大概是又没有什么耐心再听下去了。我们家这位是不是静水我是不知道，真要恼羞成怒一拐杖将您敲成死水他也不是干不出来的。

好在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个男仆又出现在了门口，冲着屋内轻声唤了一句：“先生。”

姚季远冲他点了点头，撂下了刚刚的话题，转回身说：“林老师，请吧。”

•

我和林染笙随着他们两人穿过了正厅，走过了一条花园长廊，来到了主宅后侧一栋更为幽静的二层小洋楼前。

楼外站了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林染笙跟在姚季远身后一脚刚迈进大门，我就被这两人伸手拦下了。

“什么意思啊？”我抬眼问道。

“这位朋友，姚先生不方便见外人，还请您在外面稍候片刻。”其中一个黑衣人淡淡地说道。

“不行！”我想都没想直接推开了面前的人，抬脚就要往林染笙身边走。

那人见我要硬闯，伸手从后腰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接对准了我。

林染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了我身旁，用半边身子顶住了那把枪，将我护在了身后，很强硬地说道：“他是我弟弟，必须要和我待在一起！”

姚季远回过身，略微挑了挑眉，这才算是正式地看了我一眼，只是那眼神不咸不淡的，像是根本提不起太大的兴趣，过了一会儿，他冲那两个黑衣人摆了摆手，笑了笑说：“没关系，既然是林老师的弟弟，一起进来也无妨。”

林染笙轻轻地呼出口气，紧紧拉住了我的手，和我一前一后迈进了大门。

走进门厅便能发现，这里的装修比起刚刚那栋主宅可是朴素了不少，屋内也没有太多的装饰，甚至比林染笙的那栋别墅还要略显清淡一些。

姚季远打开了其中一间房间的大门，我探头向内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灯光很昏暗，一面墙上似乎正在用投影仪播放着什么东西，致使光线忽明忽暗的，晃得人一时也看不清屋内的情形。

我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画面，并不是什么电影之类的，似乎只有两个年轻人在草坪上追逐奔跑，音响的声音放得很大，屋内每一个角落回荡的都是他们奔跑时的呼吸声和笑声。过了很久，画面中的一人终于将另一人扑倒了，压在了草坪上，那人一边畅快地大笑着一边喊着：“林泊云，我抓住你了！”

画面突然静止了，镜头就停在了两个年轻俊朗的侧颜上，他们抵着额头相视而望，一个眼神中泛着些气恼，一个却眯着眼睛笑得开怀。

作者有话说：

你们脑洞太大了啊←_←他哥的弟已经不是他弟了，他哥的爹还不是他爹？还要不要他哥活了，淦！


78 第78 枪口

随着画面的静止，没过一会儿，室内的灯光也被人调亮了。

我这才得以看清了屋内的全貌，挺宽敞的一间屋子却空荡荡的，连个沙发都没有。只有正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面朝着墙壁上的屏幕，整个身子都陷在了椅子里。可即使这样依然能感觉出他的身型应该很高大，略显突兀的是，他头上还戴着一顶尖尖的红色的圣诞帽，看起来着实有点可笑。

可惜我站的角度看不全他的容貌，因为这会儿他的腿上还坐着另外一个人，那人比他要瘦弱许多，小鸟依人般地伏在他的肩头，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我抬眼朝他身后望去，房间另一边的角落里还站着三四个人，刚刚的那个男仆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一个挨着一个紧紧地贴着墙边。

我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却不知为什么心里陡然生出了一些怪异，忍不住便回过头又细细地将他们打量了一番。

站在墙边的这几个都是男人，有的看起来年纪大些有的小一些。身上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留着同样的发型，甚至连身高都差不多。

我盯住了他们的脸，渐渐地终于明白了心中的那股怪异来自何处。不只是衣服、发型、身高，他们连肤色和长相都很相似。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们还同样都拥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我又看向了伏在轮椅上的那个人，他这会儿正好抬起了头，似是有些疑惑地盯着天花板上突然亮起的灯，那探出的脖颈白皙而又修长，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映出的侧影，竟然几乎和林染笙一模一样！

这他妈的！

我瞬间就捏紧了拳头，眼前这荒诞的场景让我心里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我回头和林染笙对视了一眼，他的脸色也十分地不好看。

而此时在这屋内那个唯一画风不同的姚季远则站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手里正握着一个遥控器。

突然，“砰”的一下，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尖啸的巨响，我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本能地反身就将林染笙护进了怀里。

他也紧紧地揽住了我的后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没事，我没事。”

我再次回过头，看到轮椅上那个头戴圣诞帽的男人手里正端着一把黑洞洞的枪，而这把枪的枪口不偏不倚就对着姚季远。

“谁许你开灯的？”他说话的声音缓慢而又低沉，破败得像一口陈年的老风琴。

屋内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硝烟气，刚刚那一枪似乎是擦着姚季远的脑袋射入了他身后的一盏壁灯里。玻璃灯罩碎成了几片掉落在地上，而墙壁上则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焦黑的圆洞。

角落里的几个男人都捂着头抖抖索索地蹲下了身子，轮椅上的那个更是直接缩成一团哭了出来。

只有姚季远的神情倒是依然很淡定，他扶了扶眼镜，直直地对着枪口走到了轮椅前，摆了摆手，那个哭哭啼啼的男孩便滚下了轮椅，直接几步就跑出了房间。

这时我终于得以看清了坐在轮椅上那个男人的长相。高耸的鼻峰，淡而薄的唇片，硬朗的下颌。本应是一副姣好的容貌，遗憾的是他的大半张脸几乎都被层层叠叠狰狞的伤疤覆盖着，淡红色的疤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扭曲着伸进了微微敞开的领口里。

姚陆行——脑中的这个名字和眼前的这个人刚刚好对在了一起。

我看着姚季远站在他的面前，摘下眼镜笑了笑，迈开腿跨坐上了他的膝头，脸颊擦着黑色的枪口俯身向前，探出了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

轮椅上的男人顿了一下，拿枪口托起了他的下颌，混沌无神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姚季远依旧是挂着笑，一张脸分不出悲喜。

“季远。”他轻轻地说。

“季远？”那人看着姚季远的眼睛，又念了一遍，“季远。”

•

我对姓姚的这一家子动不动就搂在一起伸舌头舔来舔去的变态行径已经有些麻了。

趁他们在那儿你猜我是谁我猜你是谁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开始朝旁边挪去。

不远处的墙边放了一辆推车，上面摆着几个没有动过的餐碟和酒杯，我慢慢移到了推车旁，探出手指够到了一柄餐刀，藏进了袖口里。

林染笙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悄悄地挪动了下脚步，用身子挡住了我。

刚刚进大门的时候，我和林染笙都被人搜过身了，我本来也猜到了这种情况，并没有特意准备什么，只在钥匙链上挂了一把玩具一般的瑞士军刀，谁知竟也被他们给扣了下来。

现在瞧着，这宅子里的人怕是一个更比一个疯，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总得有些防备才好。我攥紧了手里的餐刀，站回了林染笙的身侧。

•

“姚先生，有人来看你了。”姚季远拿手指推开了下巴上的枪，动作轻飘飘地，就好像那玩意儿是个假的一样。

坐在轮椅上的姚陆行歪着脑袋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有回话，但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枪。

姚季远叹了口气，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针筒，又从一个小瓶子里抽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捋起了姚陆行的袖子，很娴熟地将针头插进了他的胳膊里。

姚陆行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阻拦他。

做完这些之后姚季远直起了身子，帮姚陆行整理了一下衣衫，轻声说：“要见客人了，陆行，你得精神一些呐。”然后便转过头，面带歉意地对我们说：“不好意思，还烦请二位再稍等一下。”

我看了一眼轮椅旁边的桌子，上面摆了个白色的托盘，托盘中零零散散地放了几支针筒、五颜六色的药瓶和几小袋不明的白色粉末。

姚季远留意到了我的眼神，笑了笑很无所谓地说道：“这些东西经常会把他的脑袋搞得有点乱。但是没办法啊，没了这些他根本就活不下去，可姚家还需要他。”他转回头用指尖轻抚着姚陆行的脸，说：“我也需要他。”

不知道他给姚陆行注射的那管是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姚陆行的额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本来混沌无神的眼睛似乎也真的清亮了一些。他伸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深吸了口气，片刻之后却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枪，顶着姚季远的额头冷冷地喝道：“滚下去！”

姚季远垂下眼睛，慢慢地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可谁知下一秒，姚陆行一脚就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腿上，姚季远一个不稳直接跪了下去。

“狗，就该趴在地上。”

“是，姚先生。”姚季远乖乖地回道，然后便真的听话地趴在了地上。

姚陆行没有再理他，转过了轮椅，终于看向了我们。


79 第79 乐章

很意外地，姚陆行转过身的第一眼先是看向了我。

我心知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输阵，便立刻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他。但说句心里话，与这样的一个人对视，感觉可十分地不舒服。且不论他那张阴郁可怖布满疤痕的脸，单单只是眼神，便会让人觉得连骨头缝都被压得咯咯作响。

形容起来，那并不像是一个人在看着另一个人，他看我的样子更像是在挑拣某件物品，某件他搓搓指尖便能捻个粉碎的物品。

不过他的目光也只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便像是没了兴趣一样转向了林染笙。

有一瞬间，我看到那副凌冽骇人的表情似乎裂出了一道缝隙，变得有些模糊，甚至还有一丝的柔软。

“泊云……”他轻喃出声。

林染笙没有说话，却也在凝视着他。

“不……你不是林泊云。他恼了我，又怎么可能来见我？”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林染笙，问：“你是谁？”

“我是林泊云的儿子，我叫林染笙。你还记得我吗？”林染笙这会儿对他说话的语调明显比平时要低沉很多。

姚陆行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竟渐渐地勾起了一丝笑意，“记得，记得。你……都长这么大了啊……”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泊云……他还好吗？”

“他死了。”林染笙面无表情地回道。

姚陆行一下就愣住了，垂眸想了很长时间，然后点了点头，轻声道：“哦，是啊……我忘了，他已经死了。”

他冲林染笙伸出了手，“你走近些，让我看看。”

林染笙上前了一步，低头俯视着他。

姚陆行从轮椅上直起了身子，把手又抬高了一些，似乎是想要去摸一摸林染笙的脸。

我从刚才进屋看到墙角那几个男人后就一直窝着火，这会儿再看到姚陆行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只感觉脑门呼得一下就被点着了。

“哎哎哎！”我一把将林染笙拉了回来，冲着轮椅上这货就直接嚷嚷了起来：“说话就说话，煽情归煽情，这可不是你们家的男仆，别他妈想当然地就动手动脚的啊！”

“林泊云。”我不客气地指了指墙壁上的屏幕，“您睁大眼睛瞅清楚了啊，跟那儿呢！”

姚陆行并没有因为我的冒犯而生气，只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我，问道：“你是？”

“我弟弟。”林染笙拉住了我的腕子，暗暗扯了我一下。

“是那个……叫林落的孩子？”他又问。

林染笙没有继续答话。

姚陆行又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好像很笃定地摇了摇头，说：“不对，他不是。”

林染笙放在我腕子上的手指突然就紧了几分，还朝前迈了一步，将我掩在了身后。

姚陆行一直偏头打量着我们俩，不一会儿，勾唇一笑，问道：“他是你的爱人吧？”

我暗自咬了咬牙，别说，这老东西还挺有眼力价儿的。

“宋宜秋真的是把你教得很好。”姚陆行垂眸笑了一会儿，并没有解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的父亲其实并不太像。”姚陆行转动了一下轮椅，看向了墙壁上投影仪映出的画面。

这会儿屋里的灯光有些亮了，画面中的面孔和白色的墙壁混在一起，已经有点看不清了。可姚陆行却托起了腮出神地望着墙壁上的人影，望了许久才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和你父亲相识的那年，我们好像才只有十七八岁。比你们现在还要小些。”

“林泊云……”他轻笑了一声，“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天之骄子’这个词拿来形容他这样的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家境优渥，年少得志，惊才艳艳，这人可能从出生起过得就是众星捧月一般的生活，只要是见过他的人，就不可能会不喜欢他。林泊云......”姚陆行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点骄傲，“你们大概都猜不到，在当时，那是一个多么令人向往的名字。”

“有人欣赏他的才华，有人迷恋他的外貌，也有人醉心于他的温柔和浪漫。当然，他对身边的每个人也都很好。”

“其实一开始是我有意接近他的，因为我对他很好奇。我不太能相信，就这么个乱糟糟的人世间，竟然真的还有人......可以笑得这么干净吗？”

姚陆行继续托着腮望着墙壁，许久之后才又说道：“你们说，这样的一个人却突然被一场大火烧死了，会不会有点冤？”他说得很平静，“可我却觉得，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该死！”

“人人都说我姚陆行是个疯子，我也觉得我是。我这一生干尽了恶事，也杀了不少的人。可我生在姚家，注定是做不得良民的，不干那些才是真的疯了。可确确实实的疯事我自认只做过一件，那就是……真的相信了林泊云会爱上我。”

他伸出手隔空触摸着那个躺在草坪上的少年，轻轻说道：“至少，他曾经这样说过。”

•

姚陆行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了一个遥控器，按动了几下后屏幕就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架钢琴旁，手指轻抚着琴键。

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林泊云，不得不说，他和林染笙真的长得很像。但我对林染笙太熟悉了，一眼看过去就分辨出了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单单只是演奏时的神态就很不一样。林泊云看起来是那种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融入音乐中的演奏者，屏幕上的他，每一根发丝每一个表情都会随着旋律或者飞舞或者坠落。

而我曾经看过很多场林染笙的演奏会，和林泊云相比，林染笙则更像是一个理性的操控者，任何一个音符在他的指尖似乎都只能听命于他，由他来决定飞舞或者是坠落。

屋内回荡的旋律很熟悉，我只听了个开头就认了出来。忍不住看向了身侧的林染笙，看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了，握住我手腕的指尖也在轻轻地发着颤，我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我知道让他动容的不只是因为墙壁上放映的画面是他的父亲，还因为这首曲子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都很重要。

那是林泊云留给他的钢笔上镌刻的乐章，是他带着我合奏过的那一曲，也是他曾经在众目睽睽下对我最炽热浪漫的告白。

唯一不同的是，视频中演奏的似乎恰恰少了我为林染笙做成胸针的那段旋律。

•

“那天我生日，下了很大的雨，他跑来找我，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狼狈得不行，他从怀里掏出了几页皱巴巴的纸，塞给了我，说，这首曲子是送给我的。”

“我其实是个粗人，并不是很懂音乐，但朝思暮想的人特意为我写了一首曲子，所以哪怕不懂我也是很欣喜的。”姚陆行望着屏幕，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可当我向他表明心迹的时候，他却又说，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与我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那时，我们好像在闹别扭，我以为他只是一时气话，可谁知到最后，他竟然还真的和那个叫宋宜秋的女人结了婚。”

“所以你说，他该不该死？”

“他真的爱上了宋宜秋吗？”姚陆行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自言自语道：“我才不信。”

“林泊云……他只爱他自己，还有那些他永远都不会厌烦的乐谱。”

•

“谢谢你有耐心听我说了这么多。”姚陆行看向林染笙问：“今天你来，是想要替你父亲报仇的吧？”

我也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林染笙，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不是这个。

“如果我说是呢？”林染笙抬眼看着他问。

很突然地，姚陆行对着林染笙就举起了手上的枪，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就见他手指又娴熟地一转，将枪柄冲林染笙递了过去，笑了笑说：“保险已经打开了，扣动扳机就可以，这个枪有一点后座力，最好用两只手握着。弹膛里还剩下六发子弹，你可以朝我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开枪。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看着林染笙，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最后一枪，希望你可以打在这里。”

“姚先生！”还跪在一旁的姚季远直接向前扑了一步喊出了声。

姚陆行突然将枪转了一个方向，反手朝着后方就扣动了扳机，又是“砰”的一声，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子弹在离姚季远的膝盖大概还有两寸距离的地方，射进了地板里。

“还有五发子弹。”姚陆行自始至终一直紧紧地盯着林染笙，再一次地将枪递了出去。

林染笙看着他，却并没有动。我还攥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出了一些细汗。

“怎么，不敢吗？”姚陆行晃了晃手里的枪，做出了挑衅一般的神情。

“你来找我应该就是知道了你父亲是我害死的。冒昧地说一句，以你的能力，这辈子都不可能替你的父亲报仇的。我现在给了你机会，你竟然要放弃吗？”他搓了搓下巴，语调有些轻蔑，“林泊云的儿子果然和他一样，一样的没出息。”

我从不认为林染笙会是那种因为别人几句激将的话便去冲动做事的人。他对自己的言行一直都很有掌控力。

可当姚陆行的话音落下后，林染笙却突然放开了我的手，接过了面前的那把枪。他眸色沉沉地盯着手里的枪看了很久。

当我还在猜测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下一秒，他就把枪口直接对准了姚陆行的脑袋。

“你一直觉得这首曲子是为你做的吗？”林染笙轻笑了一声，“姚先生，您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哈，本来姚陆行这货真没想搞这么多的，一不小心就写上头了。总之下章就完事了。完结后会再单独开一个林泊云×姚陆行×季远的番外，主要是为了把剧情都交代清楚，而且姓姚的这一家写起来真的还挺带感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提醒一下，这是本文炮灰级的副cp，多角恋超级不洁，大型be！一定要谨慎购买！


80 第80 血债

“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会跟你说，他不爱你？”林染笙歪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演奏的男人，唇边勾起了一丝不明的笑意。

“你想说什么？”姚陆行的目光中再次笼起了骇人的阴霾，他沉声地说道：“不要以为我给了你一把枪，你就有资格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了。”

林染笙听完这话后反而直接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道：“姚先生，不是我故弄玄虚，而是……您确实真的不懂音乐。如果我父亲知道他在这首曲子中要传达的意思会被人如此误解，恐怕泉下有知也会被笑死的。”

姚陆行的脸上瞬间就变了颜色，而林染笙却似乎毫不在意，开始颇有耐心地为他讲解了起来。

“这是我父亲生前最受争议的一首曲子。您如果仔细听的话应该不难发现，整个乐章都沉浸在暗沉悲凉的基调中。老实说，我很不喜欢这首曲子。因为它传达的情感荒凉而又苍白，就像是一个垂头丧气的人站在悬崖边哭泣，孤独地凝望着脚下翻滚的浪涛，啰哩吧嗦一遍一遍地诉说着哀怨的心事，却始终没有勇气跳下去，也没有勇气离开。”

林染笙居高临下地站在姚陆行的面前，手里举着枪，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执刑官盯视着一个垂死挣扎的囚犯一般，没有半分的怜悯，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做最后的宣判：“这就是林泊云对你的爱。即痛苦而又绝望的爱。”

姚陆行一掌拍在了轮椅扶手上，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他恶狠狠地瞪住了林染笙，拿眉心顶住了面前的枪口，怒喝道：“一派胡言！”

林染笙也紧紧地盯视着他，丝毫没有退让，接着便说：“你以为他在演奏这首曲子时是在向你表达爱意？呵……我不知道你何来的这种自信。不过很可惜，但凡懂一点音律的人就能听出来，他在这首乐章中用了最经典的离别曲式。”

“换句您能听得懂的话吧。姚先生，林泊云亲手送给你的这首曲子，并不是为了你而写的。”林染笙拿枪指了指屏幕，“他在这里留下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为了埋葬他和你之间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你所看到的，他的每一次深情的演奏都只是为了——要向你告别！”

“胡说！！胡说！”姚陆行怒不可遏，吼叫的声音像沉雷一样在屋子里翻滚着，和音响里悲怆的曲调混做了一团。

林染笙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在姚陆行的震怒中接着说道：“您大概不知道吧，在我七岁那年，他又重新改编了这首曲子，加进了一段旋律。一段……很简单的旋律。然后他将改编完成的曲子送给了我。他那时对我说，正是这段旋律，带他走出了永无止境的迷途。”

随着林染笙的话音落下，视频里的音乐声也结束了，屋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姚陆行久久地看着林染笙，突然间就吐出了一口叹息，身体像是没了力气一样，再一次陷进了轮椅里。

“你刚刚问，他真的爱我的母亲吗？”林染笙垂眸笑了笑，道：“我没有资格去评价我父母之间的感情。但对于我来说，林泊云，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他一直……含蓄而又温和地呵护着我们的家。”

“你问我是不是来报仇的？”林染笙的唇边还挂着那抹冷峭的笑意，可眼眶却不知不觉地浸满了红，“我当然是！你，为了你那份自私扭曲的感情，毁掉了我的家，让我失去了父亲，还有……”说到这里，他突然就哽住了，那只拿着枪的手也开始有些发抖。

“还有……还有……我的……”唇片被他硬生生地咬出了几道血印，却终究还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完。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片刻之后再一次将枪抵上了姚陆行的眉心。

“这些血债……你拿什么还给我！”

.

“不要开枪！”一直趴在一旁的姚季远突然扑了过来，跪在林染笙的脚边哀求道：“林先生，请不要开枪！不是的……当年那场事故不是姚先生放的火！那只是一个意外！和姚先生没有关系！”

“哦？没有关系？”林染笙歪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直接将手指放进了扳机里。

“不要！”姚季远惊呼着就爬了起来，扑在了姚陆行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枪口，“林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还有，当年……当年封锁消息的人是我！威胁您的母亲离开的人也是我！如果您真的怨恨，那就杀了我吧！”

“滚开！”

那个被他护在身下的姚陆行却不由分说，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身上，冷冷地喝道：“想替我去死？你也配？季远，这些年你想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吧？不用再如此做戏了。”

姚季远跪坐在地上，脸色渐渐地泛了白，他几乎是有些绝望地瞪着姚陆行，却再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回过神的时候突然瞥到刚刚蹲在墙角的那几个男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不由心下一沉。姚季远闹的这一出怕是故意要吸引我们的注意，他妈的这个狗东西竟然还真是在演戏？

我抬步就要向门口冲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屋外那两个黑衣人已经端着枪走了进来。

来不及多想了，我瞬间移到了姚季远的身后，拿出手中的餐刀对准了他的咽喉，命令道：“让他们把枪放下！”

姚季远却丝毫没有惧色，顶着脖子上的刀还扭头冲林染笙喊着：“林老师，您如果敢伤到姚先生半分，我可以跟您保证，您和您的弟弟今天都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林染笙还没说什么，姚陆行却先冷笑了一声，“季远，你真以为现在我姚家是你说了算的吗？”

他朝门口摆了摆手，那两个黑衣人竟然就真的老老实实地将枪放下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说错，杀了我姚陆行，你们的确是走不了的。”姚陆行抬起头，眸色沉沉地望着林染笙，说道：“怎么样？既然是要来讨血债的，你应该早就想好了吧？”

林染笙还一动不动地端着枪，我的额角却不知不觉渗出了一丝冷汗。如果能护他周全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但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怕是想护也护不住了。

他要真的开了枪……我忍不住回头望了林染笙一眼，突然就想着，那便开枪吧。这份愁怨和苦楚在他心里憋闷了这么些年，他若想得一痛快，那我便陪着他作疯作死一把，左右最后不还是死在一处。要是死后还能埋在一起，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一想到倘若有一日和他的白骨也能缠作一团，再挑拣不出哪块是你的哪块是我的，我这心里突然便乐了起来，觉得这辈子可他妈真是赚大了。

想着想着我就拽着姚季远向林染笙靠近了一步，没忍住还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他也正好看向了我，也不知他能不能猜出我为啥傻乐，可不一会儿就见他皱起了眉头，还越皱越凶，似乎又是那幅气我恼我的模样，然后突然就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将枪扔回了姚陆行的怀里。

“……不划算。”他没看我，也没看姚陆行，只垂着眼，声音淡淡地。

作者有话说：

别问俺那个离别式的曲式是啥，是俺瞎编的～


81 第81 珍珠

“你就这样……打算放过我了？”姚陆行看了眼怀里的枪，很是轻蔑地冲林染笙挑了挑眉，问：“你的血债呢？”

林染笙垂眸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眼看向了他，说道：“我母亲说……当时，是你救了她。”

“那又怎样？那也是林泊云求我的。”姚陆行嗤笑了一声，“说实话我到现在都很后悔救了她。”

啧！——这老疯子的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我觉得他再这么嘚吧几句，哪怕不是冲着血债，单单就他这副招人烦的劲儿，林染笙都很有可能再把枪拎回来直接崩了他。

我侧目瞥了一眼，果然林染笙的脸上已经很明显地泛起了不耐烦，他连话都懒得接了，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冲我说了句，“放了他。”

“哦。”我十分听话地一脚把姚季远踹到了一旁。

“就算你不杀我，我姚家也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身后那人又不依不饶地开了口：“你来之前我就说过，但凡见过我姚陆行的人都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所以？”林染笙停下脚步，偏过头问道。

那姚陆行话音一转，语气中突然带上了一丝客气，小声地问道：“你刚刚说的，那首改编过的曲子，可不可以……给我听听？”

林染笙冷着脸，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利利索索地回了句：“不可以。”

姚陆行被他怼得一愣，然后忽然就低声笑了出来，笑了一会儿后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了我，语气不阴不阳地说：“小子，他们林家的人都不好对付吧？”

嘿！真是吃不到葡萄就以为别人嘴里的葡萄酸。

我酸不啾啾地白了他一眼，忿忿地说：“关你个鸟事！”

“我猜了一辈子，也没猜透林泊云的心思……”姚陆行瞥了眼林染笙的背影，停了半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冷不丁又跟我来了句，“小子，我今天心情好，不如就帮你一把。”

我还没琢磨出他这话里什么意思，就看他冲门口招了招手，道：“阿良，今晚你送客人回家，老规矩。”

那个叫阿良的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微微颔首，冲我们说道：“林老师，请吧。”

•

因着姚陆行这句不明不白的话，我一直没敢放下心来。毕竟变态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那脑壳里会长出什么幺蛾子来。

好在上了车后，一路都没有什么异常，那个叫阿良的男人也只是坐在前方副驾驶的位置，沉默地盯着窗外，并没有什么动作。

终于前方远远地能看到高速路入口的灯光了，我这心下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可谁知下一秒，车身却猛烈地晃动了一下，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我撑住座椅，护住了林染笙，然后冷冷地抬眼向前看去。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冲我们命令道：“下车！”

我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林染笙的手，盯着他问：“你想干嘛？”

他也不跟我废话，直接从腰后掏出了枪，拿枪顶住了我的脑门，又说了一遍：“下车！”

“好，我们下车。”林染笙拿手挡了下枪口，然后便轻轻地推着我下了车。

车子就停在马路边，其实离高速路口已经很近了。只是这一段路很黑，旁边就是树林子，也没有个路灯。

那人拿枪顶着我们，将我们推进了树林。

林染笙走了几步后，转过身凝视着枪口问道：“姚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打算要杀了我们又何必放我们出来？”

“云初山庄不能见血腥，这是姚先生定下的规矩。”那人冷冷地回复道：“见过姚先生的人都得留下点什么的，这也是规矩。”

我咬了咬牙，心中一股憋闷，他妈的早知道刚才真的应该跟那个老疯子拼了。

林染笙深吸了口气，放开了我的手，向前一步说道：“是我要见姚陆行的，放他走。”

“哥！”我立时就急了眼，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抱歉，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那人晃了晃手里的枪，说：“得看姚先生给的这把枪里有几颗子弹了。”

说罢那黑洞洞的枪口竟然没有半分犹豫，直直地就对准了林染笙。

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我脚下发力直接向着枪口就冲了过去。

“梁修！”随着林染笙的惊呼，“砰”地一声枪响，我浑身的毛立时就炸开了，一拳就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他被我这一下扑倒在了地上，很快我们就扭打在了一起。不一会儿，身子下面又传来了一声扣动扳机的动静，但这一枪似乎是一发空弹。

我每一拳都力求拼尽全力，可对面这人显然也是练过的，相当扛打。没一会儿便让他钻了空隙，一拳砸在了我的腹部，不知为什么，这一下竟疼得我眼前一黑，我捂着肚子趴在地上，觉得嘴里渐渐地泛出了一股血腥气。

——不行！这一次绝对不行！

我咬了咬牙又爬了起来，重新握起了拳头，可那人却直接退后了几步，举起了双手说道：“子弹打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们的生死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哪管他叽歪什么，举着拳头就要向他冲过去。

他摆摆手又说：“刚刚那枪并没有打中要害，不过我奉劝你们不要费心和我纠缠了，还是快一点叫救护车吧，毕竟，血流光了也是会死的。”

我心里一惊，赶忙回头去看林染笙，他刚好也冲到了我身边，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我紧张地扶住了他的肩，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伤到哪儿了？”

“不……不是……”他颤动着嘴唇，半晌都没说出话来，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我的腹部，我随着他的目光低头下看去，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一片血红了。

剧痛这时才后知后觉地传来，我一个不稳就直接朝前跪了下去。

“梁修！”林染笙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

“哦，对了，差点忘了。”前面那人走到了车门边，又转回头冲我们笑了笑，说道：“这颗子弹，是姚先生送的贺礼。他说，预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草！我干他娘的这个老变态！！

•

我还在那儿对着扬长而去的车屁股骂天骂地的时候，林染笙已经第一时间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好在这块儿离高速路口很近，应该也不会等太久。

虽然中枪的地方疼得厉害，但我这会儿脑子还算得上清醒。好歹也是学了几天医，既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哇哇哇地吐血，那我猜这枪确实应该没有伤着什么重要的器官。

只不过林染笙似乎是吓坏了，撂下电话后就一直抱着我不撒手，身上抖得比我还厉害。

看他这样，我突然也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把他圈进怀里安慰道：“哥……没事儿的，就刮破了点皮，看着吓人罢了，我挺得住……死不了的。”

刚吹完这句牛逼就疼得我咳了好几下，我喘了口气，又抚上了他的背，接着说，“哥，你看……这里离高速路口那么近，来得及的，你别怕啊……”

林染笙点了点头，低声喃喃道：“没……没事的。来得及的……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来得及的……”

我冲他笑了笑，亲了一下他满是冷汗的额角，强撑着站了起来，“你扶着我，咱们往大路上走走，一会儿……一会儿好叫人看到。”

“好……好。”

林染笙这会儿出奇得乖，就像只受惊过度的猫，缩在我的怀里，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只会傻乎乎地说着好。我便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了。

我半靠在他身上，一边费劲的挪着步子一边圈着他的脖子撒起了娇：“哥……你给我找的那个学校啊……咳……忒远了，我能不能……不去啊？”

他点了点头，轻声应着我，“好……好，不……不去了，不去了。”

“那回去以后，我能不能……能不能还搬回家住啊？”

“好。”

我偏过头咧着嘴角咳了几下，忍不住便想得寸进尺一把，“还有啊……我那个卧室，床好像不太舒服，我能不能……以后每天晚上都跟你一起睡啊？”

“好……好，一起睡。”

好容易撑着走到了路边，我终究还是没了力气，一下就栽倒在了他身上，一身的血把他的衣服都蹭得脏兮兮的。

我这会儿脑子突然有点转不过来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有个便宜没占，便扯着他的衣角又说：“就是以后你妈来了……你也不能再赶我走了啊。”

他把我紧紧地搂进了怀里，一遍遍地说着：“不赶了，再也不会赶你走了。我答应你，以后每天……每天都一起睡，好不好？”

“好……”

身上越来越冷，我猜大概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心里突然就有点害怕了。倒也不是怕死，可一想到我要真死在这儿了，林染笙再气不过跑去跟人拼命，谁还能陪着他啊。

我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心疼地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林染笙，你好好活着，成不成啊？”

他看着我愣了一会儿，突然就摇了摇头，摇着摇着，不知怎么还把眼泪给摇了出来，就这么一颗一颗的，不停地落在了我的脸上，凉凉的。

我捏了捏他的指尖，轻笑了一声，“哎呦，哥……你……你怎么还哭上了啊。”

换作以前，我总是巴望着他能为了我掉几滴眼泪，好叫我知道他心里也有我。可到这会儿，他真这副样子了，我他妈又舍不得了。

我想给他擦擦，还想亲亲他，可我连手指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只能动动嘴皮子劝他：“别……别哭了……一会儿让人……让人瞅见了，多不好看，跟……咳咳……跟我欺负了你似的……”

他抹了一把脸，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就大声地冲我凶了起来，“梁修，你听好了，你还欠着我一条命呢！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你要是敢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嗐，林落那事儿，他果然还记着仇呢。

我动了动嘴，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勾唇跟他笑了笑，也不知道这会儿笑得好不好看。

可真他妈的疼啊。

我突然想，林落那时候，自己个儿在那个小树丛里，是不是也这么疼啊？真没想到那小傻子……还挺能忍的呢。

我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林落啊，老子欠你的那一刀今儿算是都还干净了。你哥，我可给你好好护着呢。以后，可不许再来找我哭了。

•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林染笙好像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

我努力动了动嘴，心里突然想着，“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叫我一声……落落啊……”

也不知道最后这句话到底有没有说出声来，等了好久，也没有听到他的回音。没说出来最好，这么不要脸的愿望，我还是偷偷地留着好了。

身边好像有点吵，白茫茫一片嘈杂的，似乎有很多人在说着什么，我好像都听到了，却又好像一句都听不懂。

“这位先生，您先把手松开，我们要实施抢救了。”

抱着我的那人似乎很不情愿，临了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指。

“请问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是我弟弟……他是我弟弟……求……求求你们，救救他……”

我心里觉得好笑，这人一定是害怕极了，怎么还求起人来了呢？

“他叫什么名字？”

“林落……他叫林落。”他的声音像珍珠一样悄悄地滚落进了我的耳朵里，碰撞出了一个圆润动听的秘密。

“他是……我的落落。”

作者有话说：

姓姚这老疯子真的是一个狗血包！
总之顺利的话下章就是完结章啦！顺便推下新坑，大概会写隔壁那篇玄幻，虐不虐俺现在也不好说，但既然都玄幻了嘛，总可以爽一把攻死受疯这种老梗了吧。感兴趣可以收藏一哈！


82 第82 Lucky

这一觉睡了很久，我好像做了很多个奇奇怪怪的梦。

在某一个梦境里，我回到了小时候住的那个院子，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花衬衫的女人依旧站在晒满萝卜干的树下。

许久都没有见过面了，我好像已经快要忘记她的长相了。我来到了她的面前，仰起脸仔细地瞧了瞧她。

她拢了拢额角的碎发，冲我淡淡地弯了下唇角。她其实长得很好看，却一直不是很会笑。

清风吹打，满树的萝卜干透着晶莹的光泽碰撞在一起，舞出了咳嚓咳嚓的脆响。

她唤了我一声：“小修。”还是像过去那样，没有对我说更多的话。

不过这次，她俯下了身，轻轻地抱了抱我。

我依在她的怀里，觉得鼻尖痒痒的，这才想起她的身上原来一直有一股甜甜的油菜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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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梦中到处飘扬着零零散散的雪花，那是个瞧不到尽头的白茫茫的世界，很安静。

男孩牵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在严肃地向我提问。

“他喜欢吃什么？”

“嗯……”我想了想说：“大概是鱼吧？”

“喜欢什么颜色？”

“大概是黑色？”

“喜欢什么动物？”

“大概……是狗吧？”

男孩转过脸，冲我撅起了嘴，抱怨着：“怎么都是大概呢？你这个弟弟当得可真差劲。”

我挠了挠头，有些羞愧地回道：“大概吧。”

“那他最最喜欢谁？”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大概是你吧。”

男孩眯起了月牙儿般的眼睛，开心地冲我笑了。

我牵着他的手又走了很久。终于，他停下了脚步，扯了扯我的指尖，说：“回去吧，哥哥还在等你呢。”

我问他：“那你呢？”

“我要走了。”他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歪着头冲我笑着说：“以后，你要替我做好他的落落了。”

我点点头，放开了他的手，目送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前跑去。直到背影变成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小亮点，那亮点随着雪花闪动了一下，我突然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哥！～”他冲我大声地喊着：“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我最爱的哥哥啊！”

我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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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眼前又出现了一片混沌的黑潭。

我就躺在这个黑潭中的某一处，浑身上下都很痛，痛得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耳边一直有人在轻声地低喃着什么，我听不太清，却觉得那声音暗暗哑哑的，好像很难过。

我认出了那声音，心里越来越焦急，努力地抬动着眼皮。

终于，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现出了一道细细的光亮，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靠在我的身旁。

他的衣领脏兮兮的，还带着殷红干涸的血迹，头发也乱得没个形状，看起来可真是一团糟。

“落落……”他轻吻了一下我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念着。

“哥……”我嘴里发不出声音，心里却莫名地想笑，觉得这个梦境简直比前面两个都要扯。

林染笙怎么可能把自己搞得这么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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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醒了没多久，我就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和林染笙被姓姚的那老疯子暗算了一把，结果我腹部中枪，流了很多的血，几乎命悬一线。

其实那天中枪之后没多久我意识就不太清楚了，现在依稀只能记得当时身上很冷，林染笙一直紧紧地抱着我，似乎好像还哭了？

我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个想法略有一点玄幻了。

不过我倒是记得我跟他提了不少的要求，他当时也不知是为了安慰我还是别的什么，竟然好像通通都答应了。

我摸了摸肚皮上的纱布，觉得如果那些要求真的都实现了，那这一枪可真是挨得太值了。

我努力转动了一下眼珠，又朝门口撇了一眼。

“别看了，他今天不会来的。”身旁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我瞪圆了眼睛，又将视线转回了天花板，伤口的地方又痛又痒的，不过这会儿最让人难受的还是病床前杵着的那张怒气冲冲的老黑脸。

老黑脸手里揣着个小茶壶，时而絮絮叨叨，时而冷言冷语，十分影响我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黎叔啊……”我歪着头冲他轻笑了一声，说：“这满屋子消毒水的味儿，跟这儿喝茶，您老也真是不嫌呛得慌。”

他嘴里嘬着小茶壶，扭过头去并不打算与我搭话。

知道这老爷子心里憋了气，我只得轻咳了一声，接着唠：“您不是出国了吗？太太那边真没事儿了？要实在忙不过来，您也不用非得在这儿陪着我嘛。”

黎叔的眼神突然便更加阴沉了几分，撂下茶壶就开始嚷嚷了起来，“你还敢说，要不是看到新闻，你们还打算瞒着太太和我到什么时候？你们这俩孩子怎么就一点不让人省心呢？”

得得得，又开始了，我绝望地拽着被子捂住了脸。

“你哥他要去跟人玩命，你不拦着点，还跟着他一起去胡闹！那姚家是什么地方？就凭你们两个，赤手空拳的，怎么跟人斗？这不是往里送命吗？要是这次你俩但凡有个好歹，是打算让我们这些老东西到死都不得安心是吧？”

我不由地叹了口气，怪不得没见着林染笙呢，不用说，指定是让这老东西给念叨跑了。

黎叔这会儿就像只上了蒸锅的老螃蟹，也不管我是不是不耐烦了，自顾自地就在那儿敲着桌子嘚嘚嘚嘚个没完。

到最后他还一脸沉重地来了句，“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这要落下个什么病根儿，以后还怎么得了！”

“哎呦爹啊！您可别跟这儿吓唬我啊！”我一把子就惊恐了，赶紧摸了摸肚皮上的纱布，问道：“话说我这腰子和小兄弟都还健在吧？”

果不其然，换来了他十分凶残的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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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我年轻力壮的，养上几天之后伤口其实就复原得差不多了，但黎叔总是紧张兮兮的，横竖都不许我下床。

三天后，我趁着他回家去准备午饭的时间，偷偷跑到了住院部楼下的花园子里遛达。

天气挺好的，花园里的树下，围坐着一群穿着病号服的老头子们下棋解闷，我百无聊赖地支着脖子瞅了两眼，没一会儿便觉得更加地百无聊赖了。

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三天。期间连丁沐哲都来看望了我，还不阴不阳地笑话了我一通。可林染笙却一直都没露面。

黎叔还安慰我说什么之前我昏迷的时候一直是林染笙守着我来着，这几日是看我脱离了危险期才开始去忙了些别的事情。

我掰掰手指头算着，打从我醒了之后，这他妈都快一个星期了，多忙的事情啊能让他连个影儿都不照一下，这怎么不让我深深地怀疑他是不是后悔了那天晚上答应我的那些要求。

我撇撇嘴，觉得心中十分地烦闷。就觍着脸跟大爷们要了根烟。

走到一旁，蹲到了一棵矮矮的小树底下，那小风是嗖嗖地，刮得我这心底更凉了几分。

我嘴里叼着烟，摁了一下打火机，谁知刚露出个火星子就被风吹灭了。我拎起领子挡了挡，不甘心地又摁了几下。

这时，脚边突然走来一人，用身子挡住了风口，手中的火苗蹭得一下就燃了起来，我头也没抬，冲那人随意说了句“谢谢啊！”

这厢刚要把烟点上，忽然便觉得不太对劲。我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回过头向上一瞥。

啪唧！嘴里的烟就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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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冲面前这人咧开了嘴，笑得十二万分地灿烂。

他挑了挑眉，冷冷地问：“抽烟呢？”

“没……没有。”我立刻拿鞋子搓了搓那根掉在地上的烟，卑微地解释着：“就……就打算闻闻味儿来着。”

他点点头，不咸不淡地看着我，说，“嗯，接着闻吧。”

——扭头就走了。

“哎哎哎哎哎！”我一把追了上去，拉着他的胳膊求饶，“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再抽烟，我就是个王八龟儿子！”

他摆了摆手，脚步一点没停，“没事，接着抽，跟我没关系，抽死了最好。”

哎呦喂呀！

正当我以为他这口气不知还要哄到什么时候，他朝前迈了两步之后，却突然一个转身快速地将我拉进了旁边的转角。

我莫名其妙地向外撇了一眼，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饭盒走进了住院部的大楼。

呵呵呵。是黎叔。

这叫啥，真他妈是一物降一物。

“走了吗？”林染笙有些忐忑地抬眼看了看我轻声问。

我笑了笑，将他圈进怀里，悄声说道：“没呢，还在门口跟护士唠嗑呢。”

他不太自在地垂着眼，轻轻地抖了抖睫毛，像是个头一次犯错误躲避教导主任的初中生一样，乖乖地杵在墙边。

我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唬道：“走过来了啊，赶紧，快藏到我怀里！”

下一刻，他就在我的肩头低笑了一声，轻锤了我一下。

——想啊，真他妈的太想了。

我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下，而后端着他的脸问：“说，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他皱了皱眉头，不肯说话。

其实我早就听黎叔说了，他这几天一直待在警察局和律师事务所，估计是为了我受伤这事儿气不过，要找姓姚的那老疯子算账。

我忍不住便更使劲儿地亲了亲他。

“哥……”我看着他问，“如果那天，我没有跟着去的话，你会不会就开枪了？”

林染笙抿了抿唇角，还是没有说话。

我暗自笑了笑，这人啊其实好猜的很，凶巴巴骂人的时候就是否认，不说话那指定就是默认了。

我咬了下他的鼻尖，轻叹道：“哥……你可真是够任性的。”

“嗯。”停了很久，他才别过头轻轻地回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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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我出院了。

林染笙履行了他的承诺，将我接回了家。当然，他履行承诺的事情可不只这一件。

现在，我是林染笙的弟弟，也是他的爱人。

我有了个新的名字——林落。

啊，对了，我给那只小杂种也换了个新的名字。

它现在——叫Lucky。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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